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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尔哈赤之间一划,手中已多了样物事,他拿着那碗口大小粗的物事对着保成狗移动了几下,便见一个颀长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承祜更是失声叫道:“胤……胤礽弟弟?!!!”
脑海中迅速地划过了自己对着保成狗诉苦时的场面,已经自己被保成狗扑倒,舔着面颊时的情形,想着自己在保成狗面前毫无保留,丑态百出,承祜就恨不得挖个缝把自己埋下去:“好啊,胤礽……原……原来你……一直在看我笑话呢!还一直不告诉我,哼!”
“不是我不想告诉你,只是我刚才的样子你也看到了,根本就没有办法说话。”许是因为久未说话,又或者是灵魂与这阴间有些不太相符,胤礽的嗓子很是沙哑。
看着胤礽那难受的模样,本来三分的火气,现在也降到一分了,另外两分则化为了怜惜。可承祜面上却仍要强硬一番,故意别过头去不吭声,小眼神却时不时地往胤礽那边瞄,自以为这动作做得很隐秘,却不想,一早便被胤礽看在眼里。
胤礽见状心中好笑,面上越发卖力:“承祜……大哥,你莫生气。”
事实上,若是想说的话,先前在宫那么多机会,他都可以说。不过,这一点,他是不会让承祜知道的。
这边两魂聊得不亦乐乎,那边,【胤礽】却惨遭怨气横生的‘小祖宗’们的炮火夹击!
反正,说到底比起那边那个胤礽,面前之人虽说也叫胤礽,但算不得他们真正的后代,他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先前被承祜噎着了,又碍于努尔哈赤的威仪不敢在承祜面前显露杀气的众子们此刻对着【胤礽】这个误入狼窝的小羔羊,伸出了邪恶的爪子……
“好了,想必这些日子在阳间,你也学到不少。”努尔哈赤做了最后的总结。
一旁的【胤礽】与胤礽神色萎靡。
努尔哈赤道:“生魂不能一直留在地府之中,否则有损阳元。朕瞧着,你几日在地府也冷静下来了,不妨顺手将他二人送回去吧。”
承祜望着两胤礽的状况,也是面露忧色,当下便点了头:“我听老祖宗的。”
努尔哈赤伸出手,柔和地抚上了承祜的面颊,叹道:“……阴阳两道本是相辅相成,便是在这阴间,我等也不可能护着你一辈子。好在你这孩子先前便已懂事……能在这样的年岁碰到你这样的小辈,朕心甚慰。”
承祜有些困惑地歪着脑袋,不知道努尔哈赤为何会与他说这些。
这时,滞留于阳间的皇太极也回来了,他与他的兄弟们站在一起,自成一道风景,自成一个时代。
承祜的心中隐隐有种失落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要远离他而去,再也抓不住、找不回来。
努尔哈赤温和地拍了拍承祜的脑袋:“来,跟你皇玛法见个礼。”
连一向不苟言笑的皇太极此时竟也露出了温和的表情,“你阿玛那儿,朕让他看了些东西。”
承祜心下越发空荡,眼前的一切好似被一道屏障隔在了雾中。
他麻木地跟皇太极见了礼。
然而,他没有想到,这是自己最后一次见到这些老祖宗们。
回到了地面上,这一次的着陆地点,是在康熙的行宫——畅春园中。
刺眼的阳光让承祜一阵恍惚,面色苍白的两胤礽却仿佛入了水的鱼儿,露出舒适的表情。
“太子爷?”一个承祜所未听过的陌生嗓音在耳畔响起,承祜回过头,见到一张很是陌生的面孔。
那人身着大太监服,看上去比梁九功年轻些,只是一双眼睛生得精明狡猾,一看就不是一个好相与之人。
面前之人,承祜不认得,胤礽却不可能不认得:“魏珠。”此人正是康熙做皇子时的哈哈珠子,康熙对其极是信赖。
作为高高在上的太子,胤礽素来瞧他不上,其余的皇子也不十分瞧得上魏珠的为人,故而,魏珠并无亲近的皇子。
梁九功的职务落到了这样一个人身上,不难想象,在他们离开的时间中,发生了些什么。
恐怕,康熙也是因为魏珠表面上不亲近任何一个皇子,才会在梁九功之后提拔这么一个人吧?
心中这么想着,胤礽却一反往日的倨傲,较为和缓地对魏珠道:“原来是魏公公。孤倒是不曾恭贺过公公的乔升之喜了。只是,孤在汗阿玛身边监管了梁公公,不知梁公公缘何不在此处?”
如同胤礽看不上魏珠一样,魏珠对于这位太子亦是既惧且厌。他跟在康熙身边这么多年,深知康熙对于这位太子的宠爱。虽说现在父子关系大不如前,可老爷子的宠爱毕竟还是在的,且胤礽仍是太子。魏珠敢阻拦失宠的皇子见康熙,却不敢对胤礽不恭敬。
“梁公公……唉,要咱家说,他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居然敢帮八阿哥传递消息……这不,触怒了老爷子,连这么多年伺候的情分也顾不得了,直接杖毙,就连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也受了皇上训斥。”
语音中好似带着惋惜感叹,魏珠的嘴角却是微微上扬的。
对于他们这些常年生活在宫里的人来说,谁不想往上爬?原先梁九功在,他便没有这出头的机会,如今若不是皇子夺嫡为他搬去了这块绊脚石,恐怕他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踩着他人的尸骨往上爬,魏珠做起来绝不会犹豫。
胤礽听得一阵烦闷,再加上先前在阴间体力消耗过甚,竟连给康熙请个安的心情也无,摆摆手:“孤先去孤的房间歇息会子。”
他怕,他面对的又是康熙永无止境的试探询问,刀剑风霜。
“保成,我们先去给阿玛请个安吧。”一旁的承祜却摇了摇胤礽的手,糯糯地道。
胤礽的些许小任性他看在眼里,能够纵然,但康熙却不能。承祜没有那一刻比如今更清楚的知道,康熙不再是那个会抱着他哄他的阿玛,而是皇上,是君父,是一个多疑的当权者。
“不知这位是?”魏珠斜着眼瞥了瞥承祜,语气中却不见多少恭敬。
要他对胤礽恭敬,可以,不过如今的胤礽毕竟不比往昔,许多事情上恐怕还有求于他呢,因此,胤礽带来的人,他很不必放在眼里。
想想往日被康熙杖毙的那些个胤礽宫中的人,魏珠愈发有恃无恐。
胤礽心中恼怒,冷冷地道:“公公是汗阿玛的心腹,怎么连此事也不知晓呢?别是汗阿玛忘了支会公公了罢!唉,罢了,汗阿玛不说,我这个做儿子的却是不能说的,还望公公见谅了。只是,公公记得,汗阿玛若知道这小童来了,必不会不见他的。公公方才才说过梁公公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望公公以之为鉴,行至谨慎,莫要行错道才好。”
“……谢太子赐教。只是老奴终归还是得向皇上请示一番,这是礼数,断断不能少的。”魏珠面上一时有些难看,紧咬牙龈,终是忍住了没有发作。无论如何,大庭广众之下,他也不能给当朝太子没脸,否则,传到康熙耳中,他这还没坐热的太监总管之职就到头了。
正在这时,康熙身边伺候的一个小子一溜碎步跑来,“见过魏公公,魏公公,皇上昨日观了一宿的星象,现如今,处理完朝政,正休息着呢,他老人家听到这里的动静,命奴才来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魏珠不语,目光一直注视着另一侧,小子总算是看清了魏珠身旁之人,顿时唬了一跳:“太子爷?小……小主子?”
他原先也在梁九功手底下干过活,自然知道一丁点内幕。
52、完结章 。。。
有许多日子了。
胤礽与承祜一连数日求见;俱被挡在了门外;这在有心人看来;已是失宠的标志,再加上太子先前的那些举动以及皇上的反应;宫人们面上难免都带了些异色;私底下更是窃窃议论,太子是否又将被废。
在宫内人心浮动之时,朝堂之上也不平静。想要一个人蒙上污名,尤其是一个已经臭名昭著的人,简直是易如反掌。
康熙看着底下人呈上来的折子,默默不语,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一般僵硬,拢于袖中的手握紧又松开。刚开始他还有心曲查查;到后来,一桩桩、一件件,看了之后除了徒增恼怒之外再无他用,他索性也就不看了。
太久了,已经太久了,他与胤礽的相处。
从最初的寄予厚望、呵护有加再到发火动怒、失望透顶……现在,他看着假意隐退、实则劣性不改的胤礽,心中已兴不起一丝波澜,宛如面对一个最陌生不过的人。
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再多的爱都会被消磨光。康熙逐渐发现,现在的自己已经可以完全地把胤礽当成一个普通的国民了,甚至是一个罪民,他在自己心中,不再有任何特殊性。
至于承祜,康熙承认,自己的确还是对他有着怜爱之心的。承祜是自己的嫡长子,那时候自己刚除了鳌拜,赫舍里皇后孩子,自己在朝堂上正意气风发,誓要做出一番大业绩,回到后宫,冷了暖了有人关心问候,还能够见到自己聪慧可爱的嫡子,那当真是康熙人生中最惬意的一段时光……
康熙自幼失怙,从未与父皇呆在一起享受天伦之乐,他将一腔父爱都放在承祜身上,满打满算着日后要如何教导承祜、要如何与他共享天伦……可惜,计划从来赶不上变化,一场疾病夺走了承祜的性命,康熙那时甚至赶不及去见他最后一面。
这么多年来,康熙的心中始终惦记着陪伴他走过最初那段最艰难岁月的赫舍里皇后,惦记着那一段美好的时光,惦记着自己未来得及好好教养的嫡长子,想象着他若健康成长,日后一定又是一名令京城少女倾心的翩翩少年郎……可,一切仅止于想象。承祜再怎样,终究缺席了他的生命三十六年,感情是要处出来的,康熙对承祜固然有对嫡长子的疼爱和另眼相待,若论感情,却可能还不及前几年殇了的皇十八子。
说到底,承祜与自己的牵绊,也不过就只有那些温暖的回忆了。
因为不够爱,所以无法全然信任。即使自己与承祜完全没有利益冲突,可承祜他毕竟有一个一母同胞的作为太子的弟弟,而一向不把自己的兄弟们放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