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竟带着几分惶恐,几分警惕。
陈虹自识得青文以来,都只见她低眉顺目的宁静模样,这时却发现她眼中似乎闪着诡秘的寒光,就是一愣,本能地向后一缩,躲在墙后阴影处,待她回过头去才又悄悄上前跟随。之前他虽然怀疑,总觉得这姑娘没什么坏心,这还是头一次看到她另一副面孔,疑云更浓,远远跟着她来到一处僻静小巷之中。
青文自称是初到京师,但这时走的路径七拐八弯,似乎一点也没有犹豫。在巷中又左右张望一阵,确定没人注意,就到一家门前轻轻拍了四下。陈虹看那里绝非乐器店铺,心里一动,就在青文闪身进门的一瞬间几步赶了上去,跟着一侧身,就隐在门边的抱鼓石后头,探头向门里望去。
只见门内是个小小的院落,又有一重垂花门,一个女子窈窕的背影正跨进门去。陈虹想了想,索性一跃上了大门瓦顶,小心翼翼踩着墙头绕到后院,就在厢房与正堂相接的游廊上头伏身下来。青文则独自进了正房,只听她笑了一声,便道:“曹师哥,你想不想我?”声音宛转柔媚,充满了诱惑之意。陈虹几乎不敢相信,说这话的人正是那个与自己同路而行、始终斯文守礼、连正眼看自己都极少的女子。
一个汉子立刻哈哈大笑道:“这个自然。我就算不想我的亲亲好师妹,也要想我的亲亲好老婆啊!”
陈虹又是一惊,想这汉子必是青文口中的“曹师哥”,原来他们两人才是正头夫妻,那青文自称与胡斐定亲之事显然另有图谋。他知道这两人谈话必能解开心中谜团,便更是凝神静听。
只听青文啐道:“少甜言蜜语!怎么这几天约你,你都没消息,是不是被什么鬼丫头缠上啦?”
“你还说我!你跟个小白脸一道走,一道宿,俩人粘在一起拆都拆不开,我怎么给你消息!”那“曹师哥”有些不爽地喘了几口粗气,仿佛还想说什么,又强自咽了回去。青文却哼了一声:“你嘴里放干净点!人家是正经人,不像你……我还要着落在他身上找到雪山飞狐,自然得跟着他!”
此言一出,屋里屋外两个男人又同时吃了一惊,那曹师哥便道:“你……你怎么知道他认识雪山飞狐?他跟你说来着?”
“要是跟雪山飞狐素不相识,他做什么答应带我去辽东找人?”
那曹师哥“哧”的冷笑一声:“他要看你是个年轻单身女人,想把你拐走卖了呢?”
“哼!那孩子一看就是初出江湖的雏儿,一路上老老实实的。——你可别把人家说得那么龌龊!”
“哎哟,这都称起‘人家’来了!”那曹师哥拖长了声音不满道,“我看你再走几天,就把咱们正事忘了,跟他小两口子找个地方隐居起来,不是美得紧么!”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青文的声音带了些哽咽,“我爹爹的仇,我永远不会忘记!还有你……”
那曹师哥似也觉得说错了话,嗓音低了下去,两人喁喁一阵,却听不清说的是什么。过不多时,屋门一开,青文又抱着月琴走了出来,后面还跟了个人影,想就是那曹师哥了。青文又拉着他的手说了几句,便转身离去,那曹师哥只往前走了几步,却踉踉跄跄的,像是腿脚不便。陈虹见探听不出什么,仍从原路跳出门去,也不和青文照面,赶在前头先回了客栈。
过不多时,青文便也回来,见陈虹在房中等候,就低头羞涩道:“我……我本想出去修修这琴的,谁知绕了半天也没找到地方,又忘了客栈在哪儿,差点就回不来了。”
“嗯,姑娘是第一次到京城嘛!”陈虹静静地看着她,忽尔一笑,“这儿的街巷真多,连我都险些迷路,走到人家院子里去了呢。”
青文细察他神色不像有异,便搭讪着道:“可是霍公子在京城还有朋友,可见交游甚广,不像我这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子——”
“我倒一直没问过,”陈虹像是不经意打断她的话,目光微微一闪,“姑娘原是哪里人氏?”
“我……我是直隶邯郸人。”
“邯郸离京师倒也不太远啊,你没出过门么?我看姑娘谈吐文雅,举止大方,不是农家出身吧?”
“我家小门小户的,我爹爹是村里私塾的教书先生,勉强糊口罢了,哪还有闲钱带我出门?”
“巧得很!”陈虹噗哧一笑,“我爹也是教书的。”
“咦?那公子怎么会武?”
“武功嘛是我师父教的,”陈虹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促狭,“而且我师父还教了我一桩本事——”
青文见他满脸欲擒故纵的神情,只得凑趣问道:“是什么本事?”
“周易占卦。”陈虹信口开河,说得煞有介事,“不论何事,前因后果,吉凶祸福,只要我掐指一算便知。”
“公子真是好本事。”青文笑得甚是宽容,但眼中的神情显然表示一个字也不相信。陈虹只得挠了挠头,向放在旁边的月琴伸过手去:“罢啦,既然你没找到人修,让我看看也好。”
“公子!”青文惊叫一声,猛地把那月琴拽到怀里,却挤出一个笑容,“不必了,我听公子的,明日把它扔了,再买一把新的就是。”
陈虹缓缓站起身,脸上似笑非笑,目光却盯住了月琴不放:“这怎么能扔呢?就这么扔了,你藏在琴中的东西岂不是——”
青文忍不住尖叫起来,跟着便无力地扑倒在地:“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告诉过你我会卜卦算命,”陈虹冷笑着弯下腰看着她,“你不信吗?要不然,我们一起去找你曹师哥问问?”
青文这时已知道他必是跟着自己出去、听到了自己和那曹师哥的谈话,神情反倒静了,就跪坐在地上轻声道:“霍公子心里当我不是好人了吧?也难怪,我……一直骗你,可是……可是我也没有别的办法……”
陈虹听着她清冷的语声,心里忍不住一动,沉吟片刻才道:“你到底为什么要找雪山飞狐,非要用这种手段?”
“我——”青文愣了愣,才抬起头看着他,“我说了,你能相信?”
“信不信在我,说不说却在你。”陈虹轻叹一声,便坐了回去,“要是不想说,你就走吧。”
“你让我走?去哪里?”
“爱去哪里就去哪里,”陈虹淡淡道,“你我又没瓜葛,我怎么能过问姑娘的事。”
“你,你……”青文怔怔地看了他半晌,终于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好吧,我什么都跟你说。说完了,你要杀要剐,也都由得你就是!”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情节比较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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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卅七章 出户独彷徨 愁思当告谁
“你不是想看我藏在琴里的东西么……”青文说着,手指便探入月琴琴板上的裂缝中,缓缓拽出一块白绢,递给陈虹。陈虹犹豫一下,伸手接过时,见那上面歪歪斜斜地写着“青女为我报仇,找雪山飞狐”的字样,字迹黑褐,不像是寻常墨色,而且十分潦草零乱,仿佛语意未尽。青文看出陈虹眼中的疑惑,就点点头道:“是我父亲临终时……用血写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青文冷冷地一笑,“我是邯郸昆仑刀掌门于正的独生女儿。”
“昆仑刀?”
“对!我父亲七年前不明不白为人所害,门下弟子不思报仇,只是争夺掌门之位,还将我孤身赶了出来。我一个人苦苦找了七年,才找到我父留下的唯一遗物,能不为他报仇吗!”
陈虹目光一跳:“既然如此,你怎么断定你父亲就是雪山飞狐所杀?你们昆仑刀门内,就再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死因?”
“我母亲早亡,我爹娶的那个续弦后来跟人私奔,那年变故陡生,我才十二岁,师兄们为了谁当掌门的事打得头破血流,不可开交,你还让我去向谁打听我爹的死因?”青文的眼中满是怨毒和仇恨,死死地盯住了陈虹,“这七年我过的是什么日子?要不是曹师哥念在当年我爹许婚,偶有照拂,我还能活到今天?你们……你们都当那雪山飞狐是什么大侠,我也没有真凭实据,不敢轻易诬陷他,但……但我连当面问一问他也不能吗?”
陈虹默然望着这个外表柔弱、却心怀了强烈怨恨的姑娘,终于叹了口气,把她扶起。
“你要找胡……胡大侠,为什么不正大光明地去找,设下这种计谋,无端骗我?”
青文的神情动了动,似乎有些脸红,过了阵才喃喃道:“他……我不知他是友是敌,父亲的遗书上又没写得明白,究竟是让我向他报仇,还是请他为昆仑刀清理门户。我一个小女子,又没学武功,要是当面请见,他理不理我还未可知,要是……要是他做贼心虚、杀人灭口……”
“我知道了。”陈虹听她说的有理,长长出了一口气,“你我是萍水相逢,你不对我说实情,也在情理之中。不过现在……你还要不要去辽东?”
“怎么?”青文猛地抬眼望着陈虹,目光中带着惊喜,“霍公子,你……你还愿意陪我去吗?”
“我既然答应了你,怎能反悔?”陈虹微笑着和她对视,但随即正色道,“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不可随意向人加诸罪名。胡大侠与你门派有什么纠葛,我们再详加调查,如何?”
“好,我听你的。”青文似被他的诚恳所打动,便坚决地点了点头。
两人在京城没有多作盘桓,也没有再去见那位“曹师哥”,就一同出城,前往辽东。这时彼此间仿佛更熟稔了些,不再像之前那样拘礼。陈虹有意无意地问些闲事,青文也一一作答,又说那曹师哥本是昆仑刀门下大弟子,虽然掌门曾有过口头婚约,但七年前一场变故,也就不了了之。那曹师哥见青文一介孤女,确是有所关照,但言语轻浮,对她也非真心。青文念着父仇,不得不虚与委蛇,以借他的助力。
陈虹听了不语,蓦地却想:“不知道兰兰怎么样了?她那个性子,不要也一个人偷偷跑出来才好。”
青文正走在他身边,向他瞥了一眼,就垂下头去,低声道:“你……霍公子,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规矩?”
“你想到哪儿去了!”陈虹一笑,“我是听你这么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