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湛的心思并不在眼前的食物上,他想起景夙苍白的脸,她想起女孩子经过他时那种无可奈何的倔强。
他看得出景夙是一个有足够自信的女孩,冰冷的性格,高傲的自尊。这样的人爱上一个人,便要爱好久,就像自己一样,七年不见,爱一如既往,不减反增。
自己逃了那么多年,终于明白根本逃不开,曾经的伤口还在,却不那么疼了,蓝脩迩没有怨言的放他离开给他时间忘记伤痛,没有电话没有邮件,真的做到了彻底让他没有牵挂,七年,云湛终于觉得自己再也不能一个人活着的时候,第一次的拨了那个在七年前就印在了心上的号码。
接通的那一刻,云湛就决定了要回去,没有人会为了另一个人坚持保留一个除了他之外没人会打的电话号码,而且一保留就是七年,有可能更久。
那人的声音稳稳的传来,让他花了七年铸造的坚强坍塌得彻底,买完机票不过也就用了几分钟,甚至连日常用的衣服,画具全部都没拿,就只简单的一个背包就回来,反正那人应该会给他准备好一切,云湛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自信,却一直都那么坚信着。
丝毫不费力的决定回来,回来守着自己的爱,可是,几乎立刻的,就伤害了另外一个人。
云湛开始想一些现实的问题,比如这七年脩迩的生活环境,脩迩身边的人,脩迩的感情生活,他突然不知道自己回来是不是对的选择,空白了七年不是么,也许他回来对脩迩来说是个负担。
可是,那人几乎把他揉进怀里的高兴他是感觉得到的,所以他想不通。
其实云湛的性子也不热,是趋于恬静的那种。
平平淡淡地走,平平淡淡的回来,他从不觉得自己是善良的,只是,他承认自己心软。
蓝脩迩说过,云湛是心软到了极致。
不要太在意,她迟早要面对这一天的,不爱不能勉强,要爱早就该爱上了,不用等到现在。夙夙是个聪明的女孩,给她点时间。
蓝脩迩状似无意的把自己餐点里带的点心放在云湛的吃碟里,他记得云湛喜欢。
他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云湛,其实,他最害怕的,就是云湛离开。
云湛放下刀叉用手慢慢拿起本来就不大的点心,无视周围的人诧异的眼神,捧着点心一点一点地咬,吃完扯了纸巾擦手,抬头看着蓝脩迩的眼睛,双眸如星般闪亮。
脩迩,我回来是为了守着你,不是为了伤害别人,虽然我们都无所谓,可七年的空白,不是我回来就能填满的。假如那个孩子有什么危险,我……也许我真的不应该在那么多年后还能回来的那么理所当然。
蓝脩迩的心,不由得开始颤,他害怕听到这句话,这意味着云湛要再一次离开,离开自己,再次离开这个城市。
偏偏如七年前般,他开不了口挽留,因为他知道为了不让别人受伤云湛宁可伤了他们两个人。如今,却连七年前的叮嘱都哽在喉咙里头,发不出任何声音,自己答应过他在他想走的时候放开他,不挽留,多疼都会放开手。
云湛站起身,看着蓝脩迩的眼神近乎哀伤,然后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离开七年,回来,也不过七天。
蓝脩迩看着云湛走远,低头吃着自己餐盘里的最后一片生鱼片,怎么也切不断,只能一起放在嘴里,有些冰。
云湛站在饭店门口等着服务生把自己的车子开过来,抬手紧了紧自己的衣领,突然觉得,这夜里的风冷得刺骨,一如七年前那盛夏的冷。
那时候那人笑着对自己说,保重,照顾好自己,想我了,就打电话。没有一丝挽留,因为他说只要他想多痛他都会放他走。
银色的捷豹毫无偏差的停在自己面前,云湛知道自己再没有一个七年可以蹉跎,这一走,就永远不能再回头。
强忍住心痛抬脚,却在下一秒被抱住。
云湛。
蓝脩迩有些喘,看得出来是跑出来的。
云湛转身和脩迩面对面,静静的看着蓝脩迩调整他的呼吸,等着他的下文,双眼看着蓝脩迩的眼睛,已经,有一些云淡风轻。
云湛。这一次,不要离开。
云湛觉得,蓝脩迩的表情大概可以算得上狼狈,头发有些乱,衣服随便搭在他的手臂上,云湛突然轻轻地笑,抬头直直看着蓝脩迩的眼睛。
这句话,我等了七年,蓝脩迩,原来七年前的我并不想走。
蓝脩迩抱紧云湛,突然觉得,云湛的身上有了热度。他记得七年前自己笑着对云湛说保重,然后,云湛连再见都没说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原来幸福只是一句挽留。可蓝脩迩觉得对于那时的云湛来说这句挽留有可能让他永远活在阴影中,他不想放开,但是只有让他离开那个他受过伤的空间,才是最好的决定。
云湛说,如果这句话放在七年前,那么我们就不会白白错过七年。
不会,我知道你会回来,所以多晚都不晚。
云湛还说,如果这句话放在七年前,也许我们如今早已分手。
蓝脩迩听见自己说,那么,这一次,不要离开我。
云湛终于伸手环上他的腰。
蓝脩迩,虽然伤还在,但是我已经不痛,所以我已经没有逃跑的理由,你可以紧紧的抓紧我,不要放开,不管我愿不愿意。
把云湛拥得更紧,谁也不能体会此刻蓝脩迩的心情,他庆幸自己追了出来,放下那和云湛比起来一文不值的承诺。
然而,没有景夙的消息一直是压在云湛心上的石,刺在骨上的针,他不知道那个女孩子怎么样了,会不会有危险,伤心之余会不会已经有一点点想得开。
愧疚和担心让他即使是被蓝脩迩拥在怀里,还是不能睡得安稳。
景夙是蓝脩迩从小宠到大的,比父母还宠,蓝脩迩的担心,云湛都知道,也都能体会,虽然蓝妈妈说景夙已经打过电话,可是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这么长时间,他睡不好,每夜的翻来覆去。
蓝脩迩也睡不好,担心景夙,担心云湛。
只能侧过身把他抱在怀里,轻轻地拍。
云湛的心软得可怕,一如七年前。
景夙恨不恨他,云湛不知道,但他知道短时间内景夙一定不会接受他,接受他和蓝脩迩之间的感情,执着是一个可怕的东西,但是绝对可敬,可是,他没有办法,也没资格帮那个女孩想办法,担心是担心,可不爱就是不爱,他不想让,也不能让,这男人留下他就证明已经有了选择,即使他走了,蓝脩迩也不会爱上景夙,有些残酷,却是事实。
云湛觉得,自己还是自私的,伤了景夙他很难过,很担心,可是他真的从未想过蓝脩迩会爱上别人,从未想过要把蓝脩迩让给任何人。回来前的自己和自己打赌,如果蓝脩迩爱上别人,那么他就永远不会再回来这个城市,如果蓝脩迩还爱他,那么,他就紧紧抓住,绝不放手。所以云湛其实没有那么懦弱,他只是想逼着蓝脩迩说句别走,给他一个回来不再离开的借口。也给蓝脩迩一个不再离开的承诺。
事实上,从那男人从看他的眼神由游戏变得专注再变得只有自己的时候开始,那种种微不足道的往事就开始在他的心里占据一席之地,慢慢的沾满整颗心,他知道这辈子,除非蓝脩迩说不再爱他,否则他不管走得多远都不可能会真正离开。
那是自己对自己许下的誓言,也是自己对蓝脩迩许下的誓言。隔了七年,已经很迟。
事实上,除了失恋的心痛,郁闷的心情。景夙过的还不错。
她没有问过医生自己的伤到底有多严重,需要住多长时间的院,甚至希望越长时间越好,她知道自己的伤一好,就该回去,在心情还没有变得晴朗之前,她希望越晚回去越好。
叶幸司也似乎没有赶她出院的打算。
似乎是自己那天的诅咒灵验了,那个叫叶幸司的男人大概把自己的办公室搬到了自己的病房,早九晚五,甚至到深夜,然后再匆匆开车回家,隔天又准时来报道。
手提电脑,传真机,还有,足足三大整理箱的文件。
那男人几乎是每天都在工作,从早上来了开始,一直到晚上11点,甚至更晚。
景夙心里想,自己要不要付给他全勤奖。
有时景夙会睡着,有时没有睡意了,就瞪着大眼睛看那个男人工作,兴致来了就随便的画几笔,叶幸司说画的不错,景夙不置可否,把画板扔到一边拿起手机玩儿游戏,直到睡意袭来。
景夙怀疑这男人没有家。
甚至有时候无聊时坏心眼儿地想,这个叫叶幸司的男人一定智商不够,最起码,自那男人管理蓝氏开始,就从来没有工作多到需要做到深夜……
景夙狠狠的想。
那男人,一直都是那么完美,不管是内在还是外在。
不管是情商,还是智商。
可事实上,景夙不知道的是,云湛的智商,比蓝脩迩的,还要高十个数。
有时景夙会特意在叶幸司电视会议的时候告诉他自己要上洗手间,可几乎每次都会得逞。不管是多重要的事情,那男人都会示意大家停下,等把她再次放在床上安顿好了,才回去继续,从来没有不耐,也从未多说一句。
这是礼貌,大概这男人把她住院这段时间的生活当成了自己的责任,景夙从来不会客气,以后谁还见得到谁,她从来不会委屈了自己。
人都犯贱,叶幸司的没有怨言让景夙有挫败感,就像是恶作剧的小孩子高兴地等着自己的成果,可别人并不知道她玩儿的是什么。
她不知道这男人是真的这么耐心还是装的,总是一副成竹在胸的表情,景夙不爽,这个世界怎么会允许一个人成竹在胸。睿智如蓝脩迩都没想到她会爱上他不是么。
不过,似乎,他也没有必要装绅士。
大概好了三成的时候,医生建议景夙到外面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景夙看着叶幸司没说话,她觉得没什么差别,心情不会因为走出去就豁然开朗,开着窗户飘进来的空气不会比院子里的差到哪里去。
奇怪的是,叶幸司竟然真的听了医生的话推着景夙到花园里转一圈,早晚各一次,景夙心想,叶幸司一定有早晚刷牙的习惯。然后自己开心。
实际上,他们之间的交谈并不多。
那男人从来没有问过她家在哪里,要不要联系家人,这多少让景夙有些不是滋味,却也让她少了很多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