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古意 作者:掠水惊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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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古意 作者:掠水惊鸿- 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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濡湿的亲吻中,太平忽然沉下脸道:“你要是以为压制相王就是向太子献媚,总有一日死无葬身之地。”张易之一愣,随即从容笑道:“我知道,你们兄妹同气连枝,我在你们眼中,不过家奴而已。”太平一笑道:“知道就好。”雪白的手臂却是勾住了张易之的脖颈。

李旦回到别墅,不急回自己院中换衣,匆匆便直往李成器院中去,进门先看到薛崇简拖着腮坐在回廊下,诧异道:“花奴,你怎么在这里?”薛崇简这才惊醒过来,躬身道:“舅舅,你回来了。”李旦接着灯光打量他一番,一见他衣衫模样便依稀可想见今日战况,叹了口气,问道:“凤奴呢?”薛崇简笑道:“表哥洗澡去了。”李旦向随身内侍道:“快去传他出来,不要耽搁。”

李成器一直坐在汤池中,仰头望着涟涟水光被灯火映照,再投射到五彩石头砌成的屋顶上,闪烁成一片光怪陆离的璀璨。空洞的浴池太过寂静,一点点细碎的水声皆被回传得格外清晰,就像是数年前,那个少年轻快的笑语。

李成器已泡了半个时辰,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今日闹得那么大,瞒不过父亲,也瞒不过皇帝,这些还不是最可怕的,他不知该怎样再去面对花奴。花奴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来擦澡豆的孩童,他们的距离已经近到无可再近处,在走一步,那根针就会刺破肌肤,流淌出滚烫的血来。可是他却退不开,他的心随着热气,一直一直在往上浮,连他奋力用手去按,都按它不住。

阿萝匆匆进来道:“殿下,相王殿下回来了,叫你快些出去。”李成器身子轻轻一颤,忙问道:“爹说了是什么事?”阿萝道:“不知道,看样子似乎着急得很,让殿下不要耽搁。”李成器微微苦笑,他知道这祸端由他惹下,还该他来承担,却不料来得如此快。他怔了一怔,从浴池中站起,阿萝拿过白罗长巾为他擦身,他接过道:“我自己来,你快去寻一根藤条来,在外头等我。”阿萝吃惊道:“要那东西作甚?”李成器道:“别问那许多,快去就是。”

阿萝满腹狐疑出去,也只好寻得一名内侍,让他拿了一根责罚下人的藤条来,刚返回浴室,已见李成器穿好了衣裳。只是他头发尚未晾干,湿漉漉地垂在肩上,脚下也未穿鞋袜。李成器接过她手上的藤条就向外走,阿萝惊道:“殿下,你还没穿鞋梳头呢!”李成器望着她苦笑道:“原该如此。'1'”

阿萝跟着李成器三载,即便是在拘禁中,也从不曾见他有一刻衣冠不整过,不由好生不解,跟在他身后。李成器走出两步,又回头低声问:“当日的棒疮药,你还留着么?”阿萝张了张嘴,道:“应该……都在……”李成器点了点头,加快脚步出去。到了正堂,看见父亲负手站立,他便双膝跪下,将那根藤条双手捧过头顶,膝行道李旦面前,道:“儿子行事荒唐,令爹爹蒙羞,请爹爹从重责罚!”

薛崇简讶然地望着一身白衣的李成器,他的头发上还挂着水,光滑沉静地坠下来,在满室灯光映照下,黑得泛起点点绿光来,亮得能照见人影。灯光似也无法其上停留,与那晶莹水珠一起,一闪一闪的发着冷光,慢慢滑落,滑到发梢,流光溢彩地一转,又悄然坠入他衣衫中,不见踪影。薛崇简头上轰然一响,不仅仅是因为他从来见过这样的李成器,还因为李成器发上的光彩,就如方才外间让他徘徊依恋的清辉,一模一样。

李成器的半边脸颊隐藏在黑发中,露出的那半边愈见白嫩如玉,微微带着水光,柔嫩地如同婴儿一般细腻脆弱。许是他心怀羞惭,许是他刚从浴池中出来,那白皙的肌肤下,又隐隐从内里透出温润的粉红,骊山的桃花玉也没有这般颜色,东海的珍珠也没有这般颜色,凝碧池的芙蓉也没有这般颜色。薛崇简忽然明白,为什么文人骚客的诗文中,会用那般眷恋之情去歌咏绿鬓朱颜,会在它逝去时那般悲痛。这原是人间最珍贵的美好,它闪耀的光华是如此强烈,让人对天地造化心悦诚服,又愿意用一切代价,换取这美好的停留。
 

作者有话要说:'1' 科头跣足,是古人请罪的形式。 
太晚了,我得睡了,所以只能发一半,留着板子待明朝。
我知道大家盼什么,快了,就快了。




49

49、四十八、罗帷翠被郁金香(中) 。。。 
 
 
李旦见儿子脸颊边还有一块淤青,满腹疑惑,现在却问不得,叹了口气道:“奉陛下口谕,有话问李成器。”此话一出,堂上人都惊了一下,李成器忙将藤条放置身旁,俯身叩首道:“臣李成器恭领圣训。”薛崇简等人也都忙跪了下去。李旦道:“李成器,尔屡以读书故请出阁,朕从尔请,拔擢贤德忠良之士,为汝傅友,且令尔父亲为督导。今尔出阁七日,即悠游于娼优之门,此尔傅友之过,亦尔父之过耶?”

李成器赤足跪在地上,阵阵寒意激得他轻轻颤抖,他想象皇帝斥责这番话时父亲的尴尬畏惧,羞惭地几乎要昏厥过去,涨红了脸重重叩首道:“此皆臣荒疏学业,荒唐不肖之故。”李旦接着道:“国家多事之秋,朕与太子日夜勋劳,异姓将士尚知同仇敌忾、用命血战,尔身膺王爵,食民膏血,与兄弟挥拳于娼妇之所,尔心可安?”

薛崇简想不到不过是打了一架,竟然惹得皇帝用如此重的话训斥李成器,见李成器跪在地上头也抬不起来,按在地上的白皙十指只是哆嗦,忙抬头分辨道:“舅舅,架是我打的,表哥没有动手……”李成器已低声道:“臣惭愧,臣上辜圣恩,下愧慈亲,罪该万死。”

李旦叹了口气道:“来人,请内侍省的中贵人进来,将李成器杖责三十。”

李成器的肩头下意识一缩,随即又轻轻松了口气。他最怕的责罚,便是皇帝将他与几位弟弟重新召入宫中,原来只是要将他责打一顿,这实在是最好的结果。他低头望见放置在身旁的那根藤条,一时只觉得自己甚是可笑,他犯下如此大的过错,连累得父亲也受了皇帝斥责,怎么还有脸面奢望,仅仅抽几下藤条便混过去?皇帝便是要打死他,也只是他咎由自取。

想到这两日来的种种纠葛,以及即将上身的笞打,李成器于本能的畏惧外,反倒有些释然。他无法决断、无法面对的人事太多了,最好是这顿杖子能打得他昏过去,能让他暂时躲避一刻。李成器叩首道:“臣谢陛下隆恩。”

“等等!”薛崇简惊疑不定跳了起来,道:“舅舅,阿婆可说怎么罚我?”李旦道:“罚俸半年。”薛崇简追问道:“武家那两个呢?”李旦道:“同你一样。”薛崇简登时急道:“怎么能只打表哥一人,这不公道!”

“薛崇简!”李成器低低喝了一声,薛崇简怔在当地,他长了这么大,已然不记得这三个字何时从李成器口中听到过。他茫然地回过头,想看看堂上是何人的嘴在动,他想那一定是他听错了,他叫花奴,不叫薛崇简。无论他长得多大,无论别人如何称呼他,在表哥那里,他永远都是花奴。李成器与他眼神一对,登时心如刀割,痛得难以自已,转了头道:“你要抗旨不成。”

他们说话间,等候在院外的内侍省刑监已经鱼贯而入,因是杖责郡王,除了两根板子外,还抬着一张黑黝黝的刑床。李成器默默站起,他赤裸双足再度踏上冬日里冰冷地面,浑身皆是一颤。李旦看在眼中,心中忽然十分懊悔,这些年他从未尽一日父亲之责,无论儿子犯了多大的错,方才他也该在母亲那里为他求一求情的,能为他免去几下板子也好。他到底是连花奴都不如。

李成器自己动手除了外衣,只留下通身上下簇新的白绢中衣,想到一时褫衣受杖,红了脸哀求父亲道:“爹……让他们都出去吧……”李旦明白他的心意,忧心道:“要不要……留两个人按着你?”李成器面上红晕更甚,一咬下唇道:“我受得住。”李旦叹了口气,终究是依从了儿子,对屋内下人道:“你们都退下。” 

薛崇简攀着李旦的手臂哀恳道:“舅舅,你去跟阿婆说,今日的事不怪表哥,是他们先对表哥无礼,我才打他们的,要打就打我好了。”李成器低着头,心中难以说明是感激还是痛楚,为什么他能一次次毫无芥蒂地甘愿替自己受苦呢?花奴给的太多,他已经负担不起了,如同一根弦勾起的音调太高亢,要断了。他不愿薛崇简看到自己的狼狈之态,刻意将语气放硬些,道:“我罪有应得,不劳盛情,你回去吧。”

李旦爱怜地望了薛崇简一眼,低声道:“花奴,不要再惹事了,陛下今日很是恼怒,再闹起来,对他也不好……你回家去吧。”薛崇简摇头道:“我不回去,回去我娘要打我。”李旦微微一哂,温言道:“你娘今晚在宫中。”薛崇简望了李成器一眼,道:“那我也不回去。”李旦知他不放心李成器,也不勉强他,望着儿子,那句话却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李成器又向李旦跪下,叩首道:“儿子不肖,令爹爹蒙羞,待领完圣责,再请爹爹责罚。”他站起身来,走到刑床前俯身下去。并无人替李成器去衣,两个刑监一时也不敢动手,李成器默默趴了一会儿,虽然羞耻欲死,却也明白这样拖延下去终究不是了局。心内几番鼓气,终于颤抖回过手去,将汗巾解开,将裤子缓缓褪到臀下。

李成器一头长发直铺到腰间,又有两缕垂在脸侧,在精致的面颊上投下一抹阴影,他紧闭着双眼,睫毛微微颤抖,似在恳求旁人的目光不要再看下去。

薛崇简见李成器白衣黑发,配着身下黝黑的刑床,单调到极致的颜色,只为衬托出中间那一段身躯的光华。窄窄的腰肢和隆起的玉丘,被肆无忌惮的灯光投射其上,流转出珠玉一样的色泽,反让人觉得绘绚而后素,这明净白皙的肌肤,便妩媚柔美到了极处。

薛崇简浑身打了个哆嗦,熟悉而陌生的情绪如细密的小针般在他心里乱刺,带来通身骨骼一阵痛楚的痉挛。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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