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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梦求点点头,冷笑道:「韩家是本朝巨族,三兄弟这次各有立场,总之无论哪派得志,朝堂上都少不了韩家的人,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故意。」石越心里,对此也是雪亮。
如果旧党当权,韩缜就肯定要上台;如果他自己或者中间派执政,韩维也一定会官居显职,否则河北士绅,绝对不会善罢甘休。韩家这样的布局,有时候不能不让人怀疑是老谋深算的结果。
「此次河北受旱,韩家只怕又要得不少便宜,灾民背井离乡,韩家焉有不趁机占据田地的?到时候灾民能平安回来的,也只有一部分,略略还一点,做个样子就可以了。
「河北地主士绅的心里,是盼着流民出现的,这样他们才有利可图。」陈良愤慨地说道。
潘照临轻轻摇了摇头,把话题转回来:「吕惠卿这次走的是温和路线,有意无意地与王安石保持距离,向旧党示好。此人颇能揣测上心、迎合圣意,虽与王安石保持距离,但所作所为,却还能让王安石放心,真是不可小视。
「蔡确过于急躁,一心想领导新党,有吕惠卿在,他的机会并不大,但是韩绛这只老狐狸心里可明白得很,他宁可与蔡确、曾布合作,也不会愿意和吕惠卿合作,因此机会也在。
「曾布羽翼未成,因此退而观战,此人与公子交好,除了王安石之外,我相信他最愿意追随的人,就是公子。此人既然与吕惠卿、蔡确关系都不好,必然不愿意见他们得意,可以成为公子他日之助力。」
司马梦求听他说完,沉思一会,突然问道:「王元泽呢?他坐视不理吗?」
「嘿嘿……」潘照临禁不住地冷笑,「王衙内重病缠身,否则有他在,必然能坚定拗相公的意志,哪里轮得上韩、吕、蔡、曾辈来登场?王衙内太过于争强好胜,我看他性命早晚要断送在交趾一事之上!」
「交趾?皇上不是下诏不得擅开边衅了么?」石越吃惊地望着潘照临。
「所以我才说他的性命,早晚间断送在此事之上。」潘照临冷笑道:「王元泽来往桂州的书信使者,达到五、六次,虽然不知所谋为何,但是我料他必是不死心。」
石越腾地站起:「南交之战,绝不可开,这件事情,得想个办法阻止!」
「阻止?公子如何阻止?写信给沈起还是王衙内?」潘照临嘲讽地望了石越一眼,停了一会,又缓和了语气说道:「何况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们信里写的是何内容,不过推测而已。」
石越心里知道潘照临所说有理,怅然良久,无可奈何地坐下,叹道:「但愿王元泽不要发疯,否则倒楣的是国家。」
李敦敏眼见石越伤神,便笑着岔开话题,向潘照临笑道:「潘先生刚才说了许多,道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在下却只看到对朝局的分析,实在不知道机会究竟是什么?」
司马梦求笑道:「自然是机会。王安石去位,如果新党诸大臣能够一心一意拥立一、两个继承者,分配权力,那么大人暂时就没有机会进入政事堂,只好继续在地方积经验,攒资历。
「但若是他们居然内讧,那么不仅可以得到旧党的声援,连他们内部的矛盾也可以善加利用,到时候反对的声音,就会很小了。」
「不错,比如蔡确与吕惠卿不和,那么若吕惠卿进入政事堂,蔡确就会害怕吕惠卿趁机报复,如此蔡确虽然平素与公子不和,可照样也会希望公子进入政事堂,制衡吕惠卿,让他无法为所欲为。
「而他以御史中丞的身分,无论是公子和吕惠卿,都会希望能成为自己的助力,他的地位在二虎相争之中,就可以得到巩固了。」潘照临举杯饮了一小口,微笑着解释,「不过,想要这个机会能够被利用好,还要做许多事情!」
第六章 露中名利
汴京的天气,一日热过一日。
自从太皇太后、皇太后哭诉于皇帝面前,要求废新法、罢王安石的消息传出来之后,王安石更加知道自己已处在风雨飘摇之中。
但是对于这些,他已经完全看淡。
只是让人瞒着王雱,怕这个消息让儿子病情加重,吴夫人以要安心静养为借口,更是连报纸都不让王雱看了,每天不过读些诗词解闷。
王安石一面不断地上自请辞相的奏章,一面却照常视事,他此时根本不在乎别人说他矫情恋栈,只希望能够尽自己的力量,略微缓解灾情。
到了六月二十日,赵顼终于召见政事堂诸大臣,下诏罪己,又诏令暂罢方田均税法、免役法、保马法、保甲法等新法,令黄河以北受灾诸路,开常平仓赈饥民,沿途官吏,戒饥民不得入京。
又诏四川诸路府、东南诸路,就近运粮至受灾诸路赈灾,不必再转往京师。
六月二十一日,赵顼再次下诏,令受灾诸路长吏,从饥民中挑选强壮者募为厢军,赐军号为「威边军」,驻扎各路州训练。
王安石自然知道这是皇佑年间富弼曾经用过的办法,把灾民中的强者壮者召入军中作为安抚,这样受阻不能离乡的饥民,即便心有不满,却也无力暴动。
六月二十二日,赵顼令枢密使吴充亲自主持,从在京灾民中募强壮者两万人,组成四十指挥,赐军号「忠锐」,兵士待遇虽然同厢军,但是训练、差使却一切依禁军之例。
三日之内,犹豫不决的皇帝连下数诏,王安石知道赵顼是打算吞下苦果,以求尽快渡过眼前的难关了。
这三天之内所下的诏令,的确取得了一定的效果。至少前往汴京的流民,已经不再增加了,各地灾民,在官府三分劝导七分威逼之下,不得已苦苦地死守乡土,等待官府的救济。
人类的生命愈是卑贱,生命力便愈是顽强,黄河以北众多的灾民们,每天仅仅靠着一碗粥度日,顽强地延续着自己的生命。
而在汴京,桑充国终于可以略略松一口气了。
组建忠锐军的消息公布之后,各个募兵处排起了长队,每个被招募入伍的士兵,都会在额头上刺上「忠锐」二字,与此同时,也意味着他们可以用教阅厢军(注六)那每月三百到五百文的俸禄,勉强养活家人。
然而这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消除掉饥民暴动的隐患,不过是使朝廷今后背负上更沉重的财政负担而已。饥民始终存在,只不过现在变为了一群失去了有组织暴动能力的饥民。
大宋熙宁七年六月二十五日,崇政殿。
王安石、韩绛、冯京、王珪、吴充、曾布、蔡确、吕惠卿,以及诸翰林学士、知制诰,默默地传阅着一份奏章。
赵顼眼窝深陷,用忧郁的目光望着他的臣子们。待到最后一个人看完,赵顼才开口问道:「丞相以为石越所奏诸事,是否可行?」众人的目光刷地集中在王安石身上。
所有的人都知道,五天前皇上几乎是尽罢新法,王安石的政治生命在那时候,便已经结束了。皇上顶住巨大的压力,把王安石留到现在,也许不过是念及到君臣的相知之情罢了。
但是皇上的态度也颇值玩味,无论是韩绛、吕惠卿、曾布、蔡确等人连篇累牍的分析、说明新法与这次灾情无关,请求赵顼坚定意志,继续推行新法;还是一些旧党大臣乘胜追击,请求皇上罢免王安石,斥吕惠卿、蔡确,召回文彦博、司马光、范纯仁等人,赵顼都不置可否,只用朱批写上「已阅」二字,照样发回。
也许王安石还有翻盘的机会?这也是不少人心中的疑惑。
「陛下,石越条奏诸事,事事牵涉过多,臣实在不知道后果会是好还是坏。」王安石坦然答道,顿了一会,又补充道:「不过臣认为,或者可以一试。」
赵顼沉默良久,转过脸来,对众人问道:「众卿的意思呢?」
韩绛想了一会,道:「陛下,石越所说救灾诸法,第一条是他在杭州的故技,用茶、盐、酒以及香料等奢华之物的专卖权为饵,引诱南方商人运粮入黄河以北诸路,平价卖给官府常平仓。
「这样做本来也并无不妥,朝廷以前为了充实西北军粮,也用过这个法子。但是这次受灾面积太广,商人运粮往灾区,只怕都会挑近的地方运,结果可能不尽如人意。」
韩绛话音刚落,苏颂便朗声说道:「陛下,韩丞相所虑虽是,但却并非没有办法解决奇%^书*(网!&*收集整理,只须按就近之原则,规定某路商人,只能运往某路,便可解决。
「何况往灾区运粮,石越也说始终须以朝廷为主,商人私人运粮,不过是弥补官府运粮能力之不足。微臣以为,这一条,实是可行的。朝廷过去又实行过,颇有成效,一切驾轻就熟,事情亦不繁苛。」
赵顼想了一会,点头赞许道:「苏卿说得不错,这一条朕亦以为可行。」
韩绛见皇上表态,便不争论,心里对苏颂虽然不满,但却不便公然发作,只得隐忍不发。
蔡确见韩绛不再作声,便接过话头说道:「第一条犹可。第二条,诏令灾区各路州县,若百姓受灾逃亡,其田地暂由官府看管,若灾后归乡,则赐还田地,若再无音讯,则充为公田。
「此条虽然在理,但是只怕事情繁苛,流弊转多,小吏乘机敲诈牟利,本为爱民,反而害民。」他这话说出来,别人犹可,吕惠卿心里立时就暗骂蔡确无耻。
蔡确对石越这一条提出异议,摆明了是讨好家在河北的大臣,特别是韩绛,不过吕惠卿同样不愿意在这时刻得罪韩绛,便紧闭双唇,不表意见。
他不说话,却自有人说话,又是苏颂出来质疑道:「陛下,蔡中丞此言差矣。乡土自有册簿,各家产业记载甚详,此等事有何繁苛可言?何况纵有小吏乘机敲诈百姓,也好过那土地全被豪门大族兼并了。」
吕惠卿实在不明白苏颂为何如此活跃,竟是不惜得罪韩绛、蔡确。
他哪里知道苏颂的心思!
苏颂知道既然自己得罪了王安石,新党迟早要对付自己,此时还不趁机倒向石越,结援自固,更待何时?得罪王安石也是得罪,加上一个韩绛、蔡确,又有什么了不起?
石越与潘照临商议之后,用快马密急送达赵顼御几之前的这份奏章,一方面是说高丽使者抵达杭州,请皇帝决定何时让他入京;更重要的一方面,是再次陈述救灾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