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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岸边,对战骑兵的弓弩队的射手已经增加到了两千人,他们后面,堆满了从船上运下来的成箱弓矢。几百名预备兵士,在一边协助上箭传弩,并随时准备替代前面退下的弓弩手。
赵宇已经不再指挥,背着手站在中间看着,董平指挥着弩箭手之间的轮换射击。
李越也不再俯冲了,而是离开了江岸战场,往南边飞去。看到了蒲氏的船队,在上空又一次表演了半个时辰的特技动作。大海中本不乏风浪,可李越用飞船的气流冲击起的风,风速在小范围内非常高,所经之处,船只或者桅杆折断或者翻船。李越来回折腾够了,看蒲氏的船队已经损失大半,余下的都没有了桅杆帆布,就再次拉升,回到长江口。
此时战场上胜负已分,阵地上,宋军已经把元军赶出了工事,深入到了元军主力中心,厮杀中,宋军的小组结合明显胜出元军,所向披靡,战场四周奔跑的元兵扩散开来,显出了溃败的迹象。北面的扬州城门开了,几万宋兵离开了城池,姜才动手了。
竹车转了方向,向元军骑兵的侧后方行去,形成了从北向南包抄的格局。阿里海牙反而再次有了希望:一旦宋军与蒙元骑兵混战在一起,就不必再担心炸弹和箭矢了。当大队竹车逼近了元军骑兵,阿里海牙下令,全部骑兵调转方向,冲击那些竹车。这次竹车后出来的兵士都举着棕色的盾牌,阿里海牙并不知道这是藤牌,以黄麻藤为主要原料制成,是后代那位军事天才戚继光所选择的重要防御武器。这种藤牌比木牌和铜盾都轻便,却能抵挡大多箭矢,方便兵士的行动。出来的宋人以藤牌掩护着其中两个手持镰刀状长刀的人,在骑兵前滚地砍伤马腿,落马的骑兵马上被手持藤牌的兵士围攻解决了。
阿里海牙紧张地注视着战场:他听说过岳家军以这种方式对付金朝的骑兵,百战百胜。南宋初时,虞允文以一万八残兵对战号称百万但实际兵力四十万的金兵,包括骑兵,竟然大胜,创造了军事史上的神话,也是因为有这种战场能与骑兵较量的步兵存在。骑兵自古就有,克制骑兵的远距离的有相互守望的堡坞,近的就是这种砍马腿之类的战术。现在战场上的竹木所建造的车就起到了堡坞的作用,加上能从车中出来近战的步卒,使骑兵残余的优势也失去了。如果赵宇当初用炸弹对付他,他还觉得日后还有希望得胜,那么现在,他真的开始绝望了。
阿术见状,催马亲自冲去。他一向骁勇,疾驰中被排弩射中小臂,依然继续向前。他接近一架竹车,举起长枪就去挑竹车的窗口,竹车后面几个兵士闪出来,两个举着长竹竿,四个手持藤牌,两个持刀弯腰上前。如果这些人单打独斗,自然一个也不是阿术的对手,如果他们没有配合,也不足为虑。可怕的是这些人从多个角度上中下同时攻击,片刻阿术的马就倒了,阿术跳下马,才用长枪拨开一枝竹竿,另一枝竹竿已经捅在他胸前,他转身猛刺那个兵士,可只觉小腿一疼,当场跪在地上,原来持着镰刀砍马腿的兵士本来就匍匐在地,翻身正好给了他一镰刀。两支竹竿同时上前,把他叉倒在地,两个兵士上前手起刀落,另外两个兵士手持藤牌护卫着外面,都没有动手。然后众人转身就退,又回到了竹车后面,根本就没有检查阿术是不是还活着。
如果阿术与宋军一员大将厮杀后被斩身亡,那还情有可原,可他竟然死在几个小兵手里,而且对方根本不知道他是谁,这就让阿里海牙情何以堪了。阿里海牙终于下令撤退,可众多竹车的位置正挡住了骑兵向北的退路,使他无法与北部的元军残部会合。与此同时,江边又传来了一片人声:第一批南岸的宋军,乘船到了,正在登陆。前方的元军阵地已经完全被宋人占领,剩下的,就是这些被强弩队从东北阻拦住和竹车从北面限制住的骑兵了。新到的宋兵整队,在弩箭的掩护下,开始向骑兵推进,战势已经从防守变成了反攻。
阿里海牙无奈,只好指挥余下的骑兵沿江往东撤离,好容易跑出了竹车堵截的范围,迎面就碰上了从西向东而来的另一支宋军,却原来是潭州李芾派的军士,前来参战。元军已无战意,猛地遇上了宋军,以为是埋伏,匆忙地冲击了一下,没有冲垮宋军,就又掉头往北,终于与从扬州出来的姜才对上了。
姜才骑着马,属于传统的拼杀型人物,一马当先地引兵过来,单挑将领。张弘范自从上次被宋人新帝挥手间打落马下,恢复后就一直感到不适,可现在战事危机,不得不打起精神,挺桀出来应战。只几个动作,张弘范就觉得手脚不听使唤,行动笨拙难看,被姜才一刀就砍在了马下,当场昏了过去。阿里海牙见状,亲自上前。两个人拼打了一个来回,姜才从马鞍边取出一物,一划杠杆,对着阿里海牙扣了一下扳机,五枚铁钉同时射来,阿里海牙只觉胸前几处一凉,就知道不好,来不及细看,打马转身就跑,旁边亲兵连忙上前挡住姜才,可纷纷被射在马下。阿里海牙没跑出多远,感到胸口处一片湿漉漉的,眼前一黑,从马上栽了下来。
主帅落马,周围大乱,惊呼起伏,失去了指挥,骑兵只好四下散开,胡乱冲撞。
李越在空中,只见马匹与步兵杂乱相间,东面十万宋军与三十万元军的拼杀已近尾声,元军本来已经败逃,而散乱的骑兵突然冲了过来,许多准备逃跑的元兵又开始战斗。而江边新到的宋军源源不断地加入到队列中来,让宋人的士气高涨,在江边的弓弩手和竹车兵士也加入了混战,长江北岸成了一片广阔的战场。
这些日子萦绕在李越心头的抑郁竟然消失了,他警觉地想那些战争狂人是不是都是内心不快乐的人,为了排解孤独才挑起了人类的争斗。李越虽然没有开始这场战争,但如此宏大的场面,让他意识到了自己的落寞心境在人类这样惨烈的厮杀对应下,显得多么微不足道。他开始放大地面的图像,像找到陆敏。漫漫人海中,哪里能马上找到。他看到赵宇与两个和尚和苏华董义陆秀夫袁牧之等几个人站在江边,身边已经没有了弩队,一副闲散的样子。孙小官人正带着人在江边埋灶,看样子想做饭。
根据定位指示,他轻易地找到了正站在一处高地上的叶铭,叶铭用不同颜色的旗语指挥队伍攻击的方向。李越又来回扫描,看到徐德带着人在运送伤兵,张世杰在人们的簇拥下走向北方,而姜才正往南面杀来……跟自己较上劲,李越不放弃,上下左右分区域扫描了十几分钟,终于在正对着元军骑兵的一处宋军方阵前,看到了陆敏。一片混乱中,上千人的方阵,却排列齐整。陆敏端着他给的铁弩,一箭一个,把正向他们冲去的骑兵射倒,小知道端着弩守在他的身边。冲来的十来个骑兵都倒下了,方阵变动,兵士从两侧跑出,到前方再次相合,形成了一个新的方阵,把方才倒地的骑兵围在中间。宋兵成组出动,方阵中不久就没有了活着的元兵。方阵前行,开道的是一排持弩的兵士,陆敏提着弩从阵中健步走向方阵前沿……
李越感到一阵宽慰:陆敏完全能够保护自己,他不必再为陆敏担心了。那个幻象中倒下的少年已经被一个成熟战士替代,再也不会任人宰割,而是能领兵克敌。李越轻叹了口气,蓦然发现自己有些像赵宇,吓了一跳,他可不能那么老气。
虽然知道大局已定,李越还是在上空盘旋到了夕阳西下,战斗全面结束时才离开了。一部分元军骑兵在混战中冲出了围困,向北逃去,可大多都在一片人海中消失了。元军的步兵在姜才从北向南围抄前已经开始败逃,跑散了许多,被围的或死或降,损伤无数。宋兵也一样遭受伤亡,陆地战场和江边都布满了人马的死尸。
长江以北扬州附近都是一马平川,李越叫苦,最后他还是向南,回到了宜兴外的山中,熟门熟路的,至少他知道这条路怎么走了。他一个人从竹海中走出来,想起就在两年前的此时,他和赵宇来到了这个世界。他觉得自己那时还在懵懂之中,傻乎乎的,完全听凭赵宇的指挥。而现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他明白了许多。虽然他不后悔自己做过是事,但他却想念那个初来时的自己,清白而单纯,没有满身血腥,也没有尝过任何苦涩。
、第 101 章
李越记得陆秀夫说赵与檡带着兵士和宫人回临安,阿卓也会回来,就决定去临安看看阿卓。他也不急,四天后,到了临安,正赶上赵与檡的兵士和临安众多百姓宫人进城。正是长江大捷之后,又碰上这种喜事,临安城中一片沸腾。李越从人群中穿过,往山上的皇宫走,去找阿卓。
皇宫外人山人海,军士和民众挤成一片。皇宫中原来的驻军大多开赴长江前线了,赵与檡带着新来的军士和宫中人士正在入住。李越艰难地从人群中挤过去,到了门前,守门的军士见过他,忙放他进去了。
李越找到了赵与檡,客套后就被带去找阿卓。见到阿卓时,阿卓正和孙小官人的孩子站在一处殿外,好奇地看着周围忙碌的人们。快一年没有见到阿卓了,李越觉得阿卓至少长高了两寸,走到阿卓面前,李越蹲□,笑着叫了阿卓的名字。
阿卓明显吃惊地看李越,可接着就垂下眼睛,一脸不高兴地看地上。李越伸手抱他双肩,阿卓一扭身躲开了,旁边孙小官人的孩子与李越见礼,李越忙笑着回礼,对他说他的父亲很好,很快就会见面了。那个孩子哭起来,说要去告诉母亲,转身跑了。
李越又看阿卓,阿卓拧着脸不看他,持意地看着地上。李越想起自己也不敢看陆敏,再次伸手抱阿卓,无论阿卓怎么推开他,他还是把阿卓搂在了怀里。阿卓僵着身体,李越一下下地抚摸阿卓的后背,小声地一遍遍说对不起。直到阿卓慢慢地松弛下来,轻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