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古意 作者:掠水惊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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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古意 作者:掠水惊鸿- 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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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崇简登时绝倒,愤然道:“这还算吉卦?”柳芊芊笑道:“困卦是‘大人吉,无咎’,所以终究无大碍。”她在薛崇简额头戳一下笑道:“你这混世魔王活该打顿屁股,你要不要在我这里揣些棒疮药预备着?或者我帮你在裤子里缝个垫子?”薛崇简还未及答话,她又凝思道:“只怕你阿婆会剥了你裤子打,那垫子就无用了。你们宫中打屁股,是穿着打,还是脱了打的?”薛崇简被她挖苦地面红耳赤无语凝噎,猛然想起女皇那句“家法便是褫衣行笞”,竟当真有些心慌气短,只觉此女比来俊臣棘手百倍,竟有些懊悔,为何要找了她帮忙。

柳芊芊不过是想替薛崇简排解忧虑,戏谑调笑半夜也就倏忽过去了。苍头下来给李成器喂药,薛崇简心中一惊,原来看不到星河暗转月落西天,听不见丹禁更漏通衢报鼓,时间仍是无法停留一刻。郑庄公不见青天不履黄土,就能抛却了现实中的所有恩怨,唱大隧之中其乐泄泄,他却清楚的记得,在这密室之外还有上阳宫的钟声催逼着他。表哥受了太多苦,剩下的事情,轮到他来承担了。

他轻轻俯下身子,双手握着李成器的肩膀,将自己的身子向他稍稍偎了偎。那盏圆月灯笼里的蜡烛点了一夜,到了扑朔摇曳之时,明灭微光在李成器苍白脸上、长长的睫毛上一闪一闪,薛崇简望着那双他十五年来熟悉无比的眼睛,产生错觉,也许下一刻表哥就会睁开眼睛,叫他一声花奴。他的手上不敢使力,身子也不敢贴紧,怕碰痛了他伤处,也怕惊醒了他,自己这副没出息的摸样,无法答对。他的胸口距离李成器的后背不过半寸的距离,他忽然想起幼年学诗,其室则迩,其人甚远,他总是觉得奇怪,一间屋子的距离怎会惹来那许多的闲愁。现在都明白了,一步之遥,尺寸之间,也会有思念。

这时那灯笼中的蜡烛终于燃到了尽头,灯光大盛地摇曳几下,又骤然熄灭。薛崇简趁着黑暗用力咬咬牙关,忍住鼻中酸意,翻身下了床。

柳芊芊送薛崇简上去,忽然拉住他道:“天寒霜重,饮一盅去。”薛崇简强笑道:“下次来喝你的喜酒吧。”柳芊芊拿出暖在开水里的酒,斟了一盅递给他笑道:“不急这一刻,我唱首歌给你下酒。”她去壁上取下琵琶,也不问薛崇简要不要听,便坐下抱在怀中。薛崇简知她素来如此,也不好拂拭她的好意,只得又转回身子,依在一张小座屏上,慢慢咂那杯热酒。

柳芊芊纤指轻拂琴弦,薛崇简一夜都在静谧中渡过,骤然被这敲冰震玉的声音打在心头,浑身不由自主就是一颤。柳芊芊向他凝眸一笑,唱道:“劝君酒莫辞,花落抛旧枝。只有北邙山下月,清光到死也相随。”

薛崇简脑中嗡得一声,一股酸热在胸膛内翻滚,分不清是酒意还是别的。他怔怔问:“这是什么歌?”柳芊芊淡笑道:“我也不知,不过是我们院子里劝酒唱的。”薛崇简心中尘埃落定,将那盅酒一饮而尽,放在案上笑道:“多谢姐姐,我去了。”柳芊芊也不起身相送,抱着琵琶盘膝坐在榻上,柔声道:“履霜坚冰,多加珍重。”她目送这少年出门,细细的手指慢慢划过冰冷的琴弦。不知为何,一行泪水从她眼眶缓缓滚落,心中却并不觉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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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三十、得成比目何辞死(上) 。。。 
 
 
薛崇简从柳芊芊家出来,冬日清晨尚未日出,六合皆是晦明之色,路上竟无一个行人。路面结冰马蹄打滑,他勒住缰绳,让那马放慢了步子行走,街巷间太过安静,反显得嘚嘚马蹄声异常清脆,仿佛天地间便只剩他这一人一骑般,一地冰霜有如耿耿银河直通远方,竟是望不到尽头。他回过头去,犹能远远看见,柳芊芊家的阁楼上,数点灯光闪烁着浓浓暖意。他眷恋的人就在那里,他却要顶着寒风越走越远,这滋味真难忍受,几乎就要摧垮他离去的决心。

待他一路逶迤行到尚善坊,天已渐渐放明,耳边也终于多了几分人声。见有小贩的担子上挑着些穑敚胧歉粘龉白盘谔诎灼匆还扇庀诘钠嫦悖鼓诒悴挥晒距嘟辛肆缴K饧溉绽醋懿辉判某钥诜梗讲拍强谌染粕⑷ィ鼓谠椒⒖盏媚咽堋K氏乱豢谙岩海凶∧欠纷樱父銮酶礁觥�

忽然一阵急促马蹄声闯过来,一群鲜衣怒马之人,也不顾得街上有人,一径疾驰,吓得路上行人纷纷躲避。为首那锦衣公子一眼看见薛崇简,又惊又喜,大喊一声:“花奴!” 扬鞭打马直奔过来,饼贩子被这等气势惊着,手上正擎着的一个穑數粼诘厣希补瞬坏迷俑Τ缂蚧唬羝鸬W影瓮染吞印�

薛崇简眼见得他大哥薛崇胤的马蹄一脚踏在那穑斏希鹊梅凵庀诙悸读顺隼矗庵柿艘坏亍P闹写笫前媚眨镜溃骸拔矣植慌埽慵笔裁矗俊毖Τ缲芬话丫咀∷直鄣溃骸澳悴患保⒛赶招┘狈枇耍 彼舷伦凶邢赶缚戳搜Τ缂蛞换兀厍械溃骸澳阌忻皇苌耍俊毖Τ缂蛐Φ溃骸懊皇隆侵磷鸾心憷醋轿遥故前⒛福俊毖Τ缲芬汇叮溃骸白匀皇前⒛浮!毖Τ缂蛳人闪丝谄阃返溃骸拔宜婺慊厝ァ!彼艘谎鄣厣媳徊人榈娜獗逃行┝盗怠�

兄弟二人联袂进了府,那门房便惊喜着吆喝起来:“二郎君……二郎君回来了!”薛崇简腹内空空,心头火气,喝道:“大清早,你嚎什么丧!”他话音未落,便听见太平公主从内转出,冷冷道:“你自己活腻了,还嫌人家嚎丧?”薛崇简不妨原来母亲已到了门口,心中也知自己这次闯了天大的祸,不由先气怯了,跪下赔笑道:“阿母,儿子不孝,让阿母操心了。”

太平公主见他袍子下摆溅了点点污渍,颇显狼狈,身上倒没有血迹,原本是一腔怒气,不知为何,鼻翼却狠狠地酸了起来。她咬牙忍了几次,走上两步,向薛崇简脸上重重一巴掌抽过去。

薛崇简被打得脸颊一偏,虽是脸上麻辣辣胀鼓鼓地难受,却忘了拿手去护。他昨日虽也直入推事院的万军丛中,救了表哥还劫了敌酋,终归心里是有后怕的。提心吊胆一夜,见了母亲便觉有了依靠,天大的祸事母亲也能帮他平息下来。太平发怒他自然明白,可是当着这诸多下人的面,挨一而耳光还是大出意料之外。他的手指动了动,终于忍住,嘴角撇了撇,望着太平强笑道:“阿母息怒。”

太平有要紧的话要问,却不愿在满是人的门口说,狠狠瞪他一眼,喝道:“跟我进来!”薛崇简站起身来,随着母亲向内堂走去,觑着人不注意,轻轻拿手摸摸灼烫的脸颊。

他一进屋,先看见屋里摆了一张窄窄木床,几个奴子拄着板子环伺左右,心下暗叫一声苦,跪下膝行到太平身边,扯了太平的帛帔乞怜道:“阿母,是儿子不好,儿子该打。只是我一日一夜水米都没沾牙了,先赏我吃些东西再打好不好?”他倒也不是撒娇抵赖地拖延,腹中被那肉饼香气一激,已是翻江倒海了一路,实在饿得难受。太平公主见他到了此境地还胡搅蛮缠,昨晚整个神都都在找儿子,也许皇帝的羽林军已经到门首了,她下意识望了眼门口,喝道:“你自己不要命,还要连带着先气死我!你表哥呢?怎不带他一起回来?”

薛崇简见母亲终是问到了李成器,低声道:“他刑伤太重,我将他安置在一处僻静所在养伤了。”太平急道:“什么所在?”薛崇简抬头望着母亲,脸上浮起几道绯红指痕,他一夜未睡,眼底略带青影,一双眸子却仍是明净地如沉入泉水的两颗琉璃乌珠。他向太平微微一笑道:“阿母不要问了,我若肯交他出来,还费劲抢他做什么。儿子也知这事做得鲁莽,只是——阿母,你不曾亲眼见到,表哥这几天功夫,身上就没一处不伤的地方。我再晚些去,他就要被来俊臣折腾死了。” 他在地上重重叩首道:“表哥性命,还要仰赖阿母周旋。”

太平见儿子说傻不傻,还知道用自己性命来胁迫她救李成器,说呆又极呆,为了一个表哥竟甘愿犯下这等滔天大罪。她真想要再打薛崇简一耳光,手指一动,却又忍住,强压住心头焦急,冷冷道:“现在在家里,我搬出的不过是家法,还能这样好好问你,真到了你阿婆那里,你后悔都来不及!”薛崇简还想混赖,抱着太平的膝头蹭道:“阿母……阿母和阿婆都最疼花奴,您去好生跟阿婆说说,请她饶了表哥,表哥和舅舅真是冤枉的!”

太平用力将自己帛帔扯出,冷然道:“你且顾自己吧!你不肯说——”她一转脸向几个家奴吩咐道:“按他上去,狠狠打!”薛崇简见母亲竟是一点也不肯通融的样子,一来担心李成器,二来自己也不甚乐观,心下生出一股惧意来,哀恳道:“阿母,你罚了我,就去替表哥求情好不好?”太平见这说话的一会儿功夫,一片薄薄如银箔般的日影已移到院中来,她心中焦灼非常,心知要不了多久,母亲的羽林就要上门,不论救不救李成器,她都得先救儿子,向那几个家奴怒道:“你们没听见我的话!”

薛崇简见几个家奴迟疑着走上前来,心中一股委屈涌上来,母亲还是头一次,让下人动手打他。他心知这顿打躲不过了,与其挣扎着再添母亲怒意,还不如老实些能让母亲心疼,叹道:“不用,我自己来吧。”他站起身来走到木床边,偷偷觑了太平公主一眼,见母亲面上如结冰霜,又看看那打了清漆、足有一人高的竹板子,终是有些畏惧,向那家奴道:“你们手下可得有分寸。”身子向木床上俯了下去。

太平公主向薛崇胤道:“去了他衣裳。”薛崇胤略有些尴尬,笑道:“阿母,弟弟毕竟也大了……”太平公主一拍几案,喝道:“你的胆子也大了!”薛崇胤吓了一跳,他素来畏惧母亲,不敢多说,走上来宽了薛崇简的衣带,将他长袍折上去,又将裤子往下拉了拉。

薛崇简虽是羞红了脸不吭声,到底紧张地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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