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顷的功夫,白薇过来了,慕嫣然看到,瞥了一眼,起身走到了正屋。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跟在瑜哥儿身边吗?”
自从发生了上次肇哥儿被劫持的事,如今只要一出宫,慕嫣然就不自禁的紧张起来,几个孩子的身边。都吩咐了几个丫鬟时刻谨慎的紧紧跟着。
虽知晓泰和帝身边还有暗卫,可慕嫣然仍旧不放心。
“小平子和林公公跟着呢,主子放心……”
疾声说着,白薇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卓郡马和长平郡主来了,郡主问奴婢您在哪。奴婢不方便带她来这儿瞧四奶奶,所以,便来瞧瞧您是不是得空。”
“长平郡主……”
喃喃的念着,面前便出现了那个娴静温和的女子,慕嫣然点了点头,进屋和柳氏、薛氏打了声招呼,转身带着白薇到了柏松堂。
长平郡主正陪着慕老太太说话,慕嫣然进来坐了一会儿。便带着长平郡主去了后院。
临近午时,太阳挂在天空中正中的位置,湖面上便波光粼粼的有些刺眼,慕嫣然和长平郡主临栏静站了会儿,便返身坐在了石桌旁。
“郡主找我,是有话和我说?”
见长平郡主面色间有些犹疑,慕嫣然浅浅的笑道。
挣扎了会儿。长平郡主点了点头,“前几日夜里,有远方的客人来找过郡马。”
停顿了一下,见慕嫣然有些不解,长平郡主低垂下头轻声说道:“虽然我没看见来人是什么模样,可我觉得,应该……应该是焕王。”
长平郡主的话音落毕,慕嫣然的脸上。显出了些许诧异。
咬了咬唇,看着远处澄澈的湖面,长平郡主苦笑着说道:“其实,郡马是个很简单的人,从前,我也听都城里有人说。说他是……是先恒王的子嗣,可是,自嫁给他,从来未见他有什么野心,他,其实并不热衷于权利,反而有些淡淡的。”
知晓长平郡主跟自己说这些,必定是有缘故的,慕嫣然也不插话,就那么听她说着。
凉亭里的两个人,话语清浅,远处湖边站着的几个婢女,也不过去打扰,过了好一会儿,听得慕嫣然出声唤她们,有两个婢女疾步迎了过去。
“如今,我也不敢应承郡主什么。只不过,公道自在人心,善恶自有因果,若是他什么都没做,摄政王也好,朝臣们也罢,必定不会揪住他不放。”
慕嫣然正色说道。
点了点头,长平郡主有些释怀的浅笑道:“我知道。”
听着外头愈发喧哗热闹,估摸着是前厅的宴席就快开始了,慕嫣然冲长平郡主说了句“我们过去吧”,两人起身一前一后的回到了前厅。
长平郡主跟着丫鬟去了宴厅,慕嫣然转身,吩咐人去唤来了小平子,对他耳语了几句。
慕昭扬虽已致仕,可因着泰和帝和慕府一众儿郎的缘故,都城中有头有脸的人几乎尽数来赴宴了,都希望能在泰和帝面前露个脸。
而女眷这边,也频频有夫人过来给慕嫣然敬酒,趋之若鹜。
少顷的功夫,见小平子在偏厅门口晃了一下,慕嫣然心中有数,借着更衣的机会,起身出了偏厅,回到了潇湘阁。
正屋内,一个身穿水红色褙子的女子静静的站着。
听见珠帘响起,那女子转过了身。
慕嫣然看到她,面色不禁柔和了几分,“秋娘。”
那年在街上救下了卖身葬父的秋娘,秋娘说,愿终身为慕嫣然做事,也是那时候,慕嫣然将她派到了卓远之身旁。
如今,卓府内的下人,都恭敬的称呼秋娘为秋姨娘,也是长平郡主应允了的。
“秋娘见过王妃,王妃千岁千岁千千岁……”
俯身行了礼,待到慕嫣然叫起,秋娘站起身,如方才一般恭敬的站着,便是慕嫣然赐座,她推辞不过,坐在了慕嫣然脚边的小杌子上。
“这些年,你过的可好?”
慕嫣然关切的问道。
点了点头,秋娘笑道:“劳王妃挂念,秋娘这些年过的很安稳。”
见她这样答话,慕嫣然的心里。已然对唤她来此不抱希望了。
“当日将你带回慕府,我说过的话,你可还记得?”
沉默了一会儿,慕嫣然抬眼看着秋娘问道。
一别十多年,秋娘的身上,定然发生了许多慕嫣然不知道的事,此刻看着昔日坚强的女孩儿身上已有了几分淡雅坦然的少妇气质,慕嫣然的心里。稍有释怀。
听了慕嫣然的话,秋娘显然是误会了,当即,脸上便浮起了一抹怔忡的迟疑。
许久。屋内静悄悄的,再无一丝动静,便连前院的丝竹乐声,也能听得清晰。
缓缓起身跪倒,秋娘有些心虚的低下头,颤声说道:“当日若不是小姐,奴婢兴许已经不知道流落至何处了。这么多年,秋娘的心里,无一刻不感念着小姐的恩德。可……”
抿着嘴。秋娘只觉得心里一阵阵的发虚,再说出口的话语,愈发带了几分紧张,“可小姐说过,奴婢只需效忠小姐五年,五年后,愿给奴婢一个自由身。任凭奴婢自己过自己的生活。”
脸上的笑意浅浅的,柔柔的,似是丝毫不见惊诧,慕嫣然轻不可闻的低叹了口气。
秋娘听到,又似是觉得自己此举过于凉薄,抬眼看着慕嫣然,秋娘低泣着说道:“小姐,若没有您。就绝不会有奴婢的今日,可是,奴婢……奴婢……”
吞吞吐吐的,秋娘说不下去了。
“你不愿意因为我,而背叛他,可对?”
慕嫣然柔声问道。
怔了一下。秋娘默然的点了点头。
抿嘴笑着,慕嫣然伸手拽起了秋娘,让她坐在小杌子上,一边坦诚的说道:“叫你来之前,我确实是存了别的心思,因为我知晓,如今在卓府,你也算是举足轻重。你便是拿假话诳我,我也理解。秋娘,如今看来,并不是你的错,却是我错了。”
眼泪挂在脸上,秋娘有些惶恐的看着慕嫣然,却见她笑道:“就如当日我说过的,五年后,我还你自由身。所以,如今你尽可以为自己做主。”
说罢,慕嫣然唤了一声紫月,紫月进来,得了慕嫣然的吩咐,从内屋的锦盒里,取出了秋娘的卖身契。
慕嫣然接过来递到秋娘手里,“虽晚了几年,可到底是当日应承过你的,你莫怪我才好。”
见秋娘仍旧呆呆的,慕嫣然再未多言,唤了院里的小丫鬟过来,让她送秋娘出去。
看着秋娘一步三回头的朝外走,慕嫣然的心里,陡然沉重了起来。
长平郡主的坦诚,让慕嫣然觉得舒心,相比知晓,秋娘的忠诚,却显得格外突兀。
从前的秋娘对慕嫣然忠诚,可这份忠诚,如今,却是用在了卓远之身上。
倘若不是事关重大,秋娘怎会如此慎重小心?
如是想着,慕嫣然的眼眸中,多了几分忐忑不安。
午宴结束,除了几个和慕昭扬私交甚好的老人家脚步踉跄的被下人搀着回了府,其余的宾客,却都磨蹭着未离开。
一时间,慕容峻兄弟二人,以及何氏叶氏等人,都忙活着吩咐下人带宾客们各自去客房歇息。
直到晚膳结束,又热闹了好一会儿,慕府才渐渐的安静下来。
跟慕老太太几人打了招呼,慕嫣然带着孩子们出门乘着宫车,朝回宫的方向驶去。
临近宫门口,异变顿起。
只听得外头传来了一声“保护皇上”的喊声,便响起了刀剑相接的声音,黑暗的马车中,慕嫣然将偎在身边的泰和帝和肇哥儿拢在怀里,心里却百思不得其解。
偌大的都城,便是贺启暄不在,也绝对不会有人以下犯上。
既如此,那外头的刺客,便是焕王的人。
可若是焕王的人,怎会选在宫门口行刺?
先不说如今泰和帝和慕嫣然的车驾旁跟着五百左右的护卫,此刻已临近宫门,宫门口的侍卫们听到,也会迅速集结人手过来,焕王此举,无异于自寻死路。
所以,即便听到外头的响动激烈万分,慕嫣然的心里,却无丝毫担忧。
轻轻的拍着泰和帝和肇哥儿的背。慕嫣然低声问道:“怕吗?”
两个小家伙摇了摇头,异口同声的答道:“不怕。”
轻声笑着,慕嫣然侧过身,透过车帘看向外面。
前来偷袭的人阵阵败退,可黑漆漆的夜里,却透着一份渗人的静谧。
不一会儿,远处亮起了火光。
还未等慕嫣然看清那亮光是何物,只觉得眼前一花。那光束便箭一般的飞了过来。
紧接着,外面一声闷响,显然是有利箭扎在了马车上。
“保护主子……”
嘈杂的外头响起了护卫首领的话语声,得了吩咐。护卫们变幻着队形,将几辆宫车围在人群中,渐渐的,马车再度驶动起来,而车身上的闷响也愈来愈紧密。
听得远处有人大声喊着“开宫门,快开宫门”,“吱呀”一声,宫门打开,待到马车飞奔着入了宫门。宫里顿时涌出了一群盔甲整齐的御林军。
听着那丝嘈杂离自己越来越远,虽说并不紧张,慕嫣然仍旧松了口气。
马车径直驶到了乾安殿门口,慕嫣然软语哄着泰和帝,将他送到了暖阁歇下。
再出来,白薇过来低声耳语了几句,慕嫣然顿时变了脸色。
紧蹙着眉头。慕嫣然交代了小平子几句,让他去宫门那儿打探消息,一边,将几个孩子各自送回了芷兰阁和瑞安宫。
哄睡了肇哥儿,慕嫣然坐在软榻边,静静的候着小平子回来回话。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小平子才回来。
“主子,焕王余孽已尽数清除。只不过,未发现焕王其人……”
小平子回禀道。
“玉太嫔呢?”
慕嫣然疾声问道。
乾安殿门口时,白薇来回话,说进宫的马车只有两辆,载着玉太嫔和言桑的那辆马车,马被燃着的飞箭射伤。受惊奔了出去。
玉太嫔和言桑,下落不明。
生怕泰和帝担心,慕嫣然便未告诉他,此刻,心里却有些莫名的担忧。
摇了摇头,小平子低声答道:“奴才已经吩咐人去寻了,一会儿就会有消息。主子,城门已经落匙,想必还在城里,必定能寻到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