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狼与白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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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狼与白鹿- 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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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木真却根本没听见他的话,只是全神贯注得研究如何追击敌人的事情。他对汪罕提出,不亦鲁黑是全营搬迁,部队军民混杂,必然行动缓慢,此时应该立刻追击,必然得胜。
汪罕深以为有理,也顾不得再教训桑昆,即刻传令向阿勒坛山方向追击。在翻越这些险恶雪山的时候,铁木真在想,汪罕的军队要从这残雪覆盖的广大山岭中穿越,可不算一件容易的事情。而汪罕呢,他似乎也有着与铁木真类似的看法,认为蒙古部也许会成为行军的拖累。然而,双方最终都跨越了大山,谁也没落下。当雪山被抛弃在背后的时候,二人互相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得微笑起来。
联军经过两天急行军,终于在阿勒坛山麓追上了正在撤退的不亦鲁黑军的后卫部队。
乃蛮人负责断后的是不亦鲁黑手下有名的勇将也迪土卜鲁黑,他见联军追来,连忙布置列阵应战。桑昆为了显示自己的勇猛,更为了掠夺财物,因此抢在其他人之前,率先与乃蛮军交手。然而他却忽略了部队的阵型,被也迪土卜鲁黑巧妙得包围起来,眼见难以杀出重围。有眼尖的乃蛮兵认出了他的身份,立刻报告给也迪土卜鲁黑,也迪土卜鲁黑立刻亲自上前与他交锋,只几个回合便将不可一世的桑昆杀得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若不是也迪土卜鲁黑想生擒他,然后威胁汪罕退兵,早已取他的项上人头多时了。
再战几个回合,也迪土卜鲁黑猛然将手中大刀劈头砍来,桑昆连忙横枪招架。却不料对方使出的是个虚式,刀锋在半路中陡然转方,从直击变为斜劈,硬生生地将桑昆坐骑的脑袋砍落在地。坐骑骤然地翻倒,令桑昆全然措手不及,登时翻身落地。也迪土卜鲁黑哈哈大笑,命令手下上前擒拿。
眼见桑昆便要做俘虏,斜刺里一骑飞来,马上的战士手舞长矛,刺挑砸打,将乃蛮兵杀散,一边的克烈亦惕兵连忙上前救起了桑昆,扶他上马逃开。
也迪土卜鲁黑见突然出现如此厉害的敌人,连忙拍马上前迎住,喝问来者通名。
那将断喝道:
“乃蛮鼠辈听清楚了,我乃铁木真汗之弟合撒儿的便是。”
也迪土卜鲁黑大喜道:“跑了汪罕的儿子,又来了铁木真的弟弟,也算不差,接招吧。”
说罢,舞动大刀与合撒儿战在一处。二人你来我往,十几个回合未分胜负。正在难分难解之时,旁边又冲出一匹马,马上人正是博儿术。他见敌将勇猛,生怕合撒儿吃亏,当即抽弓搭箭,瞄准敌将射出,正中也迪土卜鲁黑的面门,当即将他射下马来。合撒儿赶上前补了一矛,将他刺杀。早有手疾眼快的蒙古军砍掉了他的首级,递给合撒儿。
合撒儿以长矛挑着也迪土卜鲁黑的人头,高声呼喝,要乃蛮军投降。乃蛮军见主将战死,个个胆寒,腿快的逃了一条性命,腿慢得或命丧蒙古军刀下,或干脆投降。联军初战告捷。事后,汪罕听说桑昆战败获救之事,当即将他严厉训斥一顿,命他去向合撒儿与博儿术致谢。铁木真看出桑昆心中并不情愿,连忙以两家交好,救人乃是分内之事,替二人谢绝了。
当下,联军迅速打扫战场完毕,继续追击不亦黑鲁。他们穿越阿勒坛山的山口,在兀派古河与几雅古河之间的荒草地上奔走疾行,终于在乞湿淋巴失湖(4)畔寸草不生的黄土丘陵地带伏击了不亦黑鲁的迁移大队。联军如神兵天降般的杀入,将毫无准备的乃蛮人杀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不亦黑鲁顾不得家眷和部民,稍加抵抗便带领着护卫杀开一条血路,向北方叶尼赛河地区的谦谦州(5)方向逃去。
联军没有再对他追击,尽虏其部民、女子、财帛、牧群而还。凯旋之军一路轻松惬意,重新穿越阿勒坛山的大山口。铁木真这才有心思打量来时因追击敌军而匆匆忽略的周遭环境。但见两边的山体几乎完全是由玄武岩和斑岩构成,刀削斧砍的山峰宛如两座巍峨的城壁直插云天,令人望而生悸。北面的山顶上白皑皑的一片,那是万年不融的冰川,南面的山顶俱为耐寒的落叶松所覆盖,阴翳的绿色中蕴涵着神秘的情调。蜿蜒湍急的拜达里格河在谷中流过,整个山谷就是在它的昼夜不舍地冲击下形成的。
复行数日,阿勒坛山那峭拔身姿已被联军远远甩在了身后,前面抬头看时,杭爱山的巨大形象已是近在一望之中。而一路上相伴而行的拜达里格河也在这里走到了尽头,它将注入一个被茂密的芦苇和枝柳等植物完全覆盖起来的咸水湖中。再向前穿过湖畔的荒凉之野,前面就是杭爱山麓上以险峻要冲而著名的巴亦答剌黑隘口。众人想到再越过这里,就已正式脱离了乃蛮人的地盘,心中那种对归乡的渴望就突然变得异常迫切起来。可是,偏偏就是在这个时候,行在部队前面的斥侯却突然送来回报,说有一支乃蛮军队已经占领了隘口,截住了联军的归路。为首的主将是当年亦难亦必格勒麾下的名将可儿薛兀撒兀剌黑(6)。
铁木真与汪罕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同感讶异。连忙约束队伍暂时停止前进,二人带了亲兵护卫来至队前观望敌情,但见狭窄的谷口已经被乃蛮部队完全控制了起来。从对方严整的军容和坚实的防守可以看出,可儿薛兀撒兀剌黑确非等闲之辈。况且此时天色将晚,恐中了埋伏,二人谁也不敢贸然进攻,便命令各自的部队先安营扎寨,待天明后再做道理。然则,就是在这样一个夜晚,祸乱的胚胎却已暗暗滋长,伸出阴险的枝叶,造成了不可弥合的裂痕!——
(1)《元史》作莫那察(Mou…na…tch’a)
(2)不亦黑鲁,别列津作Bouyourouk或Bouyourouq。《秘史》作bouyirouq,符合突厥辞源。《拉施特书》作boû;yroû;q,源自突厥语中的动词bouyour,“命令”、“指挥”。畏兀儿语中bouyrough这个近似的词语。
(3)《秘史》作琐豁黑水。即科不多河上游河段的名称,在阿尔泰山东北坡。
(4)此为《秘史》说法,《拉施特书》作Qizil…tach,系Qizil…bachi之讹误。《元史》作黑辛八石之野。今乌伦古湖。
(5)谦谦州(Kä;m…Kä;mtchiyut)即《元史》中的谦州。地在叶尼赛河上游,北方伸长到安哥拉河(Angara),东南直达色楞格河。这里的人与乞儿吉斯人同种。这个民族的名称可能包涵着两条河流的名字,即谦母(Kä;m)和谦母赤克(Kä;mtchik),或称大谦母(Oulou–Kä;m)和小谦母(Kä;mtchik)。《拉施特书》作Kä;mtchighud,《志费尼书》作Kä;mtchihud。《长春真人西游记》称其为俭俭州,言其“出良铁,多青鼠”。
(6)《拉施特书》作Kô;sâ;kou…Sâ;(b)râ;q。《元史》误作两人,曲薛兀和撒巴剌。第二篇 奔行的苍狼 第二十九章 鸿鹄之心
第二十九章鸿鹄之心
半夜时分,铁木真唯恐乃蛮人乘黑偷营,便亲自带领几名亲信将领巡查营地的布防。当他们迎着自山口处呼啸而来的凛凛烈风,来到营寨门口的时候,铁木真下意识得向汪罕的营地方向望了一眼。克烈亦惕的营地灯火通明,将其头顶的那一方夜空映得微泛红光。
“好亮的灯火啊!分明是在虚张声势嘛。”
别勒古台说者无意,而然落在作为听者的铁木真耳中,感觉却完全不同。心念电转之间,一股异样的感觉倏然袭上心头:汪罕真的是在“虚张声势”吗?如果是,那么他又因何如此?
铁木真的目光与身边的木华黎正好撞在一起,便开口问道:
“你看汪罕的营地是不是有点奇怪?”
木华黎点头答道:
“是有此奇怪。即使为了防止偷营而加强戒备,可是也不必特意点那么多的篝火呀?篝火太明,反而暴露了自己的防御,让敌人摸去了虚实。更何况山风这么大,很容易造成失火。汪罕是久经沙场之人,怎么会犯下这样明显的错误?”
“是奇怪啊。”
这时,博儿术与速不台也发现了情况的异样,齐声置疑。
“看来真是有问题呢。可汗,让我去探听一下吧”
沈白自告奋勇道。
铁木真点了点头,嘱咐他小心一点,别靠得太近,以免被克烈亦惕人发现,闹出窥探盟军的尴尬事情,于双方面子上需不好看。
沈白道声省得,便悄悄得一路潜行往汪罕营地而去。约莫过了半个更次,只见他面色惶急得匆匆跑回,见面便道:
“可汗,不好了。汪罕这老秃鹫已经偷偷拔营,独自撤退了。克烈亦惕人的营地里如今一个人影都没有了,那些篝火都是虚设的,不但是麻痹乃蛮人,也是为了欺骗我们。”
“单独撤兵?”铁木真一怔之下,口中喃喃得重复了一遍又道,“他们怎么离开这里,隘口不是已经被乃蛮人封锁了吗?”
博儿术道:“我怀疑汪罕肯定知道一条可以穿越杭爱山的秘密小道。”
“肯定是这样!克烈亦惕人与乃蛮作战多年,对这一带的地理必然相当熟悉。”
速不台狠狠跺了跺脚,恨恨地道。
“看来也只有这样解释了。”
铁木真微微颔首。他忽然发现:此时此刻,在自己的心中居然没有一丝怒意。背叛出卖也罢,破弃盟约也罢,这些世间最为丑陋的事情总是与自己如影随行。那一只罪恶的魔手也总是会在难以预料的时刻从暗中袭来,精准地击打在自己的软肋之上。
他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盯视着远处黑暗的山野,头脑飞速地旋转着,希望可以找出汪罕背盟的理由,并还原整个阴谋的全部过程。然而,一个问题不久后就横在了他的心中,切断了全部的思路。他环顾着身边几位将领,见他们或与自己一样陷入对眼前处境的思虑,或小声叱骂着汪罕的卑劣与不义。每个人的表情都相当严峻。
铁木真深知,这些信赖自己,也为自己所信赖的部下们,无论其或沉默、或愤怒,却绝无一丝一毫是因故虑个人的安危。于是,铁木真在这个最深的夜晚里,迎着冷利的风,向他们坦然道出了自己心中的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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