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宁轩看出她心所想,眸光只是动了动,道:“瑾儿竟是如此戒备。”他仿佛是叹了一口气,又仿佛是并未叹气,继续道:“师傅说,你当年修习内功太过心急,因而落下了病根儿,你那旧疾近日便可能发作了,只是,他本是要亲自来看你,遇见了我,便将此事托付给了我。”
当年她急于报仇,的确是练功心急,所谓欲则不达,她想短时间内修习好深厚的内功却是走火入魔,虽然师傅已经用灵药救了她的命,可是终究是落下了病根儿,数月便会发作一次,因而每次发作都必须服下师傅配置的药丸,否则便会十分难熬。
只是……
这件事只有她和师傅二人知道,师傅为何要将此事告知梅宁轩呢?师傅不是说让她防备此人么?怎么将她的弱点告知她的对手?
而且前世的时候,直到她死的时候都没有见过这位二师兄,这一世他竟给她送药来了,这……
一切都乱了……
一切都失了掌控了……
“师傅可还交代了什么?”只是瞬间的惊讶和震惊,北唐瑾迅恢复了平常的面容,声音平静得问道。
“师傅说,你的执念太深,会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因而他老人家希望你能明白,即便是你杀了所有的仇人,你也未必会快乐,若只是复仇,那便不要有心便好,不必用恨来折磨自己,这不值得。”
梅宁轩平静无波的声音说着苦口婆心的劝慰的话,竟是那般自然而不突兀矛盾。仿佛要劝解一个人的时候,本是应当如此淡然无波的。
这些话,师傅已经对她说了数次,只是,她终究无法放下恨,无法忘记母亲和大哥的惨死,无法做到令自己抽身,令自己真正的无心无情。
因而,她倏然苦笑起来,目光带着讥讽,望着梅宁轩,道:“师兄这是来劝我放弃仇恨的么?师兄从小生活在皇室,想必比我更深有体会这恨的滋味儿和含义吧!”
梅宁轩只是淡淡得望着她,如雾气的眼眸倏然浮出一丝的悲悯,道:“我也曾恨过,只是现在不恨了。”
他侧首望着窗外连绵的山峦,在阳光下映着雪光,眼波微微一动,仿佛是在回忆过往的种种,只是他的面色始终是那样平静。
“恨也不能换回她的重生,恨也是无用的。”半晌他淡如清风的嗓音响起。
北唐瑾自然知道梅宁轩口的“她”是谁,因而,当他如此平静的提起这个人的时候,她极为震惊的看着对方,仿佛是一定要看出他作假的痕迹。
真的不恨了么?真的能放下么?怎么可能?每次想到母亲和大哥,那刻骨的恨意便会吞噬她的心扉,让她牢牢记住这种疼痛,要百倍奉还她的仇人!
半晌,两人都无话。
船舱里面霎时安静起来,只能听到风吹过船桅的声音,以及外面掠过的飞鸟的清鸣。
“瑾儿,我为你吹首曲子吧。”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声音淡无波澜得滑进她的耳膜。
她轻轻点了点头,道:“有劳师兄。”
“你坐下来调整内息吧。”他淡淡的声音又响起。
北唐瑾微微诧异,他这是要……
梅宁轩淡淡得瞧了她一眼,道:“师傅说,用这曲子调整内息,你发病的时候会更好熬一些。”
“这……”北唐瑾还是不可置信得望着梅宁轩淡如春风的表情,“这曲子很消耗内力……”
还没等她说完,梅宁轩却道:“此事是师傅交代的,瑾儿还是不要拒绝了。”
北唐瑾仍是狐疑,她发病的时候,师傅和从未给她吹过这曲子啊!师傅会吩咐这样的话?
见她一阵的不解和怀疑,梅宁轩一笑,道:“师傅说若是有第二个人能吹这曲子,他定不令你忍受那样的痛苦,因而他便选了我。”他仿佛是自嘲一笑,道:“他也只能选择我,因为当今世上只有我同你练的是一样的内功心法,旁人是不会的。”
北唐瑾闻言垂下睫毛,师傅的确曾说过类似的话,他说他吹曲子耗费内力,若是有第二个人会吹这曲子,他定要此人来为她减轻痛苦。
她当时只是觉得师傅只是为了令她心里舒服些才说这难得的漂亮话来安慰她,谁知道,竟是真的……
想到师傅笑起来极为慈爱又凶神恶煞的表情,北唐瑾的心有一股暖流蓦然淌过心尖儿,令她周身瞬间环绕着一股暖意。
见她如此,梅宁轩只是摇头笑笑,道:“时辰不早了,瑾儿还是抓紧调息吧。”
既然是师傅的一番心意,她自然是不能辜负了,只是,她这师兄真的是如此甘愿么?
单从他的面容上是什么都看不出来的,可是不管如何,她都要说声感激的话,是不是?
“谢师兄关爱,若日后师兄用得上我,我定助师兄一臂之力。”北唐瑾真诚得说道。
梅宁轩却摇头道:“这本是我做师兄应当的,瑾儿不必如此,只是还有一句话师傅让我传达,他说,等日后你便会真正体会这曲子的妙处了。”
、第149章荣华富贵
月华如纱,红影晃动,落英缤纷,玉阶堆雪。
一美貌女子怀搂抱着一名孩童,那孩童眼睛亮亮地,仿佛是在认真倾听女子说话。
“阿瑾,你瞧着梅树好不好看?”
孩童儿眨巴着天真的大眼睛,乌溜溜瞧着满园的红梅,点点头道:“母亲种的梅树,好美好香。”
那美貌女子却是微微叹了一口气,道:“可惜这红梅虽美,却没有静禅庵的有意境。”
孩童仍是眨巴着大眼睛瞧着美貌的女子,十分困惑。
到这里的时候,场景倏然一转,便是一片杏花盛开,春风吹拂面庞,异常温暖惬意。
凉亭里面一对儿年轻男女静然端坐。
女子舒服的倚靠在男子的怀,面上浅淡微笑,嘴角逗留淡淡的幸福和安逸,那般的安静和美。
男子俊美非凡,墨发清扬,眼眸如星,异常耀眼夺目,他的目光望着盛开的杏花,声音异常温柔,道:“阿瑾,嫁给太子吧,纵然我们会分离几年,最终还是会在一起的。等这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我定永远陪在你身边,如今日般安逸不被世事烦忧。”
那女子倏然睁开一双美丽深邃的眼眸,眸暗淡哀凉,却是瞬间而逝,半晌才道:“为了我们的将来,也只好放手搏一搏。”
他却倏然笑了,道:“不,凭借你的聪慧和我们的彼此配合,我们定是最终的赢家。”
女子幸福一笑,望着杏花纷纷落下,仿佛是在憧憬美好的未来。
只是这个时候,女子倏然感觉胸口一疼,心脏传来撕裂般剧烈的痛楚,她睁眸一瞧,只见自己胸口出现了一个血窟窿,鲜血直流。
“砰”茶碗碎裂的声音,使得一双幽深的眸子瞬间睁开。
床榻上的人倏然感觉呼吸困难,胸口一阵撕裂的疼痛,那些甜言蜜语还回荡在耳边,还有太和殿的血腥气息充斥在她的鼻腔里。她睁着一双眸子呆呆地瞪着房梁半晌,又倏然坐起身来,后背早就汗湿了一片。环视四周的一片漆黑,窗外的月色静美,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原来是一场噩梦。
当年母亲一直有个心愿,便是想要同父亲一起去静禅庵看红梅,可是直到母亲死的时候,这个心愿都没有达成。
本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谁又能料到那个一直说爱她的人是个狼子野心的骗子呢?又怎么会料到,最终将她推向黄泉路的人正是她此生最爱的男子呢?
一场幻梦,年少的时候总是希望有一名男子真心爱你,可是到头来,却终是真心错付。
冥冥,她最终的命运竟然同母亲如此相似。
忽然间一张俊美耀目的脸容出现在她的眼前,那面容同一张淡如云烟的脸容慢慢重合在一起,一个是耀眼如太阳,一个是出尘如谪仙,两个影子慢慢重合在一起,两个人慢慢变成了一个人。北唐瑾看着眼前的影子,倏然骇了一跳!
昨日梅宁轩同她示好,不惜消耗内力为她减轻痛楚,他这般不求回报的帮他,难道是别有目的的?
梅宁轩竟是第二个凤琰么?
北唐瑾被自己心的想法吓到了,她倏然感觉到自己额上的汗珠“啪嗒”一声掉进了自己脖颈里,一阵滚烫。
是啊,重生一世,她不能再让悲剧重演,梅宁轩此人一定要防备!
手指下的锦被几乎被她抓碎,她在心暗暗下定决心,她倏然感觉到一阵口干舌燥,顺手要取床前的茶杯,可是却是空无一物,她朝着桌子上望去,只见地上茶杯碎了一地。
她暗叹一口气,披了一件衣裳下床,可是她刚提上鞋子,倏然感觉一股热气从丹田涌进了胸腔,只烧的她的心口疼痛,她瞬间感觉呼吸困难,仿佛是有一双手掐住了她的咽喉,双腿一软,她竟跌在地上,身子正好趴在碎裂的茶杯上面,肌肤的刺裂的疼痛倏然让她的意识清晰了一些,可是她浑身依旧是虚浮无力,竟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知道,这是旧疾犯了,因而她并不慌张,脑袋里面迅便想起了昨日梅宁轩送给他的药,那药极为珍贵,她一直放在枕头底下。
思即及此,她立即朝着床边爬去,只是凝聚在她胸腔的闷气使得她几乎窒息,动作比蜗牛还慢。
这个时候她倏然听见一声尖叫,“啊!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北唐瑾抬头,望见一张清秀婉约的脸容,正是玉茗,这时候,她才想起来今日不是秋荣守夜。
这个玉茗是王元香的人,这个时候,她决不能让她知道,自己这番境况是旧疾复发,只是她实在是呼吸困难,就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更是能感觉道自己额头汗珠子早就流了一脸,仿佛是不太轻易瞒过这个丫头了。
玉茗傻愣得盯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北唐瑾,半晌才回过神来,她慌忙奔过去想要探探北唐瑾的鼻息,可是当她的手指触到北唐瑾的肌肤的时候,被烫的缩回手来。
她初次判定,二小姐这是发烧了。
可是,小姐这发烧太厉害了吧!怎地像是死人一般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呢?她试探得喊了一声:“二小姐,二小姐……”
她狐疑得走近了几步,用手推了推北唐瑾,可是,还是还是没有反应。
二小姐这是怎么了?她瞧着北唐瑾一阵思考,此时应当怎么做,按照常理,她应当将此事告知府内的人,可是……
可是,这是大好的机会啊,她怎么能错过呢?
夫人一直想要除掉二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