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语气都温柔到了极点,可那眼里却没有一丝与之相配的温柔笑意。
听着这话,就连一直潜水的林渊也不由得心中一紧,愈发坚定了自己不去冒泡的决心。
紧接着,白愁飞又说道:“先前我还以为你并非记起了过往,只是想冒充王小石,去探一探神侯府的虚实,如今我倒是觉得你是早已记起,只是不愿详说。对吗?”
王小石艰难地点了点头,额间已经凝了一滴晶莹剔透的汗珠,欲滴未滴地悬在那里,似是暗示着主人内心的情绪。
白愁飞忽然目光如电地看向他,抓紧了他的肩膀,道:“你是否就是王小石?”
王小石曾经想象过很多次别人问他这种话的场景,但如今这般境况却是他最不想看到的那种。白愁飞得到答案以后,势必会追问更多事情。
那然后,他又要如何回答那些匪夷所思的事?
——等等,既然他也已知道林渊这等鬼神莫测之人。那么听到他的遭遇应也不会顿感突兀。
只是一想到林渊方才那句耐人寻味的话,王小石眼中希冀的火花又黯然了几分,如同凄风苦雨中摇曳不定的幽幽烛火一般。
不对,既然林渊特意说了那句话,那必是有理由的,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出于对某人的信任,王小石搭上了白愁飞的手,却是慢慢地把他的手往下扒。
“时至今日,你可以说我是,却也可以说我不是。”他缓慢而坚定地抬起头,迎上对方那如同急电破空一般锋锐的眼神,面上却带着一缕和善的微笑。
“不过你大可放心,我现在只是柳淳。而等与六分半堂决战之后,我自会给你一个令你满意的答复。”
白愁飞眼中闪现着黑幽幽的光芒,衬得面容愈发如素雪一般沧冷透明。
“我只盼你永远都是我认识的柳淳。”
——若你也永远都是我初见时的那个意气飞扬,重情重义的白愁飞,那该多好。
过往悲欢在眼前如泛着古香的书卷般渐渐翻过,王小石的微笑带上了几分苦涩,那一丝一脉,皆是愁肠入怀。
白愁飞和王小石这日便辞别了神侯府一干人等,去了金风细雨楼稍作休整。
毕竟与六分半堂决战之前,他们还需料理“迷天七圣”所在的“七圣盟”。
“七圣盟”成立的日期其实还在六分半堂与金风细雨楼之前,当年也算是声势浩大,只不过其首领关七近年来已然半疯半癫,其人喜怒无常,残杀部下。所以这个武林大帮也逐渐沦为糜烂不堪的地下帮会,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其威势仍存了五六分。而无论是金风细雨楼,还是六分半堂,都没有忘记这个帮派的存在。毕竟谁也不想在辛苦决战一场之后,反倒被别的帮会渔翁得利。所以在正式开打之前,双方都认定了要先铲除“七圣盟。”
此战中,六分半堂方用久未露面的大小姐雷纯作为诱饵引出迷天七圣,而苏白王三人则负责剿杀武功高深莫测的关七。雷损和狄飞惊则负责后期的补刀。
双方配合默契,关七自是重伤惨败,不知所踪,连显赫一时的“七圣盟”帮众也纷纷归入六分半堂或是金风细雨楼,这算是双赢局面。可苏梦枕却清楚地明白这仅仅是个开始。
双方都明白接下来的一场决战,才是重头戏中的重头戏。
这场决战不仅是金风细雨楼生死存亡之战,更事关武林数十年间的气数,他实在是不能不慎重对待。
山雨欲来之际,就算是白愁飞也没有心情去探究林渊的那些破事儿了。
这倒是也令人省心不少,因为他实在是懒得花时间去编些没必要编的谎言。
王小石也在加强练功。
他几乎是每日都在练刀、练剑、练气、练功、练神。
就算是他失忆迷茫的时候,他也不曾停止过练功,更何况是这种时候了。
别人都感到了这股压抑的气氛,唯有他神色如常,不改从容。
只是他唯一有些憾恨的便是莫北神依然安安稳稳地在金风细雨楼里当着差。经历过一次的他自然清楚此人将会背叛苏梦枕。其实现下他也没有任何证据,以新人的身份怀疑旧人也着实不智,说不准还会被老大给鄙视。
但王小石还是这么向苏梦枕说了。
他若是不说,自然也不是王小石了。
大战之前,他也将此事告诉了林渊,并希望他为自己留意对方的动向。
林渊听罢也只是微微一笑,并劝他莫要担心。
苏梦枕不是白痴,有了怀疑之后再去查证也不会是什么困难的事。
说不定他经王小石提醒之后,早已知晓那叛徒的身份,如今不动他只是为了不打草惊蛇。
听完这略显不靠谱的分析,王小石却是面色一亮,眼中的光芒平和清灵,似是再无任何牵绊。
林渊见他在一旁认真练武,也凑着热闹上前与他好好比试了一场。既然都是用刀,双方也只是点到为止。
不知不觉间,他倒是舒心畅快了不少,心胸之间那股子烦闷倒是被疏解了许多。
就算是他也不得不承认,与王小石在一起的时候,虽然总会囧于他的各种活宝表现,但却能够轻松顺畅。
他不似花满楼那般洞察世事,温文儒雅,自然不是什么完美的化身。
他平凡得令人倍感亲切,却也不凡得令人惊叹异常。
他像是个未经雕琢的璞玉,澄明通透得能让人一眼看到底,却掩不住自身的光辉。
而这样温柔和煦的光辉,是不会刺痛人的眼睛的。
打完架后,苏梦枕便找了王小石和林渊上楼相谈。
由于事情要紧,白愁飞便暂时掌握了身体。
根据线报,六分半堂似要偷袭金风细雨楼。
三人详谈一番之后,都誓要予以反击,诛杀雷损。
只是在这之后,白愁飞却看向苏梦枕,淡淡一笑道:“大战之前,我有一事相问。”
苏梦枕双眉一挑,十分爽快道:“那便说吧。”
白愁飞看了看王小石,忽然若有所思道:“金风细雨楼消息灵通,不知苏楼主是否查到了三弟身份的线索?”
话音一落,王小石眼神一闪,惊异不解地看向白愁飞,道:“二哥?”
他挑这个时机问这话,实在是有些令人摸不着头脑。
白愁飞却挑眉道:“怎么了?”
林渊也是疑惑不解,但他明白苏梦枕很可能已经查到了什么,却一直隐而未发,那必定是因为王小石这个宿主的身份出了什么问题。
苏梦枕眼中寒火闪现,面上幽幽笑道:“是。”
白愁飞也不问他为何之前不说,只是不急不缓道:“趁此机会不如大方说出来,也好让三弟心里有个着落。”
苏梦枕却看了看王小石,意味不明地笑道:“你也是如此希望的?”
看到这笑容,林渊便有些不详的预感。
只是现在想做些什么也已经来不及了。
——也罢,毕竟我也该为这被我借尸还魂的人做些什么。
王小石心中一想完,便立马做了一件十分后悔的事。
他看向苏梦枕,道:“既是如此,请大哥让杨总管读一下记录我过往身份的卷宗吧。”
生死一战
话音一落;苏梦枕的面色却忽然诡异了起来,唇边仿佛带上了一丝古怪的笑意。原本他眼中如有寒火凄厉;现在却瞬息间沉静了几分。
他一抬眸,斜睨了王小石一眼;随后不急不缓地道:“此事不妥。”
——果然是有啥猫腻在。
见了苏梦枕那古怪的表情,林渊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推测。
王小石心中存了几分疑惑;便敛眉沉声道:“有何不妥?”
苏梦枕瞧了一眼眼角眉梢间含着笑意的白愁飞;挑了挑眉毛;道:“你自己的身份;自然是由你自己看最为妥当;当众读出那便大可不必了。”
王小石听着这话也觉得有理,便不再深究其中原因。
苏梦枕这便吩咐了下人去找杨无邪,又命赶来杨无邪的前去取出卷宗。
杨无邪和苏梦枕自然知晓那究竟是份什么样的卷宗,若是当众读出,王小石颜面不保不说,而且还会乱了心神,于此战百害而无一利。
不过白愁飞为何在这等紧要关头提出这样的请求?只是出于兄弟之间的关怀?
这个问题林渊心中有,苏梦枕心中也有,但看白愁飞那闲适自得的模样,他们倒是也猜到了几分。
杨无邪回来得很快,就如同他来时一样安安静静,沉稳从容。
只是他将手里的卷宗递给王小石的时候,深深地看了王小石一眼。
王小石被这么一瞧,只觉得心底仿佛被一根刺扎了一下,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而杨无邪也只看了那么一眼,便迅疾无比将目光收回,一转身便出了门。
白愁飞饶有兴趣地看着王小石将卷宗打开,虽想上去看个究竟,但却还是忍住了。
他相信对方看完之后,自会一五一十地告诉自己的。
王小石的目光落到了那白纸黑字上,只看到了开头寥寥数语之后,眼皮先是一跳,然后眸光颤抖起来,如同狂风暴雨中飘摇不定的灯火。
吴惊雨,陈州人士,武功驳杂,然剑术通神,容貌俊秀,有断袖之癖,为人品性不端,生性放荡,喜欢玩弄人心,更喜与武功高强的男子交欢,但若对方不肯,他便千方百计,下毒暗算,威胁逼迫。
借着魂体的特殊状态,林渊也能看到那一段。
从极度震惊到豁然领悟之后,他默默地瞧了一下王小石的神情,然后就在心中喟然一叹。
王小石看上去就像是当头被人揍了一拳,那面色在刹那间苍白透明得宛如新雪,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几下,似是努力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白愁飞挑眉道:“怎么了?”
他还从未见过自己的兄弟有这般失态的时候。那卷宗上的内容着实让他好奇不已。
还没等看完,王小石便迅疾无比地把卷宗合起,然后默默地放在桌上,慢慢地抬起头,用一种难以形容的古怪神情看向苏梦枕,缓缓道:“这些都是真的?”
他像是在哀求苏梦枕告诉自己这只是个玩笑,当然,他自己也明白这是痴心妄想。
苏梦枕冷傲一笑,道:“我以为你从不问废话。”
话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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