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这曼声吟哦幽幽顿开许远,挟着泠泠风声,于沁冷浮香透出一股清冷冷的伤悼。
吟罢又兀自出了回神,轻轻的咳嗽起来,紫鹃便上前道:“姑娘,景致虽好,到底冷些,姑娘你身子又弱,禁不得这寒气,还是回去吧。”
那黛玉缓缓嗯了一声,便转身。雪雁见黛玉喜欢,便道:“这梅花若是能折一两枝回去放在屋子里赏玩,想是极好的。姑娘看着也喜欢。”
黛玉轻轻一笑:“你倒是会想。你却才没听见,这里的梅花是有主人的,若是主人家见赐还罢,若是不问自取,那成个什么了?咱们先回去吧。”
才回身,隐隐有些错觉,便不禁下意识的又回眸一下,不期一阵疾风扑面来,将风帽拨开,凉凉的碎雪落在发梢鬓上,清颜如玉,一瞬间,竟将那整整一片梅林映的失了颜色,减了风姿。
“姑娘,怎么了。”紫鹃忙上前与她将风帽拢上。
黛玉有些迟疑道:“我也不知道,恍惚觉得那边有人似的。”
紫鹃道:“并没有见。想是风晃的那枝影儿罢。”
“我也没见到。”雪雁张望一时,却又笑嘻嘻的道:“我知道了,我和紫鹃姐姐都未见,独姑娘见了。想是林中有花神花仙,艳羡姑娘这般品格容貌,想要一会未可知。”
黛玉蹙眉啐道:“劣丫头,说话一发没了章法,信口胡说。还不快走。”
雪雁抿嘴儿一笑,连忙跟上,三个人循路而返,渐消失在林外。
那袅袅倩影,如一缕轻烟,消弭不见。
日色偏转,透过疏花虬枝,零零落落。朔风拨动花枝,碎雪纷扬中,一个人静静立着,仍旧是玉簪墨发,衣衫如雪,恰似那玉质最纯粹的最洁净的玉树。
男子的神情有一种天然的高华与温雅,唯有一双深黑如墨玉眼眸,却是不可度测的幽深。
水溶缓缓走出暗影,踏着雪站在了方才黛玉站过的位置,微微偏了脸,眉间含了一丝沉思,衣袖微扬,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攀起一枝红梅,唇角微动,缓声道:“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眸子里一丝柔光,潋潋而过。
无意间的一瞥,那女子恍然不似尘间的女子。
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那样的年纪,便有如此心境。
何至于此?
却说黛玉回到院中,云姨娘和王嬷嬷却都房里等着她,一见了便拉过她冰凉的小手在手心里渥着:“这冰天雪地的,姑娘出去做什么,瞧这手冰的。”
黛玉含笑道:“在房中呆的闷了,出去走走。”
“出去散散倒是好事。”云姨娘道:“不过一定要多穿几件衣服,你平素便体弱,禁不得一丝风儿,若在风寒起来,一发的不耐了。”一面又叫人沏热茶,煮姜糖水来。
黛玉心里暖意融融,俏皮的道:“黛玉知错了。日后定遵姨娘的吩咐。”
云姨娘嗔道:“真真是姑娘这张嘴,最是不饶人的。”说着笑,看着黛玉却是浓浓的关切和怜惜,如同自己的亲女儿一般。
王嬷嬷捧出几本账簿并房契等:“姑娘吩咐的事儿,都办妥了,我那小子回来交差,请姑娘过过。”
黛玉靠坐在熏笼上,任云姨娘给她渥着手,浅浅的笑:“我看那个做什么,我又不懂得经济,不懂得管账,有姨娘在,我便可偷懒一日,岂不是好。”
十足的小女儿任性娇态,说的云姨娘和王嬷嬷都笑。
黛玉想了想又道:“曾太爷爷这次却是帮了忙的。我想着,从这里拨出钱来,交给他,老人家自己虽是不要的,难保不想要将宗祠重新修整,姨娘说可好?”
云姨娘连连点头:“这话说的很是。我这就叫人去办。”
王嬷嬷便将这几日贾琏那边的情况告诉黛玉,黛玉听了,脸色便渐渐失了笑容:“那本是我亲外祖家,爹娘故去,我的东西本该由他们来照顾,我自然不会计较。可是他们偏,偏存了这个念头。”
神情渐渐的暗淡起来。
王嬷嬷和云姨娘知她失望伤心,正要下言劝慰,外面传来一个声音:“女施主在么。”
雪雁连忙出去看了一会,仍进来道:“姑娘,外面有个小沙弥,送了两枝梅花来哩。”
黛玉也是有些诧异起身道:“我去看看。”
一时出来,果然小沙弥捧了两枝红梅来:“梅主人令小僧送来与方才园中赏梅的女施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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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承认这个初见逊了点,居然话都没说成。囧。
下次,下次便是真正的面对面了。嘿嘿。敬请期待。
!
第七章 赠梅留诗
却说那小沙弥捧了两枝红梅道:“梅主人令小僧送来给刚才赏梅的女施主。”
黛玉先是一诧,接着目光便落在那梅花上。两枝红梅具二尺来高,旁枝横逸斜出,或盘桓或曲虬,或如蟠螭,或如僵蚓,或孤削如笔,或密攒如林,瓣蕊中尚染雪痕,幽香沁冷,实在令人喜爱的紧,身后的雪雁和紫鹃都轻轻的呀了一声。那黛玉微微蹙眉,不忙着令雪雁接过来,只是淡声道:“敢问梅主人是?”
小沙弥道:“梅主人还有一封信,令我交给女施主。说女施主看后自然明白。”说完递给雪雁,雪雁忙递给黛玉。
黛玉就在众人面前拆开,只见上面以寻常的颜体录了一首诗,她边看边念了出来:“雪虐风饕愈凛然,花中气节最高坚,过时自合飘零去,耻向东君更乞怜。”
众人也有听清的也有没听清的,俱是不解其意,唯有黛玉心头一动,默然,微微抬起秀颔,向那小沙弥点点头道:“有劳师父了。”即命雪雁将梅花接过来,然后便将那诗笺收入袖中。
回到房中,雪雁紫鹃二婢女忙取了官窑的素白瓷梅瓶,舀了净水,将梅花供上。
黛玉只是若有所思的望着那红梅沉吟。
方才在梅林里以为有人,果是有人,不单有人,此人还是梅园主人,而且听见了自己偶尔随口念的那几句旧诗。这一句过时自合飘零去,耻向东君更乞怜,不正是回了自己那句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情、境相对,却又暗含着一重深意——那梅花本是品性至纯至坚,无论身处何境,犹能傲霜斗雪,不畏寒欺,怎向人乞怜?
半讽,半劝?
梅香氤氲,就如清风轻易的散了心头的迷雾。若有梅之志,何惧雪虐风饕?
一丝轻浅几乎不易察觉的淡笑笼上嘴角。
只是,赠梅者,究竟是何人?
其实这个疑问同样萦在云姨娘的心头,她有些忐忑不安,向紫鹃问明近日 的情形,才略略放下心来。
黛玉听见他们议论,回过神来,笑一笑道:“你们这也多心,哪里就担心到这上头去。”纤秀匀净的手指轻轻触碰梅瓣,几滴融了的雪水滴了下来,映着日色,愈发显得水晶琉璃一般,黛玉轻叹:“看此人行事,当非世俗中人。”
王嬷嬷和云姨娘对视,都是苦笑一下,王嬷嬷便道:“谁让姑娘生的这般容貌品格儿,若被人瞧见,就怕生出事来。”
黛玉听了噌的红了脸,竟比红梅娇艳,嗔道:“嬷嬷说什么呢。”
王嬷嬷身后绕出个雪雁笑嘻嘻的补充:“嬷嬷说的是真。”
不等黛玉嗔怒,便一溜烟的跑出去:“姑娘晚上想吃莼菜,我去看看料理妥当了没有。”
屋里的一干人便都笑了起来。
却说时间过的飞快,转眼到了年关口上,寺中的事也告一段落,黛玉最后一次拜别了爹娘的坟冢。日后往哪里去的事,便被提了起来。那贾琏因处理林府的事并未能如愿,心情有些怏怏,直听见说元春才选凤藻宫将要回府省亲才略好一些,只是王夫人来信,令他速速贵府,且千叮咛万嘱咐,定要带着黛玉一并回去,又说是老祖宗的意思。
那贾琏哪有个不明白的,要盖省亲别院那可是需要一大笔嚼用,如今府中也是内囊尽上来,又要不倒架子是难免捉襟见肘,叫林妹妹快些回去,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禁是苦笑又苦笑,那二婶母哪里知道,那林妹妹已经不同,这次他可是要两手空空的回去了,但信里这么说,便要赶着启程,带黛玉回去,本以为黛玉必不会拒绝,谁想黛玉却说出另一番道理来。
“爹娘既已离尘,我原该同琏二哥哥一同回去,于外祖母膝下承欢尽孝,只是如今我尚有一年的孝期,想要继续留在这里,一早一晚,也好为爹娘焚香祈福,再说身上也不好,听闻贵妃娘娘将要归府省亲,岂不忌讳,我这一身重孝恐怕也不讨喜。不若琏二哥哥先行一步,回去帮府中打点诸般事宜。待明年我除了孝,再去望侯老祖宗和二位舅母,与诸位姐妹相会也不迟,岂不是两相便宜?”
这番话,严丝合缝,半点余地都没有。饶是那贾琏能言善辩,也说不出什么来,只是道:“恐怕老祖宗想念妹妹的紧,令妹妹孤身在外也不放心。”
黛玉笑一笑道:“二哥哥不妨将我的意思转致老祖宗,老祖宗也是会体谅,不会见责。”
贾琏又道:“只怕那宝玉兄弟还在府中盼着呢,若是知道妹妹不肯回去,恐怕又要闹个天上地下。”
提起宝玉,黛玉微微一怔,心中叹了声道:“宝二哥哥待我是极好的。兄弟姊妹便如手足一般。可是百善孝为先,少不得劳动琏二哥哥替我说一说了。”
贾琏听了又是一诧,不由得细望黛玉一眼,见她仍是请冷冷的一张面容,并无异样,可怎得就觉得和旧日大不同了?见她意志坚决,也是无法,只好笑道:“既然妹妹有此志,我也不好相强,明日便回去。带来年开了春,再来接妹妹去,到时候妹妹可不能再辞了。”
黛玉笑道:“必是不辞的。我这里打点了些小玩意儿,分别送与老祖宗、舅舅舅母并诸位兄弟姐妹的,还请琏二哥哥与我捎去。”
贾琏忙道:“怎好叫妹妹破费。”
黛玉道:“不过是一点子心意罢了,没有什么破费不破费的。”
次日一早,贾琏即登舟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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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私心计议
却说那贾琏回到荣府,将黛玉所言转致贾母王夫人等人,贾母听了因叹道:“我这玉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