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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尴尬地扯动了下唇角,「咳,本座伤风,就不去了。」
「伤风?!」众人异口同声地反问。
尤其是贺灵在旁边不合时宜地说,「大人,您几时得的伤风,贺灵居然都不知道!」
如果目光可以杀人的话……他贺灵一定死了不下十次。
只见贺灵哆嗦了下,闪身藏到了樊玫缀的身后。
傅了了借机将他拉过去,一把捂住了他的口。
望着贺灵挥舞着爪子拼命挣扎的样子,突然就觉得,原来傅了了这孩子也是那么那么的善解人意。
然而,依旧还不到松懈的时候。
这一厢,樊玫缀居然一手叉在了腰间,恰如偏执地正等待着我的回答。
我眨了眨眼睛还要继续,不想却接触到阮缃融那犹带别样意味的视线,当即强撑住了眼角。
再开口时,众人绝倒了一片。
我说,「樊馆主,您来中原也有些日子了,不知打算几时回去。」
闻言,樊玫缀的面色变了几转,总是不会太好看的,「柳教主莫非这是在赶咱家走?!」
三言两语之间,即要成剑拔弩张之势,贺灵的动作幅度愈发大了起来,怎奈落在傅了了手中哪有那么容易挣脱,最后只剩下“唔唔嗯嗯”的份儿了。
我笑盈盈地道,「馆主多虑了,本座倒没有这个意思,只是……」
视线逐一扫过在场除却樊玫缀意外的所有人,哪知仅仅是目光相触,那些人就纷纷地低垂下了脑袋,约莫是唯恐战火无故延伸到自己身上。
清了清嗓子,我一字一顿道,「只是,到了这个点,灯会应该已经开始了吧。再不去,你回苗疆之前都没可能再见到……」
话音未落,以樊玫缀为首,众人跟一阵风似的夺门而出。
阮缃融在出门之前回过头来,深深地望了我一眼,随之大力地关上了门,即刻阻隔开两个世界。
外头尘世喧嚣,里面一片凉薄。
屋内回归于平静,似乎连心跳声都能听辨得一清二楚。
我慢慢地转身回到内屋,顺手揭下了帘子。
阖上双目,将身子浸在水中一点点地沉下去,温热的触感随即包围住了四肢百骸,直没上头顶。
许久,几近难以呼吸之时,猛然间拔起了身子,清凌凌的水铺面而下。
撩起水来静静地淋在自己看起来过于苍白的脖颈处,湿漉漉的发线在胸前旖旎缠绕。
就这样脱干了气力似地靠着,灵魂不断发出撕裂般的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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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渐深,街上的盛景却没有丝毫消减的迹象。
我绕开四处簇拥的人群,最后停在了最靠近秦淮河的那家花楼跟前。
从这里可以清楚滴看到水天一线之处,粼粼波光,以及映衬在上面的万家灯火,几只画舫犹在水面上飘摇着,里头传出歌女的弹唱声,纸醉金迷,宛如身在不大真切的世界彼端而浑浑噩噩。
伫立在河边这期间,有一名醉汉自我身后摇摇晃晃的经过,口里还一直念叨着些含糊不清,恰如“今朝有酒今朝醉”这样的句子。
我如梦初醒,终而,定了定心神,举步踏入了楼内。
楼里的老鸨一见到我立马摇曳着身子迎了上来,口里招呼着的,无非是过去的那些常用语,「唷,公子,您一个人哪!是头一次来我们这儿吧?!啧啧,瞧您这风姿这样貌,还有您这身……打扮,像您这样的贵客,来过一遍奴家便不会不记得!」
略嫌她靠得太近了些,遂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
其实不止是她,楼内其他人也因为这段言论而纷纷望向了这边。
并非不习惯众人的目光,过去无论走到何处也都总少不了被人跟看怪物似地这般瞧着,只是今日却真真切切地感觉到浑身不舒服起来,隐隐还能听到这样的说话:
「喂喂,你看那个人!」
「嘘,小声点,当心被他听到……」
凝眉望了过去,那说话的俩人即缩了下脖子,将头低了下去。
这时,还有一个不知死活的家伙走到了我跟前,不由分说地挑起了我的下颚,「美人一个人吗,不如来陪着大爷玩玩,大爷高兴了有赏……哎呀,疼疼疼疼疼……快放开!」
拧起他的手翻折到难以置信的地步,那人苍白了脸色哀叫连连。
见他快要将至极限便一把将他甩开,那人即捂住爪子退开了少许。
老鸨见势头不妙,赶紧插在中间劝说,「两位大爷稍安勿躁,有话慢慢说,一切都好商量!!」
那人龇牙咧嘴道,「让他给大爷赔礼道歉,然后再陪大爷喝上几盅,否则这事没完!」
老鸨面露为难之色,下意识看向了我。
我冷哼一声,别过了脑袋。
「这……」
见状,那人愈发急得一直跳脚,「哎!你看看,你看看,你看看他这是什么态度!」
老鸨煞有介事地将他拉到了一边,故作小声道,「大爷,您看这样,这样行不行。待会儿奴家跟他单独说说,劝劝他,要他专程给您赔个不是可好。」
那人没有说话,状似在考虑,最后大约寻思着这也算是个台阶因而答应了下来,「那好吧,就这么着,此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是,那是!」老鸨点头哈着腰。
其间,我略有感知地抬头,将视线移至了楼上。
以华美的丝绸装点精细的栏杆处,一人正凭栏而立。
四目相对时,那人扬起了颈子。
我深深吸了口气,再也抑制不住地加快了足下的步伐。
前方楼道一转,我手扶着栏杆俯首气喘吁吁着。
视野内,猝然凭空多出了一双漆黑色描着金边的华贵靴子,我猛地抬起了头。
属于男子的面孔,轮廓有如刀刻一般的分明,右眼下的泪痣端的妖娆。
按捺着胸口攒动着的情绪,我的话恰似带着颤音。
「……瑭,瑭儿。」
「怎么……喘成这样。」
我张了张口,却没能发出声音。
他以修长的手指捉起了我一片衣袂,「还穿成这样,能不被人调戏吗。」
心知他必是将方才的所有全给看了去,不由得面上一阵燥热。
而他,好像说的全是道理,可我心里就是忍不住地失望。
「不过这个样子,才是真正的柳堆烟啊。」
第一百八十二章旧 账
不过,这才是真正的柳堆烟啊……
秦歆樾是这么说的。
望着他那黑发盈身的修长背影,默然跟在他身后进屋。说不清具体在何处,只觉得这个人与过去相比,有一些不同了。
他自顾自地坐下,并象征性地摆了摆手示意着在他对面的位置,出声招呼着,「坐吧。」
我本来还停在屋门口站着,听他这么一说这才步进屋子,并反手关上了门。
坐定之后,缓缓地抬起头来,但见他正将一只手搁在案上支撑起下颚,一脸深意地注视着我。
被那样看着,心跳竟然不自觉地漏了一拍。
这过程,可以说是一种折磨,也是极尽的煎熬。
许久之后,才而听到他的说话。
「嵩山武林大会上发生的事,乱纭都打听到了。」
一开口就是直切入正题,不含任何温情的成分。
我没能立即回答,只是一直定定地看着他。
见我这般,他竟然笑了,「怎么,你难道没有话想跟我说么。」
我起身慢慢地步至他身前,伸出手去将要捉住他搁在膝头上的另一只手时,他却突然将之挪开。
动作果决非常,丝毫也不拖泥带水,倒令我没有防备地一愣。
忽觉嗓子一阵喑哑,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
他那漆色的瞳孔里有着并不为我熟知的东西,仅仅是被静静地凝视着,就叫人觉得无所遁形。
我低唤了一声,「……瑭儿。」
即便如此,他仍然不为所动,犹执拗地扬起颈子,似乎还依旧等待着我的回答。
终而直立起了身子,隐忍地阖上了双眼。
「你,要本座说什么。」
「原来你竟不知道?」他故作讶异道,怎么听都是嘲讽的意味。
「你是想问……那玑缘璧的事吗。」
这句话过后,他站起了身子。
慢慢地踱到我身后,那精致的头颅却自我后方贴近了过来,他的吐息即近在我的耳畔。
「那就说说看吧。」
我战栗了下,手指下意识互相交缠着。
「说说看,传说中要借去与他人交易的玑缘璧,怎会还在你柳大教主的手里。」
当“柳大教主”四个字,不由分说地流窜进脑海中的那一刹那,我的心脏骤痛起来。
艰难地启唇,「你都知道了,何须再问本座。」
他似乎顿了顿,道,「果真是这样吗。」
「……」
「果真,你就是这样的人吗。」
所以说……真正的柳堆烟,原来是这个意思。
猛地睁开眼睛,然后转过身去。
那人的面孔距离我的仅在咫尺之间。
他迈出一步,我被迫往后退却一步,不消一刻我的后背就抵上了适才的案几。
他只是稍稍低垂下头,即形成了强大的压迫感。
我的手支撑在了桌子上,并将身子的重心全部交托给了它。
下巴被狠狠地扣住,而后高高抬起,那力道大得近乎将要把它拧碎。
眼看着他的样子就像是失去了所有冷静,我喘息着叫道,「瑭,瑭儿……」
「为什么。」
「哎……?!」
「为什么要做那种事,你莫非不知道玑缘璧于我来说是个什么意义?」
我知道的,也可以想象他是如何跟林琤开的这个口。 然而此刻,我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
「好吧,错在我,我明明清楚你是个怎样的家伙,却还一味地上当。可是既然做了,也明知道我会得到消息,为什么你还做出那样的约定说要见面,是想被我活活掐死么。」
视线有一瞬间恍然,脑海里大约已不能留存任何思考能力。
这时又听到他说,「为什么……」
我犹在细小低挪动着脚下步子,试图令身子站稳一些。
「为什么明明是想杀了你的,可我却明白自己始终办不到?」
我瞪大眼睛,木然盯着他望了半晌。
这时他已撤开了手,声音似在叹息,「或许还是不要再见比较好。」
也正是因为他这句话,而不假思索地将胳膊绕上了他的颈子。
肌肤相亲的那一刻,我感觉得到他身子的停滞。
过去孟宥庭也说过同样的话,我却道只愿如他所想。
而此刻,我……
有些急切地开口,「瑭儿听本座说,那是必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