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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在他体内,长得真是好。他盯着花莫漪,心中漫无目的的想着。
看见花莫漪忽然间一顿,像是给腹中胎儿踢了一脚般,蹙眉轻抚腹部——毕染也同时像是受到了某种蛊惑般,不由自主跟随着他的动作,抬手摸了摸自己小腹。
那里自然是一片平坦,感觉不到任何生命存在的迹象。
眸底一颤,他垂下头再看看自己小腹,像是想确认是不是梦境般,又去摸了摸。手下仍然是一片柔软而平滑,连曾经有过的隐隐隆起都不复存在。
“你还想再尝试一次,将孤的血肉从体内剥离的快感吗?”——花示君那日的声音,再度恶意在耳边响起,他的手紧紧攥住了衣摆边缘。
不……
花妖国王室一族,在他精心布局下,已经只剩下前任花妖王还在宫中负隅顽抗,其余皇子皇孙皆已失手被擒,关押在这处专门封印花妖的院落里。而相应的他们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在双方争斗中失去了不少族中精英,族人已凋零至只剩不到七十名。
群情激愤下,族中要求处死花示君的呼声越来越高了。长老们都在不顾一切的威逼他,说眼见着族人一个个的赴死,他必须亲手斩杀仇人首领,方能安抚族中其余勇士的心。
花莫漪失去了陆小念,能够凭借着腹中尚有一子,支撑自己活下去。
若是他杀了花示君……
若是他杀了他……
攥着衣摆的手更紧的收拢了,唇边尝到一丝铁锈味,直到许久许久,毕染才发现是自己将舌头咬出了殷红。
他抬起手背,擦去嘴边一抹血迹,茫然目光仍然没有目的的追随着院落中那个挺着腰腹的孕夫身影。
他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否决长老们的提议,总是推托说现在尚不是处置囚犯的最佳时机?他原本就是要将花示君他们一行人赶尽杀绝,提前一日两日处死他,又有什么要紧?
花示君于他,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弃子;这十年,他在他阴影下受过的屈辱够多了——
悄无声息的羽巯在他身后站了多久,毕染一无所觉,直到对方开口轻唤了声:“少主。”
毕染受惊似的回过头来,正好对上羽巯像看透一切的幽深视线。他心虚而慌乱的又移开目光,勉强自己稳定了声音道:“何事?”
“齐长老他们派羽巯请求少主参加议事会,商讨处置花示君等人的重要事宜。长老们说少主不可再拖泥带水了,万万不可等到散离人心后,才来后悔今日手下留情。”
“我何时手下留情了?我不是再三同他们解释过,此际不是斩草除根的最佳时机,还不到处死他们的时候——”
“那羽巯斗胆请问少主,何时才是杀死花示君的最佳时机?”
言简意赅却又一阵见血的话,刺得毕染狠狠一滞,胡乱答道:“等到……前任花妖国君也同样落入我们手中……”
“花妖国年轻显贵均已落入我们玻е校窃缇痛笫埔讶ァQ巯虏还前僮阒嫠蓝唤┌樟恕!北人垢苊靼姿约盒囊獾哪昵嵝母梗⒚挥胁鸫┳约疑僦鞣追钡勾淼男乃迹皇怯种馗戳艘槐椋俺だ厦且言谇疤埠蚨嗍保僦髑胍撇搅痘ㄌ!�
“你们……!”毕染不由自主又攥紧了自己衣摆,血色微微褪去,只瞅着羽巯,怔愣半日,道,“……我知晓了。”
第一百零九章:毒杀
跟着羽巯走进炼花厅,族中七位长老均已到齐,见少主进入,纷纷站起身来,每个人面上表情都很凝重。
“少主,今日派去王城的族民,去者十人、归者三人。他们擒了我们的人,伤杀我们无数,我们委实不用再对这帮混蛋客气!”
“是啊少主,抓获第一个花妖王族时就该杀鸡儆猴,威慑他们了,如今不宜再拖,便将那个叫花示君的现任国君拿来祭我族勇士英灵罢!”
“叫这个号称太平盛世的国家亲眼看见他们王上的凄惨下场,头颅悬于闹市,搅得他们从此鸡犬不宁!”
长老们身边是几名伤痕累累的族人,个个见红负彩,好不狼狈。
毕染只须扫一眼便知他们为何如此愤怒,——这几位年轻族民均为族中精英,身手矫健骁勇善战。连他们都自巡察敌情的任务中败逃而归,是否意味着本已稳操胜券的局面,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但是那又如何可能呢,他们以损耗巨大的代价,换来已经擒获了除前任花妖王外的所有王脉。失去了拥有强大妖力、足以御花成兵的王室成员,花妖王城的防御能力堪比纸糊,一触即溃。他们有什么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办法,短短一两日内又重新聚集起反制力量?
“你们为何受伤如此严重?”心里隐约觉得了不妥。
被少主问及,几名年轻族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是自己也不甚明了的疑惑。
其中一个道:“我们依照少主吩咐,自云都殿偏殿潜入,欲将暂居那处的老花妖王一举擒获——……”“原本事情发展相当顺利,自殿门一路长驱直入,禁卫军与近侍皆不是对手,”另一个跟着道,“但就在望见主殿大门的时刻,一阵突起浓雾,遮掩了我等视觉。待到 察觉时,已彼此分散,被困在了不知名的诡异阵势中……”
毕染一愣,心里不祥预感扩大。阵势?花妖国以驱动花灵为战力,直来直去,何曾有人研习过人世装神弄鬼的奇门遁甲之术?
“那阵着实奇怪,任凭我们如何攻击,尝遍一切手段均难见生门……到终于狼狈逃出,身边同伴已死伤泰半……”
不等他们说完,脸色一个个黑沈似铁的长老打断了问话,耐不住的直问毕染:“少主,他们想必另外寻来了外援;现下情势乍看起来还掌握在我们手里,但时日一长,怕免不了夜长梦多。为防万一,请少主迅速定夺,将花妖国那个最具身份地位的花示君杀掉,提振 族民之心罢!”
“恳请少主明鉴!”
“少主!!不可再拖了!!”
毕染被此起彼伏的恳请声团团包围,一时间竟然像孤礁立于海浪中央,四面无助。他张了张口,想提高声调,利用少主的威严将这些逼上的长老恳求压低下去,声音却延滞在喉口,只打了几个转转,怎样都挤不出来。
他知道他们的坚持是正确的,花示君不除,花妖王的威慑与凝聚力仍在,负隅顽抗的那帮王室余孽仍然不会失去反攻的信心。有花示君在的一日,群龙仍有可以冀望的首领,便不会变为他们轻易能够击溃的一盘散沙……
“少主——!!”
羽巯的声音亦加入了进来,成为骆驼脊背上最后增加的一根稻草。
毕染身子晃了两晃,像是有点站不稳。他扶住一侧桌缘,深深吸口气,看着跟随自己出生入死,拿性命来追讨上辈血仇的族人们。
是……他已经无路可退,走到这一步,他若心软,他若回头,对不起的何止是眼前这些尚存活的族人们?便是那已经丧生在复仇血路上的英灵们,和九泉之下被花妖一族血洗的先祖先宗们,亦会因为他的踌躇不决而难以瞑目罢!!
“我……我知道了。”他说,声线轻飘飘的,好像终于做出一个决定,整个人眼神都虚空了起来。他看着包括羽巯在内,以殷切眼神期盼看着他的长老们,慢慢说,“花示君必然要死。我会在今日日落之前结束他的性命,各位长老无须再心怀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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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过正中,这间狭窄而阴暗的囚室里仍然不见阳光。花示君面向一壁,闭眸沉思,全然不觉时光流逝。
忽然咿呀一声轻响,脚步声在门口停顿片刻,——停顿得像是那门不过是风无意吹开,并无外人进入一般——几乎一炷香的功夫过去,才又轻微的重新响起,向房内移来。
花示君睁开眼,转过头去,看见毕染苍白的脸隐藏在漆黑发丝下,手中托着一个精致的银盘,上置有一个象牙色玉瓶和两只流光溢彩的玉杯。他直直的向他走过来,也不吭声,只轻轻将手中托盘放到桌案上,人就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
花示君看着毕染,毕染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都一样幽深难测,谁也看不清谁心底隐藏的心事。
花示君目光移到那两只玉杯上,又看了看那盖得紧紧的玉瓶口。
“今日你想同孤饮酒作乐?”笑了笑,“还是食髓知味,想借酒助兴,再来同孤行一场酣畅淋漓的云雨呢?”
藏在发丝下的眸子闪了闪,并未被他刻意的话语激怒。毕染伸出手,端起玉瓶把手,将里面琥珀色醇厚液体缓缓倒入银盘中两只玉杯里。
他倒得很慢很稳,酒液漫到杯口边缘,他便停住了手。
花示君盯着那双皓白手腕,每个动作都缓慢而绵长,像是故意拖延时间一般,慢得几乎让花妖国君眯起双眼。毕染住了手,放下玉瓶,抬头看了看他。花示君也看着他,等他说话。终于毕染指了指那两个玉杯,眼里没什么波澜的道:“你选一杯罢。”
花示君道:“这阵仗,倒像是其中一杯有毒,你同孤拿性命相赌。”
“杯中无毒。”毕染道,“我要杀你,不过须臾呼息间,何须用上酒中落毒这等手段?”
他说的确是实情,花示君暗中以内力相探,无论是银盘、玉瓶也好,玉杯和杯中琼浆也罢,皆是干干净净,毫无毒药迹象。
花妖王眯了眼,默不作声看着毕染。后者不似过去,一遇上他的目光便万分嫌弃般逃避的避过眼去,这遭却是牢牢迎住了他视线,眼神一错不错,似乎想要将他的模样和表情,用小刀一笔一划镶刻到内心最深处。
这样毫无掩饰的四目对望,两个人心里都掀起波浪滔天,面上却是谁都没有表露半分。
花示君伸手拿起自己面前那杯,毕染没有踌躇,也跟着拿起自己面前的玉杯。在花示君开口前,他已仰起脖子,一口将杯中清酒饮了点滴不剩。
清脆的玉器碰撞声响,刚刚一饮而尽的玉杯中又添了新的琥珀液体。毕染竟是自顾自的往杯中倒酒,再一口喝干。
花示君端着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