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点为自己惹来滔天祸事,对比自己与郭靖当年一在金都一在蒙古的不同艰难,不由心绪复杂地叹了口气。
这些年轻人啊……要说也算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了,但偏偏无论是郭靖还是他,又都不能说些什么。说到底,他们内心深处,难道不也是希望小辈们的将来能够多几分自由随心,而非如他们一般为国仇家恨勒紧了咽喉么?想通此节,他也不再感慨当年,只微笑道:“只是日后行事,断不可再这么由着自己性子了。”
武修文刚应了一声,却见杨康神色蓦然一凛,对着那边已各自收了兵刃的程英与洪凌波失声喊道:“小心!”
只是他内力已失,声音传不远。眼见一名躺在地上的男子乍然发出的飞刀便将扎入洪凌波背心之际,忽然一阵破空之声传来,一支长箭堪堪飞至,箭簇撞在刀刃之上,长箭与飞刀同时落地,传来沉闷的声响。
这时暗算的那人却已耗尽心力昏死过去,洪凌波却仍怔怔看了他半晌,方才回过神来。她苦涩地牵动了一下嘴角,转过身,只见一个二十六七的国字脸男子背着长弓,表情担忧,却并未开口。
杨康闭了闭眼,脸色仍难看无比。若非自己大意……他心下暗叹,人却已迎上前去。其实方才程英与洪凌波早已看到站在一边的杨康武修文,本想着解决了眼前之事再说,哪里料到竟有奇袭暗算?此时见两个男子脸色微黑便知他们心中所想,只是此刻尚有外人在此,不便多言。
眼见杨康与武修文并无开口的打算,洪凌波便也收敛心绪,只端正地向那男子行了一礼,低声道:“谢过阁下救命之恩。”
那男子爽朗地笑了:“小娘子言重了。这些人竟敢光天化日欺负良家妇女,当这世上没有王法天理了吗?”
听闻他此言,程洪杨武四人皆是一怔,洪凌波眼神一闪,缓缓道:“尊驾可知,小女子乃‘赤练仙子’之徒……并非良家妇女?”
☆、第十四回 城中增暮寒(下)
洪凌波语气平淡,但尾音带飘,那男子尚未接口,武修文却先沉了脸色。但此刻尚有外人,他经杨康几次讽刺之后早被黄蓉叮嘱在外不得失礼,因而并不立即发作发作。杨康见状微微一笑,却见那男子一脸听到“赤练仙子”之名一脸茫然,只差将“那是什么东西”几个字问出口来。
洪凌波听到那男子之言不由一怔,余光扫到杨康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由一窘。杨康知她跟随李莫愁日久,迁怒的性子一时半会儿去不了根,于是也只横了她一眼,冲那男子微笑道:“看这位小兄弟的模样,似是与人走散了?”
那男子闻言大是惊讶,奇道:“这位先生怎么知道?”
杨康笑了笑道:“你身上有弓箭没包袱,既非本地口音,又不是江湖人士……不是与人同行走散了的,还能是什么?”说罢,也不理那男子折服的神色,径自朝一个方向笑道,“看了半天热闹了,快出来吧!”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绸缎庄里便走出了三个年轻男女,正是耶律齐与萍双二女。那男子见了三人不由一怔,行礼道:“原来耶律兄和二位姑娘与这几位……”他犹豫了一下,不知该如何称呼杨康等人,便只歉然一笑道,“是老相识。”
耶律齐见了杨康的神色不由有些尴尬,随即却又心中苦笑——明明是光明正大前来寻人的,怎的反倒偷偷摸摸起来?杨康倒未在意这许多,只径自与那男子寒暄,说了两句之后便听那男子朗笑一声道:“我与几位着实投缘,不如咱们寻个地儿好好喝上一盅?”
一行人中程陆姐妹兴致不高,便先行回了城东住处,留下杨康诸人与那男子一同上了临安城最大的酒楼。几人说说笑笑,互道了姓名也算相识了。菜过五味之后,武修文不由好奇道:“听王大哥口音乃是四川人,不知四川近年来军情如何?”那王姓男子闻言不由一怔道:“小武兄弟怎会问这个?”
武修文摸摸脑袋道:“看王大哥随身带的弓箭,虽然没有官府印记,可那规格……”他见对方神色微变,连忙道,“小弟是襄阳城出来的,大哥也知道襄阳全民皆兵,小弟又是习过武的,对这正规军的武器也多少有几分眼熟。”
王姓男子闻言脸色好了几分,笑道:“原来如此。小武兄莫怪哥哥多心,实在是这江湖上的人啊……有几个会关心咱们打仗的?不瞒你说,我们川地蜀都持刀拿剑的什么‘大侠’哪天要是关心起打仗来,可有八成是蒙古人派来的探子!”
武修文惊讶道:“不会吧?”
王姓男子苦笑不语,却听一边的洪凌波淡淡道:“有什么不会的?侠以武犯禁,江湖人看不起官府,官府却也瞧不上江湖。除了襄阳城的郭大侠夫妇,可没见那个哪个武林中人搀和到战场上的。”
武修文闻言心中有几分郁郁,却又不知从何而起。放眼四顾,只见耶律齐固然只顾沉默吃菜,完颜萍却也一样低着头一语不发。再去看杨康,却见这位杨师叔更绝,一双眼睛明明白白写着“我什么都知道”,可偏偏装聋作哑,只在冷场时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让场面不至太过尴尬。他心中不痛快,话也少了起来,却听王姓男子长叹一声道:“罢了,江湖人纵然重私情多过国事,关键时刻却也是靠得住的。我们余大帅与蒙古人几场交手,不也大大托了江湖人的福么!”
见几个小辈不再开口,杨康不动声色地接口。他却也不问江湖人士如何“靠得住”,只含笑道:“贤侄说的可是余玠余大帅?这可是难得的忠臣良将。”
王姓男子听了这话,眼睛亮了起来,自然又是将余玠好大一通夸赞,最后不无向往地道:“可惜我爹说我性子太娇气,否则定要从军,随余大人冲锋陷阵!”
杨康见他一个快要三十的男人说出这样的话不由有些失笑,目光扫过唇边带笑的武修文,他微笑道:“冲锋陷阵固然能保家卫国,但留守后方保一地太平同样令人尊敬,小王将军又何必妄自菲薄?”眼见一桌的人全都惊讶地停了酒菜,杨康故意眨了眨眼,慢条斯理地道:“怎么,莫不是我猜错了……贤侄并非将门之后?”
王姓男子抿唇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杨先生好眼力。”
杨康方自一笑,却忽然面色一凛,撑桌而起。正在同一时刻,洪凌波与耶律齐同样神色微变,各自亮出兵刃。武修文等人坐在几人对面,反应慢了半拍,然而二人见机甚快,不过一霎便转过身面向酒店大门。
却见不远处,一名独眼男子横刀架着一个红衣少女的脖子缓步向几人走近,竟是公孙止与郭芙。
郭芙只觉得自己连苦笑的力气都没有。不到一年时间,竟连续落在同一个男子手里两次,还真是命犯太岁。杨康见郭芙虽然面色苍白,但神情还算镇定,心下微微一定,只淡淡开口道:“公孙谷主,这是何意?”
公孙止不阴不阳地冷哼道:“一命换一物,便宜的是你们。”
换?杨康闻言一怔,但他反应极快,当即笑道:“要换也不是不可,不知谷主打算怎么换?”
公孙止冷笑道:“把东西扔过来,我安全了之后自会放了这丫头。”
杨康本是站着与公孙止对峙,听了他这话却漫不经心地又坐了回去,只含笑道:“谷主请便。”
公孙止一愕,掐着郭芙肩颈的手又紧了一分。这边武修文见状早已怒火中烧,然而耶律齐扣死了他的手腕,竟令他半分不得动弹。武修文待要强挣,却听身边完颜萍低声道:“别轻举妄动,看义父眼色!”
他心中一惊,下意识去看杨康,却见杨康根本不理会他,只靠在椅背上,指节轻叩桌面:“谷主是聪明人,难道会不明白——这丫头你留着不是方便,反倒是个麻烦?她是郭靖黄蓉之女,东邪的外孙女。你若立时杀了她,桃花岛不会与你干休。即便不杀……便总这么养着?若是一不小心给她逃了出去……”
公孙止脸色微变,冷笑道:“反正我与桃花岛的梁子早已结下,放不放这丫头都……你!”
他话未说完,便惊愕地变了脸色,却见杨康看了眼已被耶律齐抢下的郭芙,转过头来,竟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他道:“公孙谷主,我先前一直当你是个聪明人……可现下,真是不得不有些怀疑了……”
他既曾与李莫愁合谋过绝情丹,又曾与她交手,怎会不知李莫愁冰魄银针的厉害?然则公孙止与他交谈之际,心神却全放在自己轻叩桌面的指节之上,而完全忽略了一边见机而作的洪凌波。
眼见公孙止铁青着脸捂着半边胳膊,杨康原本调侃的笑意却渐渐真有些变成火气了——公孙止虽然完全不见长进,可被这种人三番两次挟持的芙儿……思及此他的脸色不由一黑,半点与他纠缠的心思都没有,冷声道:“凌波,废了他武功。”
洪凌波应了一声,刚要上前,却见郭芙抚着颈项犹豫道:“废了他武功,公孙姐姐那里……”
杨康没好气地道:“你还想被他挟持多少次?——凌波,动手。”
洪凌波并非手软之人,郭芙待要再阻,却见她已一指扣住公孙止气海穴,三下两下便将他几十余年修炼所得化为乌有。郭芙一怔,脸上不禁带了几分不虞,却见杨康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对一个她不识得的男子笑道:“让小兄弟见笑了。”
好在那男子也是个懂眼色的,见几人神色有异,立即抱拳告辞。杨康心知这顿饭本也到头便不再留,只待小王将军离开之后才敛了笑。但他心中惦着先前之事,尽管并不上脸,到底有些恼意。郭芙却不知这些,见杨康对自己怎会再度被公孙止挟持不闻不问,武修文在边上表情尴尬,耶律齐等人亦都是欲言又止的模样,只觉得心头有一把火在烧。勉强按下怒气,她垂头低声道:“侄女见过杨叔叔。”
杨康闻言一怔,不禁叹口气,苦笑道:“芙儿这是在与我赌气了?”
郭芙一怔,回过神来,揉着颈项低声道:“我哪里敢。”
杨康摇头,又好气又好笑:“贤侄女,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也不怕……你以为自己有几条命!”
郭芙见他神色便知他怒火已消,一想到他见着自己被公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