。本该坐在教室里念书升学的安笙与大学失之交臂后便开始系统化地训练拳击,虽说是有些晚了,但是她心里却憋着一股气,更是极其自然地把爸爸和哥哥未竟的梦想揽上了身。哥哥回来之后,她总以为前进的路上不再孤单,可原来哥哥早已不是四年前的他了。他不仅对拳击没了野心,更对称霸拳坛淡了兴致。
为什么会这样呢?
为什么他会放弃拳击,放弃曾经的自己,放弃曾经的梦想?
为什么现在他连那一份弥足珍贵的感情也一并抛弃了呢?
为什么?
安笙总以为哥哥回来之后就雨过天晴了。这一场雨虽然一下就是四年,但是总归现在是让她等到了雨停的时刻了。
可这场雨现在竟好像完全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疗养院到了,安笙不忍心推醒睡得正酣的哥哥,便继续坐了下去。反正今儿个来得早,也不赶这一会儿。
安箫醒过来的时候,疗养院已经过去两站路了。
他本想冲着安笙抱怨两句,但是一看到安笙的脖子已经僵硬得无法动弹了,到了嘴边的话便又被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安笙浑不在意,自己活动了一下脖子,笑着问道,“睡得舒服吗?”
安箫不敢多看一眼她的微笑,头立即扭向了另一边,不知怎的,鼻头竟微微发酸。
俩人到了疗养院的时候,正是护士查房的时候。
护士与安笙相识已久,但却从没见过安箫,是以调侃安笙道,“这个小伙子是男朋友?”
安笙微笑着摇摇头,解释道,“我哥。”
安箫全身的细胞却在听到“男朋友”三个字的时候起了微妙的反应,甚至连他的动作都僵硬了起来。
查房的护士不过就是随口一问,答案是与不是其实与她的关系并不大。所以她没接安笙的话茬便施施然离开了。
爸爸还是老样子,直挺挺地躺着,双眼呆滞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安箫见状,很是心酸,开始动手给他按摩肌肉。安笙则坐在一边托着腮看着专注的哥哥,嘴上则有一句没一句地和爸爸聊着天。
宁朝安的话又在安笙的脑海里盘旋了起来。
安笙心思一动,双眼看着的是爸爸,问却是问的哥哥,“你还记得爸的梦想是什么吗?”
安箫手上的动作完全没停下来,但是却也没回答安笙的问题。
“爸以前最惦记的就是要在国内推广职业拳击。”
安箫依旧充耳不闻,手上的动作娴熟无比。这几次来疗养院之后,帮着爸爸按摩身体的工作已经完全被他接手了。
“而你是他的希望。”
安箫这一次没有办法再充耳不闻了,因为安笙的目光中有一种灼热的温度,令他全身有一种火烧火燎的感觉。
俩人对上眼神后,安笙继续问道,“你以后不准备打比赛了吗?”
安箫黯然地点点头。
安笙秀气的眉毛拧紧了,“你出道早,现在正应该是黄金时期,为什么放弃呢?”
安箫的唇角微微地颤了颤。
为什么放弃?理由难道不是显而易见吗?
倘若换了旁人的拳头底下曾经躺过一个奄奄一息的人,任谁都会放弃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拳头吧?更何况,那人并不是十恶不赦的坏人,恰恰相反,在他懵懵懂懂地踏进这个圈子的时候,那是唯一一个对他报以微笑的人。可他却……
安箫不敢再想了。他的身子已经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那场比赛,到最后,他还是没有丝毫的勇气去挑战那两个有钱有势的地头蛇,便只得依计让他永远地留在了地下拳坛的擂台之上。
闭眼前,那人甚至还冲自己微微一笑,口中念叨的名字虽然含糊,但是心寒的自己却听得格外分明。
自己已是双拳染血的人,自己又有何资格再去打拳击呢?又有何资格再去给予旁人幸福呢?
安箫双眼充血,安笙却看不明白他的表情,究竟在隐忍着什么。
☆、第六十章 有些事不逃又能如何
容氏的体育用品上市已有月余,最初的猛烈宣传期过去之后,销售额确实有些回落,但并不至于惨不忍睹。可容氏却再也无法在那个数字上再多前进一步。
可容仲的野心远不止于此。为此,容氏特意召开了品牌会议,由容仲亲自主持。
现在,市面上能与容氏相抗衡的体育用品也只有林恩姐夫这一家。两家公司的产品定位和受众都极其相似,所以一时之间并不能分出高下。
会议上,容氏的精英们都在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可容仲则好整以暇地坐在那儿发着呆。
是的,发呆。
这个屋子里所有的与会者都是容仲进了公司之后一手提拔上来的,都是容仲的心腹,跟在容仲的后头,辛苦厮杀,终于使得容氏这座商业大厦又重新傲视群雄。
只是,他们从没见到过在会议上发呆的容仲。
容仲接管容氏的时候虽然年纪未及弱冠,但是手腕却是更胜容老爷子几分。才进公司不久之后,他一站稳脚跟,便开始了大清洗,之后又再公司推行了种种改革。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绝不允许召开无意义的会。
所以,容氏现在各部门想开个会必须得斟酌再斟酌。万一哪一天容仲心血来潮,把各部门的会议记录调出来看了看,只要是他觉得没必要开的会,那部门负责人自然得吃不了兜着走。
今天这会是容仲亲自召开的,自然不敢有人说这会毫无意义。可是容仲这反应让众人的心里都有些七上八下的。难道这是个陷阱?
众人的讨论越来越没底的时候,容仲终于吱声了。
“要是我现在有兵不血刃便可以占领体育用品市场的方法,你们说,我是用还是不用?”
这句话在容仲的脑海里转圜许久了,现在终于说了出来。他顿觉轻松,目光从屋内的众人身上扫视了一圈。
众人本是一直在琢磨容仲今日缘何亲自召开了会议却一直发呆,这会儿猛地听见这个惜字如金的上司说了这么个长句子,都有些诧异。
要是容初在这儿,一定要大肆地记下这一个历史性的一刻。他的这个冰块脸弟弟还是会说长句子的。
体育用品市场容仲本是志在必得,但是这几日他才发现,林恩姐夫这块骨头还是相当难啃的。更重要的,那个人自打林恩生日那一天表明了心迹之后,便再无任何音讯。他若是上赶着要把体育用品市场双手奉上,容仲便得考虑考虑是否值得;可他却完全是一副已经吃定了容仲的样子,让容仲不得不多掂量掂量。更何况,容仲这几日已经明白,他的确有这个实力和容氏一较高下。倘若容氏没有那一段的疲软期,或许整个青州商圈全都不在眼皮子底下。可现在……
众人好容易回过神来,他们自然没有人有胆量去调侃一下这位惜字如金的上司,但是一下子也并没有人接话。
容仲的指尖一下一下有规律地敲着桌子。众人明白,他在等待答案。
有人皱着眉先开了腔,“权衡一下利弊,若是利大于弊,完全可以。”
有什么样儿的将领便会有什么样的兵。这些人跟在容仲的后头征战已久之后,心也已经野了,都想着让容氏帝国扩张再扩张。
有人开腔了之后,跟在后头附和的人自然不少。
局面呈现了一面倒的局势,没有人认为兵不血刃的办法不好。
这个局面容仲在召开这个会议之前便已经能够预见,只是他需要有人能帮助他坚定一下信心。
直到最后,容仲都没再多说一个字。
众人便在莫名其妙的情绪之中散了会。至于那个兵不血刃的办法,自然没有人能想得到。但是大家却都已经习惯了相信容仲,习惯了把难啃的骨头交给他。他可是个天才,才十几岁的年纪便能将偌大的容氏打理得井井有条,而现在更是让容氏蒸蒸日上。在他的身上,绝没有“不可能”这三个字。
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容仲一人坐在办公桌前继续发着呆。要与林恩的姐夫联姻吗?上一次见哥哥的时候,他竟为了这事特意回家了一趟,可见这事他有多在乎。但是那一次过去之后,哥哥却再无讯息。他是想通了,还是明白自己压根儿无力阻止?
容仲拿不准。他虽然是个彻头彻尾的商人,但是心底里,他比任何人都在乎仅剩的两个家人。妈妈去世之后,爸爸一夜苍老,哥哥则全盘崩溃,从那时他独自坚强起来,他便相信,爸爸和哥哥是妈妈托付给他的,他要好好照顾他们。
所以,如果联姻,无论以后容氏是否会给林恩的姐夫一线生机,他都希望至少能得到哥哥的祝福。
左想右想,容仲拨通了哥哥的电话。
容初的声音懒洋洋地传来了。容仲的心头涌上了一阵熟悉感,手机握得更紧了,但是却忘记了自己想说些什么。
“哥……”容仲愣了半晌才挤出了一个字来。
电话那一头的容初懒懒地应了一声。
容仲忽然记起了上一次哥哥回家时被老爷子揍得呲牙咧嘴的模样,遂笑着问道,“身上的伤还疼吗?”
容初不乐意了,“你大白天的给我打个电话就是来戳我的伤疤的吗?还有没有天理了。爹妈怎么教你……”
容初没留神,“爹妈”两个字竟从口中蹦了出来。容仲还未有反应,他自己先不是滋味了,又闭紧了嘴巴。
容仲淡淡一笑,仿佛浑不在意,“我就是问问,你别急。”
容初冷哼两声,却不肯开腔。这小子难道又是老爷子遣过来当说客的?他这二十几年里,从没让那个老爷子省过心。只是,谁能料到,斗了二十几年,吵了二十几年,到最后,先让步竟然是那个倔强的老爷子。
容初已经失眠好几晚了,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一句话,一直在嗡嗡作响着。好几次他都冲动地想去烧掉妈妈那本日记,让过去从此与自己一刀两断,自己也学乖点儿,老老实实地回家去,侍奉侍奉他度过这仅余的年月。但是他没有勇气,他已经逃避了这么多年。骤然之间,他完全没有勇气去掀翻自己的乌龟壳。
岂料容仲完全没提老爷子的话,只结结巴巴地说道,“林恩……”
容初这几日在这事上倒是想通了,想让林恩那个丫头乖乖就范嫁给容仲,这分明是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不可能嘛!自己居然跟在后头瞎操心,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所以容初没等容仲的话吞吐完,便打断他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