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摸要半月后吧。”
又是极为浅淡的声音,听不出半分的情绪来。
秋荣站在一旁,有些奇怪得瞧着这两人,不知是为何,她竟浮想起“相敬如宾”这个词语。若是这两人成婚,便是这般互相敬重,举案齐眉?
兀的,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将目光转向自家小姐,只见那在她走前极为僵硬和防备额面容此时竟是难得的放松,面上更是少有的春风般的浅笑。
小姐鲜少这样笑,秋荣有些失神,心道:莫不是小姐想通了?这两人到底是谈了什么?竟使得小姐改变了心意?
眼见茶水已经煮好了,北唐瑾抬起手指便将茶壶从那炭火上取下,慢慢注入杯,只是片刻便闻到一股子极为沁人心脾的香味,极是浅淡,却是极为香味清新。
北唐瑾笑着将一杯茶递予梅宁轩,道:“许久不曾摆弄这些,恐怕是生疏了不少,师兄勉强解渴吧。”
梅宁轩却是浅淡一笑,道:“瑾儿谦逊了。”他说着,已经将茶杯接过来抿了一口,只觉茶水入口,茶香萦绕舌尖,悠远绵长,又有一段极为淡的梅香,的确是甘甜清香。
“瑾儿泡的茶果真是好喝,也难怪师傅口心难忘。”梅宁轩品了一口便真诚得夸赞。
北唐瑾只是恭歉一笑道:“师兄谬赞了,只是师傅喝惯了这味道罢了。”
“便是第二个人再用这茶,这水也未必能泡得出这个味道。”梅宁轩感叹着,仿佛是有些惋惜和遗憾。
北唐瑾却笑道:“不若师兄这几日便常来坐坐,瑾儿便泡于师兄喝。”
梅宁轩神色微微讶然,他望向北唐瑾,只见她面上的浅淡笑意,那般随意,却是兀自撩拨着他的心神,但是很快,他便感觉有些奇怪,仿佛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可是细细思量竟也想不出哪里不对来。
“若能多喝几日瑾儿泡的茶,便是不虚此行了。”梅宁轩很快欣然应了。
北唐瑾只是微微一笑,眸子低了低。
落日西斜,宾客散去。
秋荣伺候北唐瑾梳洗,疑惑,道:“小姐怎么这么快对梅公子改变了态度?”
望着铜镜的自己,北唐瑾微微一笑,那笑容便是同在梅宁轩面前的笑容一般无二,秋荣见了这笑容,更加奇怪了,小姐这是怎么了?
“秋荣,此人若不是同我师出同门,我必除之!”
秋荣听得那冰寒的声音,以及铜镜里美人儿的笑容依旧婉转,更是愕然,这样的面容,竟是说出这样的话,他们家小姐……
“那小姐今日为何这般呢?”秋荣不解。
北唐瑾笑道:“他既是要这般对我好,我便应承他的好罢了,这也不整顺了他的心意么?”
“心意?”秋荣疑惑得瞧着镜人狡黠的笑意,越发迷惑不解了。
凤晰琀匆匆回了府,这令云珠极为诧异道:“公子,您怎么这般早便回来了?”
凤晰琀极为优雅一笑,仿佛方才在北唐府惊慌不正常的人不是他一般。
“云珠,下个月仿佛是锦绣的邀约吧?”凤晰琀很快便靠在美人榻上,极为悠闲得说道。
云珠诧异道:“公子你不是说要推拒了么?怎么……”
凤晰琀脸上有些奇怪的表情慢慢爬上,仿佛是被拆穿心事一般,但是他一贯雍容雅笑,因而,那奇怪的表情很快被优雅的笑容取代,道:“我那帕子被毁了,正巧便要锦绣重新绣上一副新的。”
云珠这才了然,道:“那公子要何时启程呢?”
“现在你便去准备东西,咱们晚上启程。”凤晰琀极为自然得说着,殊不知,他的声音有几分的急切。
“晚上启程?公子不是最不喜晚上赶路么?而且,您不打算等花公子了么?”云珠越发奇怪了,他们家公子怎么今日变得这样奇怪了呢?
这个时候,凤晰琀才想起来,花涧月还没有找到,便深深叹了一口气,面色却是不该,道:“有他的消息了么?”
“花公子今日被人扔在了齐国公府的门口,听说是并未受伤,只是人很憔悴,仿佛是受了许多的苦。”想着今日齐国公府上的人来报信,云珠便慢慢说道。
“受苦?不是受刑?”凤晰琀极为不解,眉梢微微挑起。
“是啊,人看起来面黄肌瘦,但是身上并没有伤,却是不知怎地了。”云珠也觉得这件事奇怪极了,那些人将花公子劫走了,却不逼迫,也不杀害,更不找他们谈条件,仿佛就是为了将人掳去折磨的。
“哦……”片刻后,凤晰琀的面上浮现一丝了然,然后道:“不用等着他了,你将信留下,他总归能赶上咱们的。”
云珠终是点点头,退下了,同时又极为怪异得看了自家公子一眼,可是见那美人榻上的人依旧那么从容优雅,慵懒娴雅的姿态,倒是真看不出什么。
莫非是她想多了?
赶夜路?公子着急去做什么?
云珠不由得这样想着。
待到云珠退出,凤晰琀那优雅的姿态再也挂不住,脸色变得有些僵硬微白,他深深蹙着眉梢,抚摸着胸口,心奇怪,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
、第173章荒唐请求
窗门未关,寒风浮动,扬起少女落寞的衣角,远远看去,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是那般孤单的剪影。
转过走廊的拐角,花涧月看到的便是这样的画面。
那画面太美,少女静静的伫立仿佛是谁精心泼洒的水墨画,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可是,他还是走了过去,越走越近,近到了少女的青丝滑过他的手背,极是清凉温柔的触感。
清幽的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是那般棱角分明的轮廓。
她是谁?
他想要开口问她,又生怕破坏了这唯美的画面,惊了她的心神,因而,他没有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一直注视她的背影,望着修长的身姿,身上只有一件雪色的披风,在飘摇作响。
她在想什么?这般入神?这般落寞?有一刻,他甚至是想要上前去安慰她,可是,他知道那显得太突兀,会吓坏了这般柔软的少女。
月影的移动,月光皎白,幽光倾洒。
洒在她发上,落在他心上。
仿佛过了一千年那么长,又仿佛只是须臾。
少女蓦然转过身来,乌黑的瞳仁,如雪的面容,青丝流泻于胸前,全都落在他的眼,她美丽如月光仙子,他却怔然。
“玉容,是你?”他下意识后退一步,许是怕挡了她的路。
北唐瑾上下打量着这身着一身鲜艳颜色,面容妖娆的男子,有片刻的震惊,笑道:“国公爷也来住店么?”
仿佛是方才那画面过于美,花涧月还有些没有回过神来,没有听清她方才说了什么,轻声道:“玉容怎地一个人在此处?”吹冷风?他在心又补充了几个字。
北唐瑾随意道:“是来照顾病人的。”
“病人?谁病了?”花涧月面上微微困惑,其实他更想知道北唐瑾在此处想了什么,怎么跟他平常见到的她判若两人呢?
“不若国公爷同玉容一同去瞧瞧?”北唐瑾提议道。
花涧月狭长的凤目微微眨了眨,道:“这个人我可以见?”
北唐瑾笑道:“自然可以,或许,她很想见您也未可知。”
花涧月面上困惑之意更深了,道:“想见我?他是谁?”
北唐瑾却是笑着引路,道:“国公爷见了便知晓了。”
花涧月甚至是忘了自己的正事,鬼使神差地跟随在北唐瑾身后。
走到一个极为精致的雕花门前,花涧月一仰头,只见上面是极为好看的小楷写着“流水无情”四个大字。
他倒是没有诧异这房间奇怪的名字,原因是这个客栈每个房间的名字都极为奇怪,因此,此时见了,他也见怪不怪了。
入门便是极为幽香的红梅的味道,花涧月觉得这个味道异常熟悉,仔细一想,便想起来,北唐瑾身上便是这种梅香,只是,这梅香又与北唐瑾身上的略微不同。
珠帘掀起,花涧月随着北唐瑾步入里间,还没有撩起那床帐,便听见有女人极为含糊脆弱的声音。
“母亲,母亲……母亲不要抛弃我们……”
断断续续的,里面反反复复重复着这么一句话。
花涧月觉得这个声音极为熟悉,只是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他困惑得将目光转上北唐瑾,只见她眉黛紧紧拧着,一贯冰雪的面容有他看不懂的复杂神色。
是担忧?是心疼?是困惑?是……
那神色过于复杂,饶是他善于察言观色也看不太明白。
“瑾姑娘,您可来了!”这时候,床帐一掀,从里面走出一位穿着雪白衣袍的女子,那女子乌发散着,只是,花涧月瞧她这一身的行头感觉十分怪异,仔细一想,原来这女子身上的衣裳竟是北唐瑾平日穿的。
“烧退了么?”北唐瑾已经慢慢舒展了眉梢,极是平常得问道。
那从床帐里走出来的女子,面色担忧,道:“瑾姑娘,您还是进来瞧瞧我家公主吧,哎,她始终也没有睡安稳,一直做噩梦。”
北唐瑾慢慢点了点头,道:“夏风,这是齐国公,你去为国公爷倒杯茶吧。”
这时候,夏风才注意到,北唐瑾身边还有一个人,她有些犹豫得点点头,望着北唐瑾,心里越发忐忑不安。
其实,公主这病……
哎……
若是瑾姑娘看出来……
见夏风仿佛是欲言又止得模样,北唐瑾问道:“夏风,你有话对我说么?”
“不不不……”夏风听闻,赶忙出去为花涧月倒茶,她不知道她的心虚,忘了给花涧月行礼。
北唐瑾明显看出来了异样,神色微微一动,却是并不打算去问了。
公主?
花涧月敏锐得捕捉了这个词语,跟北唐瑾熟悉的公主,婢女的名字又叫夏风,莫非是夏莎?
“这里面的莎公主?”花涧月将困惑的眼神移向北唐瑾。
北唐瑾点点头,道:“她已经高烧三日未退了,若是这般烧下去,人会傻的。”她说着,已经将床帐掀开,并挽上,这时候,花涧月才看清楚里面的人。
里面的女子乌黑的青丝撒了一床,潮红的脸颊像是天边的云霞,使得她本是妖媚的面容更是妖媚,只是那妖媚少了几分的洒脱和霸气,多了几分的柔弱和无助。
这竟是夏莎生病的样子,她像是一个溺水的孩子一般,十分脆弱和无助。
她的双手很是不安稳得摸索挣扎着,口不停地喊着:“母亲,母亲……”
“她这是染了风寒?”见夏莎如此说胡话,俨然是神智不清,花涧月简单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