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不喜欢弟弟,便由我把他带走吧?
犹记得梦中,自己声嘶力竭地大喊着:承祜,你回来!!!!
可那孩子却充耳不闻,只是笑嘻嘻地,残忍而狡黠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胤礽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奇妙的境地,在此处,身轻如云,步履如飘,他迈着步伐,大步大步地跨越着九天重云。
到了最后,出现在面前的竟然是一个繁华而热闹的街道,街道的尽头处,站着一个微微笑着的小男孩,小男孩的旁边,则是一只大狗。
保——成——
保——成——
在彼岸的那一端,湣鸫凑庋艋剑措孰实模芤蔡徽媲小�
他想要回答,奈何眼皮沉重,昏昏然便睡了过去……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的脑海中只是不断地盘旋着一个疑惑:他是谁?那个小男孩儿……究竟是谁?
秋风瑟瑟,转眼间又是铺天盖地的霜寒冰雪,康熙与众皇子的关系便如这摇摆的天气般起伏不定。
庭院深深,古井如波,每一个人的心中都掩藏着难以掩饰的炙热,望着昔日繁华的毓庆,他们以无与伦比的热忱期待着。
没有人能在如此接近帝国权力中心的情况下拒绝皇权的诱惑——除非你是清心寡欲之人,或是不曾触碰之人。
在朝堂上与儿子们越来越多的明争暗斗,下朝后每每听闻咸安宫传来的胤礽的最新境况,以及接连从自己梦中走出的孝庄,赫舍里,承祜……甚至是早年逝世的额娘,阿玛……
怀念之余,康熙只觉心中愈发悲凉。
所有爱过的、恨过的,早在不知不觉间,便已流逝在了时间的夹缝中。
灰尘掩盖了一切或真或假的语言。
如今,他已无法再相信什么了。
除了皇位。
康熙来到胤礽的塌前,望着骄子英俊却无比苍白的面容,伸出一只手,先是小心翼翼的轻抚着他的面颊,而后将手肘死死地抵在塌前,深沉的眼望向沉睡中的胤礽。
他想,他可以给他一切,这个孩子,是他和赫舍里的孩子,承祜那孩子的同胞兄弟,亦是他珍儿贝儿似的宠爱了那么多年的人。
他可以给他一切,包括皇位。但是,他不能够容忍羽翼逐渐丰满的胤礽在他还活着的时候对他的权威作出挑恤。无论他是有意还是无意,他都不能容许。
也许是太累,也许是紧绷了多日的神经乍然松懈,康熙一时只觉疲惫感以排山倒海之势袭来,顿时眼皮一沉,枕在床榻边便这么睡了过去……
如果是无妄的希望,就请不要给我。
得到一切又失去一切,那样的感觉,比一直生活在黑暗中、什么都未曾拥有过还要痛苦……
胤礽自睡梦中幽幽转醒,等来的却不是自己以为的阴间鬼界,松了口气之余,心下也微感失望。
他素来不是屈从于运命之人,可是那一刻,见到那个白色的孱弱背影的那一刻,他几乎是舍了一切,想要追随而去。
可惜的是看来连阎王也不收他。
胤礽扯动着干裂的嘴唇,费力地自嘲了一番,旋又抬头打量起四周来。
依旧是先时印象中的咸安宫,只是待遇比之刚搬来那会儿似是好上了不少。
近日来各种各样的赏赐被摆放在了宫殿的各个角落,胤礽却蹙着眉头,只觉满心碍眼。
这算是什么。胤礽冷笑,高傲的自尊心忽地被强烈地刺激到,胸中一阵发恨,气得他头脑一片眩晕。
他们伟大仁慈的皇上,这是在可怜他吗?所以,在舍弃了他这个不孝子孙之后,竟然还派人来施舍些物事,叫他心中还抱着一股子莫名的期望。
只可惜,他自那一晚之后,便不屑了。
康熙愿意轻易地给与又轻易地收回,但他却不愿做乞丐。
床边传来微微的动静,胤礽警觉地向旁边挪了一下,继而眼看着身旁之人直起身子,满脸倦容却欣慰地对他唤:“保成。”
声音中,宛如梦中的那数声叫唤,贯穿了长长的思念。
胤礽略感诧异,继而,一丝更为明显的讽刺从他眼中掠过,只是一瞬,便消失不见。
他低垂着头,一反往日的张狂,一脸病态,带着真诚的歉疚:“让阿玛如此担忧,儿子实在不孝极了。母后若是泉下有知,必是要责备儿臣的……”
眼见着他提到赫舍里,康熙心中又是一阵叹息,摸了摸胤礽的头,随即手停在他的肩膀上,静静地拍抚。
“这原不甘你的事,都是胤眩歉霰傲拥娜恕3桑憧芍谷慌扇丝塘四愕纳桨俗郑靡哉蝼誓悖∪舨皇抢先袄促鞲骐蓿藁共恢溃薜拇蟀⒏缇谷淮醵局链恕笨滴跛导按舜Γ嫔弦徽蠹ざ�
果然是他……
胤礽胸中一阵叫嚣的恨意几欲喷薄而出,不过,被他硬生生地逼了回去。
是他又如何,不是他又如何,总归,他和胤眩獯问堑绷饲孔樱溆辔绰冻鏊娴娜耍攀亲詈蟮牡靡嬲摺K男值苊牵钟心囊桓鍪遣幌虢侣淼模�
他讨厌那些人的嘴脸,无比讨厌着。
明明如此地渴望着权势和地位,面上却是一派谦谦君子样,装忠臣,装贤臣,装纯臣。
如若他能出去,他总有一天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7第七章
“成为管理者吧,那样的话,你便拥有机会重返阳间。”
最终,男子找到了那个孩子,扶着斗篷的手微使力向下拉,另一只手则伸向站在路边、略显狼狈的承祜,示意他上车。
声旁的保成狗戒备地盯着面前的人,警告般地冲他龇了龇牙,低沉地吼了一声,以往的温顺可爱全然不见,湣鹬灰环⑾置媲爸擞胁欢裕慊岷莺莸仄松锨叭ヒФ纤暮砹�
承祜安抚地拍了拍狗狗的大脑袋,“保成,别这样。”
随即转向男子,童稚的嗓音中带着令人不忍拒绝的元素,“可以告诉我吗?理由?”
“每个街管都可在区域中寻找一名负责协助的人,让他成为代管,不论身份年龄以及外形。”他顿了顿,开口,“我认为你很合适。”
警察叔叔告诉我们:陌生人的话是不能够随便轻信的。
而承祜的经历也告诉我们,无良上司的话是不能够随便听的。
此时的承祜正身处偌大的12区内,望着自己手中的传令机不断地闪烁着红光,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脯不断地起伏着。
12区有着相当广阔的地界,而他今后的主要工作就是负责协调12区与13区关系冲突的事。
鸡毛蒜皮的小事,小到朱厚照挨板子,朱祁镇被罚跪搓衣板,震天撼地的大事,大到11区的王保保领兵进犯,大到12区的地主朱元璋与13区过来吃白饭的努尔哈赤一众人打伏击战,几乎都是他的工作范畴。
洪武时代,是一个英雄枭雄狗熊倍出的时代,作战模式也逐渐开始由单一化向多元化发展。
大炮、骑兵这些还不算……如果他们要打水仗……承祜翻了个白眼,难道自己还要跟到海上去么?
何况,虽然未曾见过,但他对自家的祖先还是有一定的尊敬的,现在让他插手自家祖先、朱家一帮子、再加上黄金家族三代人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怨情仇……这到底是什么事儿啊?!!!!!!
承祜慢慢在大街上踱着,看着周围吵吵闹闹的百姓,不由得感叹,无论在哪个朝代,也只有这些百姓,一直过着这样的生活了。
街道是繁华的,像极了明代书画中曾经出现过的场景。
虽然对于承祜脑子后面拖着的一条小小的辫子以及他身后飘扬的十三这个数字感到有些诧异,但路过的人们大多没有过激的反应——毕竟,那些事情,已经与他们这些死去的人无关了不是么?
虽然说有着“只要做完每天的任务便能够回阳间去看望亲属”的诱人条件,但是承祜一天这么高强度的任务做下来仍是疲惫不堪,寻了处阴凉的地方便打算停下来暂时歇歇脚,然而此时,人群中却出现了骚动。
骚动?
承祜颇有些好奇,小脑袋从树荫下凑出,不知何时,街道的一端已围了一群密密麻麻的人。
一个身着陈旧华衣的人苦不堪言地站在人群之中,任由他们舀打量猩猩一般的目光打量着自己,愈发不自在。
承祜凭借自己的直觉判断,这人身前一定不是一个平凡的人,至少,是一个贵族。
在阴间,贵族并不代表任何权力,除了从阳间带来的钱财之外,原先阳间的一切都无法带来。
贵族,只是比平民多些钱财罢了。
只是,话虽如此,承祜却还是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碰上一个与自己一样的“穷贵族”。
心下小小地惊讶了一把,承祜随即又开始打量眼前之人——眼看着他手里拎着大包小包,不像是与亲人失散的模样,倒像是……被赶出来的?
这时,平民中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尖利的笑,怪声怪气地道:“瞧瞧,我看见了谁?这不是咱们只爱鬼神的嘉靖皇帝么?怎么竟也不想着成仙了,倒跑到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这儿来了?怪事!”
“我看看,我看看,这就是那个‘嘉靖嘉靖,家家干净’的嘉靖皇帝?”后头没有生活在嘉靖时代的人显然也不甘落后,开始卖弄着自己所知道的那么一点东西。
“听说,他是被咱太祖皇帝给撵出的!”突然,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登时底下一片哗然,各种各样的猜测当着当事人的面像雪似的一片片砸出,看得出百姓们对于皇家的八卦还是很有兴趣的,即使现在他们已经不仅具备那种呼风唤雨的统治资格。
“活该,一天到晚就知道自己享乐,也不顾虑我们老百姓!”
“‘家净’皇上,您今儿个可遣人写了青词?若是写晚了,可是对神仙的不敬呢,神仙会迁怒的呢!”
又有人带着调笑的口吻说出这番话,看着落魄的嘉靖皇帝紧了紧自己的帽檐,周围的人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承祜有些汗颜,三排黑线迅速地爬上了脑门儿,想起今天早上在执行任务途中看到的被朱家太祖折腾的死去活来的一众朱,第一次如此庆幸,他家老祖宗常年不待本区。要不然,面对“个性”不比朱太祖低的自家太祖,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无论怎样,明天,最迟明天,他就能够上去了。
承祜甩了甩头,将脑海中正在进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