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越真要哭了:“你能不能不这么玩世不恭?我们在谈论正经事!你在告诉我,不撞,大家都死,我们肯定不死。撞了,理论上,是白撞,大家和我们都死,但有却可能,是你平白无故地信了:我们死了,大家不死,只是我们并不知道会不会是这样。对吗?”
赵宇点头:“勉强是这么回事吧,当然不能要求你从概率的角度详述,看看,我其实不是个挑剔的人。”
李越使劲揉了揉脸:“快醒醒,快醒醒!我不是在做梦吧?”他原来以为他必死无疑,可实际上,如果撞击无效,在理论上就可以不去撞,而这样的话,他们的飞船可以轻易升空到爆炸的范围外,这就给了他一条生路。可是这种生机,怎么让他感到如此难受?还不如明明白白地让他知道他没有这个选择,专心撞就是了。
赵宇嘿嘿一笑,问道:“你还记得我们出竹林时,你问过我,如果我生在这个年代,是会战,会逃,还是会降?”
李越想想,点点头说:“你现在知道答案了?”
赵宇一笑:“我早就知道,可你现在知道了吗?”
李越又想了半天,才恍然道:“你肯定会战!”现在的情形不就是如此?同样的没有结果,同样有生路,可是赵宇却会选择那条死路。李越试着解开赵宇的情结:“其实,我们的情形和南宋不一样的。我们也许还有……其他可能。求生是人的本能,我只希望,您能跟大家一样,从求生的角度去思考问题,寻找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行吗?”
赵宇微微摇头,“这是遗传吧,我家里很久以前就有什么宁死不剃头的傻子,抱着鬼子一同跳崖的二愣,拿着最后一颗手榴弹冲到敌群里的军官,就是女的,也有用身体为别人挡住枪弹自己死了的,或者到瘟疫中救人结果自己被传染,比别人死得都快,或者去参加初期远太空探险队,结果一去不复返……当他们的后代,压力很大啊!”赵宇叹气。
李越开导着赵宇说:“他们是他们,你是你,你要有自己的选择!不要被别人影响。”
赵宇想了想,对李越说:“我对你说过我的灵异经历吗?”
李越一哆嗦:“你碰上过鬼?”
赵宇切一声:“人们没有信仰就会变得迷信,你怎么跟古代的农村老太太似的?”
李越问:“那你是什么经历?”
赵宇说道:“我记得我出生前的一个瞬间。”
李越周围看看,离赵宇远了一步,赵宇像没注意到,接着说:“其实,就是黑暗,一种非常深沉但古老的黑暗,然后就是一片亮光。这是我人生的第一个记忆,后面的无数记忆都无法磨灭这个印象。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清晰异常。”
李越小心地问:“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宇对李越一笑道:“就是想告诉你,我认为生命肯定不只这一辈子,人的意识必然超越了身体。不然我也不会保有那缕与永恒的意识相连的最后一瞬的印象。”
李越努力想了半天,试探着问道:“所以,你才不怕死?”
赵宇的目光微斜地看向李越:“只是不怕死吗?”
李越想起赵宇参加太空探险,在这个世间干的事,有的是正站在刀尖上,他心中一阵惊慌,看着赵宇失声道:“对,你何止不怕死?你简直是在找死!”
赵宇少见地咧嘴一笑,“生活如此乏味,实在无法让人认真。当然,你并不会这么觉得,所以,你是个幸福的人。”
李越崩溃了,对赵宇说:“你是怎么混过的那些心理测验?”
赵宇撇嘴:“那些简单的题目,本来就无法体现人的真实心理面貌。”
李越摊开双手:“这日子没法过了!中国航天队伍中十几万人,大概就一个疯子,怎么就让我赶上了?!”
赵宇啧啧地摇头:“真是孤陋寡闻,你也别存什么幻想了,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你根本无法加入太空探险队之类的冒险组织,当个运输飞船的驾驶员就挺好的了,因为你的思维过于大众化。“
李越气愤指着赵宇:“你不应该在这里,你应该在精神病院,有自杀倾向的人都得在那里休养!”
赵宇翘起二郎腿,悠然地说:“如果你想兼职心理医生之类的,哪怕是心理咨询师,我只能遗憾地说:放弃吧!人生苦短,许多事,比如对人的了解,不是那些头脑结构简单的人即使经过艰苦的努力就能达到的。”
李越无望地转了一圈儿,赵宇微笑着说:“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李越一愣,然后气愤地用双手食指指着赵宇:“你这个……”他气得想不起词儿来。
赵宇晃了一下腿,说道:“可以试试‘强人’,古代有其他含义,可是在字面上,就是强悍无理之人,是我很喜欢的词之一……”
李越大喊:“你别做梦了!”
赵宇惊讶:“我喜欢个词儿也不成了?这可是暴躁狂的表现,究竟谁需要心理干涉?”
李越挥舞手臂:“这是我的船!我的!你说出大天来,也别想骗走!你编什么话都没有用!我绝对不会离开,你听明白了!绝对不会!”他差点又被赵宇绕进去。
赵宇带着遗憾的语气说:“人们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还一直不相信呢,这船再好也是身外之物,你该和慧达他们论论经,开开窍……”
李越挥手:“没用!你又在糊弄我!人在船在!……”
赵宇抬手止住说:“错误!我从来说真话,你应该面对现实。至于船,人比船重要,船还能再造,人却难以培养。况且,你的指挥中心也不在这里,没人会说你什么了……”
李越捂住耳朵:“不听不听!你少在这里巴拉巴拉!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李越突然意识到他再也不能威胁说他要开船一走了之,把赵宇留在这里,把他相识的那些人留在这里。即使他能生存下来,可如果这些人都死了,他后面的一辈子大概再也睡不了觉了,这是什么生路?和画饼充饥没什么两样!李越无望地放下手,“我就不让你当主驾驶!根本不让你碰我的驾驶台!”
赵宇翻了下白眼:“这艘速度和灵活性都大打折扣的大型运输飞船,如果要撞击接近地球后受重力影响,速度会更快的小行星,肯定要凭借驾驶员的飞行技巧。公平而理智地说,你有什么理由越过我当主驾驶?请从逻辑角度思维,不要触动你头脑里那个原始而幼稚的感性领域。”
李越已经知道无法得胜了,可还是最后努力道:“我对这艘飞船的熟悉程度比你强……”
赵宇站起来说道:“那么我们现在就来弥补这一缺陷吧,毕竟,飞船升高的空间有限,这也注定了没有什么容我们反复尝试的机会。”
结果李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飞船落在了赵宇的手里,每天升空,在赵宇的掌控下进行翻转俯冲或者爬高等李越认为自己也可为完全胜任的动作。赵宇专注得吓人,与他平时不同,从不多话,有时好像身边没有李越这个人。而李越沦落到每天就是打开飞船系统,在赵宇熟悉飞船的操作和程式过程中,听从赵宇的指令,进行一些加速之类的简单手工操作。飞船落地后,李越负责检修维护。赵宇松弛下来,高兴的时候就来帮一下,犯懒的时候则只是只动动嘴,说些这是你的船你要好好爱护之类的话,李越心中吐槽:到你不想干活的时候就成了我的船了?
如果李越觉得夏天过的快,后面的两个月简直像飞一般消失了。十二月初时,赵宇把飞船降落在了他们扫描过无数次的福建山区地带,是一个群山环绕的低洼地区。树木繁密,三面山坡低缓,赵宇却带着李越走了那个最陡的山坡,到了半山腰,那里有一个在福建山区到处都是的洞穴。赵宇说道:“我们把飞船里能卸下的东西都放在这里。”
李越一愣:“我们还能回来?”
赵宇不耐烦地说:“就是不能回来,也要留待有缘。你没读过那些古代武侠小说吗?深山里总是要有藏宝的洞穴的。”
李越现在已经无力与赵宇争辩了,只能听从他。两个人用了几天,在机器人的帮助下,把赵宇在舱中的宝藏,货物舱中能搬动的所有物品,李越拆卸下的机床、椅子等等都搬进了洞中,然后把洞口用泥石封闭了,只在上端留下了一个可以相对容易打开的部分。赵宇还对李越讲了经纬度和进入这个地区的几条途径,说也许还会来放东西。李越看看他们留下的治疗仪制动器等小型仪器,都是要带在身边的,觉得赵宇多此一举。
、第 112 章
再次从宜兴山区出来,李越感到害怕:他怕面对阿卓。到了孙小官人的府上,慧成等人已经到了,他们提前了三天。阿卓见到李越非常高兴,一见面就没有再离开他。李越做贼心虚,只一味地顺着阿卓的心思,陪着他玩。孙小官人也从临安回来接他们,他们只住了一天就动身往临安去了。
离开宜兴的第一个晚上,他们到了一处小城,发现许多旅馆都客满,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偏僻的住下,听着院子里人们的议论,才明白了原因:“也是去观礼的?”“就是呀!我还见过官家的!那时在宜兴,官家义诊,我陪娘舅去,当时就觉得官家器宇不凡,我就对别人说了:此君人中龙凤,日后……”“在福州远远看见官家出城,那时看不分明,但一团祥云环绕在官家头上,那可是真真的!”“我兄弟在赣地随官家打过元军,捎信来说,一定要去看!千万别错过机会。”“我听说官家身高八尺,眼大如星……”“您这都是过时的消息了,现在人们说官家面如白玉,……”“官家在我乡间给我们分了田地,那时没来得及道谢,现在得去看看,官家干的好好的,干吗要退位?要是有人对官家不善,咱们也得帮帮官家……”“就是,总有人说官家来路不明,一直吵吵着要官家的家谱什么的,这帮人怎么没找忽必烈要家谱?”“你们别瞎担心,前一阵子又几个地方有人不想按照官家说的选官,用委派的方式往下面派了官,结果被百姓抓了个错,就把官给送进廉政司了。那些找官家麻烦的,肯定也会被找麻烦,他们可逃不了。”“嗨,你说官家让位干吗?官家这么年轻……”“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