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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收了。”
丢下这一句,顺手将香囊塞进袖子,凌初起身就走了。
“哎?大表哥……?”凌珊惊诧于表哥的急转,但见他走远,便也立刻将方才丢在石桌上的香囊摸了起来,对顾明轩凶巴巴道,“我是见大表哥收,我才收的。”
顾明轩僵直着身子坐着,见两人都肯收自然是开心,忙不迭的点了点头,随后便看到凌珊兴冲冲的闻着香囊走了,这神色分明是喜欢的不得了,嘴上却不肯承认。
直到两个人都走到没了影儿,顾明轩才顿时软了下来,精疲力尽的趴在桌上。
刚才绞尽脑汁想出来的一番话,其实并不是凭空捏造。尽管在承天剑派过的不顺心,顾明轩对这里的人还是有无法磨灭的感激之情。
他没有父母的记忆,记事起便在这里,师父严厉,但同师娘一样,都待他极好,因此小时候一直当师娘是娘,师父是爹,凌初叫他便也跟着叫。直到凌初慢慢长大,有一天生气的推搡他,不许他跟着自己叫,比较晚懂事的顾明轩才明白自己并不是师父师母的孩子。他有名有姓,顾明轩,师父说这是父亲给他的名字。但他不喜欢,他羡慕凌初,羡慕他姓凌,便可以做师母的孩子,而他姓顾,是顾家的人,却不知道顾姓的家人在何处。
十年前承天剑派遭受大劫,当时的顾明轩没能理解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师娘不在了,师父不再说话了,师弟似乎知道,却从不提起,于是他至今也并不十分清楚。那一年师父将他所有的学徒都遣散了,除了亲生的儿子凌初,便只唯独留下了顾明轩,师父虽然不说话,他却明白,师父是怜惜他无父无母,没有地方可去。然后学无所成的他就成了承天剑派的大弟子,凌初一身武艺,却屈居第二。
至于凌珊,她是后来上山的,师娘的姊妹送来的,师父便也没有推拒。虽然她是山上唯一的女孩子,但却毫无小姐的架子,做事勤快麻利的很,本来三个糙男人日子过的一团糟,她来了之后便一下子打理的仅仅有条了起来。若不是她,三个人说不定早就饿死山野了。
所以无以为报这句话,无论对师父,还是凌珊……可以说都不为过。
但是凌初就……免了吧。
关于凌初基本没有好的回忆,小时候他去后山采的花编的花环,想送给师娘的,结果被凌初抢去还踩烂了。后来养过好一阵子心疼着宝贝着的兔子,突然有一天就被凌初拎到山林里丢掉了。他不准自己随他叫爹娘,更不准自己叫他弟弟,无论什么事也必须顺着他的心思来,如果顾明轩反抗,便会受到可怕的报复。
小时候山上只有这么一个同龄人,喜欢不喜欢,却也只能同凌初玩。谁知道长大了山上还是只有这么一个同龄人。真烦。顾明轩绝望的想。
长大之后的凌初更是变本加厉,如今凌初个头比他高,气力比他大,顾明轩是争也争不过,打也打不过,所以现在能避着凌初的,他尽量都避着。
反正其实凌初也只是喜欢自己顺着他来,越是梗着脖子,他越是要硬压着他低头。顾明轩如今想要坚持的东西越来越少,便也没有什么不能顺着凌初的东西了。他一味的避让凌初倒似乎不讨厌,似乎还很喜欢他这副乖顺的模样,摸清了凌初的喜好,最近和凌初的争执便也越来越少了。
天马行空的想了半天,顾明轩心里又是凄凉又是悲愤,终于是撑着石桌直起了身子,抹了一把脸。
他突然又想起端木老板对他直白的表露,也不知怎地,见到他的第一眼便觉得惊为天人,似乎那天起便不能不去想那人,一想到心里就又是紧张又是害怕,他怕自己才疏学浅让他把自己看轻,又怕自己的非分之想被看穿让他疏远自己。可他万万想不到,如此高贵又端庄的端木老板会对自己这个其貌不扬,打扮也不考究,家境也不好的人主动示好。
想到端木老板今日靠在自己肩上的触感,顾明轩便觉得气血上头,自己的脑袋又要爆掉了,他急忙像落水的狗一般猛甩了甩头。
是了是了。现在山上还有只恼人的毒虫呢,两个香囊已送出去,师父这一个又如何给……顾明轩一面苦思冥想,一面又记起方才手肘上那一点叫人心悸的殷红,忙拉开袖子看了看那处。
手肘那一点已差不多褪去了,如今一点淡淡的褐色,若是不仔细看,哪里还找得到。
这香囊一定还有祛除西域虫子毒性的药用,顾明轩一边啧啧称奇,一边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第九章
凌初揣着那香囊直到走出好远才取出闻了闻,淡淡的香气,不浓烈不呛人,宜人的气息让原本郁结在胸的一团浊气也散了,试着运气一番果然通畅许多,令他也不懂是香气宜人,还是凝雪甘露渐渐起了作用。
但恢复过来总归是好事,凌初垂下头淡淡一笑,有些满意的收好了香囊,心想那个碍手碍脚的大师兄有时候还是能做件不错的事的。
顾明轩的人生幸福与否就巴望着师弟满意与否,这几日他马屁拍对了,凌初对他满意了些,他便过的自在逍遥的很。每天找借口就下山与端木老板厮混,直到晚饭才回来。
但日子逍遥,顾明轩心里却焦急着不太高兴……他本以为端木老板对他示好,他也早心猿意马,这事本该就是郎有情妾有意,接下来可以进行的非常顺利,可是……自那日示好之后,端木老板突然开始忽远忽近起来,言语间还吊着顾明轩的胃口,却有时连小手也不让他碰。
顾明轩忍的辛苦,却仍想,自己也真是在风月楼待久了,人家正常人处对象也没有什么开门见山一来就提枪上阵的,何况人家端木老板是如此高贵端庄的美人。他只怕自己终有一天忍不住,要是行事太过莽撞,让端木老板嫌恶了自己可怎么办。
顾明轩恋的无药可医,一日比一日病入膏肓,白天厮混在一起,晚上见不到他,还翻来覆去的难以入睡,终于爬起来点了灯。
他取出画具,娴熟的取水研墨,摊开画纸,压好纸镇,脑子里全是那人的音容笑貌,行笔自然有如神助,几乎不需停顿。直入云鬓有些挑起的细眉,半睁半闭漾着柔情的双目,梳起的高髻额前几缕微卷的碎发,色泽柔润欲语还休的红唇。高挑的身姿,颜色不甚艳丽但仍显得华贵的衣着,与生俱来的,浑然天成的超凡气质。顾明轩画着画着自己都痴了,早入了神,因此在突然停到推门声的时候,手一颤几乎毁了一夜的成果。
与其说“推门进来”,准确来说凌初是踢开了门,他的双手忙着抱住一个硕大的花盆,推开门后就直接端着那东西到顾明轩的卧房外头的圆桌上摆了上去。
那盆金桔是师父送给顾明轩的东西,奇异的很,自打记事它就四季开花却不见果,顾明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这几日看它焉了些,花开的少了,下午日头又好,顾明轩便搬出去晒晒,入夜后就忘了,倒是凌初帮他搬了回来。
“……”可现在还哪有功夫管什么金桔,顾明轩顿时红透了脸几下把画盖了住,警惕的看着走进来的凌初,好在凌初似乎并不在意他阻挡的是什么,顾自放下花盆之后,又移了移位置将它摆正。那花盆硕大上头的金桔又枝叶繁茂,或许凌初没有看到?顾明轩正渐渐宽下心来,摆弄着花盆的凌初便冷不丁冒出一句:“挡着什么呢。”
“……”顾明轩触了电一般忙把一叠纸张打乱在桌上,结结巴巴道,“没没没什么。”
凌初缓缓踱步到顾明轩僵直的身前,掰开顾明轩硬邦邦的手,在杂乱的画纸中翻了翻。顾明轩莫名的做贼心虚,也不知怕些什么,只觉得吓得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凌初是何其聪明的一个人,那些水墨山水他都一一的翻开,直到翻到了混在中间那一张未完的肖像,才停了手上的动作,凝视着画中逼真的男子眯了眯眼。
若是什么仕女图,顾明轩脸皮薄藏着掖着倒也不奇怪,可画中之人虽然容貌柔美,无论看衣着还是体型都是男的。
凌初不知为何不大高兴了。
“这是何人?”
凌初一句问的简单明了,但不等顾明轩回答,便立刻断言道:“如此藏着掖着,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不不!”顾明轩这下可不干了,忙摆手解释道,“他是城内丹青雅阁的老板。”
“卖画的?”
凌初徒然从画纸上抬起视线,看向顾明轩的脸。
顾明轩吃了个枣子似的一噎,才答道:“……对。也可以这么说。”
“你为何画他,为何要藏起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凌初得到了第一个问题的答复,立刻变连珠炮似的追问了下去。
“……”这下才是真正难以回答的地方,顾明轩支支吾吾,欲言又止,一时竟羞涩的答不上来。
不顾顾明轩的阻拦,凌初顺势将那画朝着自己的方向翻了个个儿,低头看了看,又抬眼睨着顾明轩有些发红的脸,凌初心里已有些不快,直截了当道:“一个大男人,却长着一副阴柔的模样……真不知所谓。”
“人这是明眸皓齿好吗,我还想长成这样呢好吗?”
“你说什么。”凌初扬眉。
凌初才不是没有听清,只是威胁而已,这一点顾明轩再清楚不过。但就此事顾明轩是如何威胁都无法苟同的,只得闷闷的看向了别处,不发一语。
随便将画放到一边,凌初不再同他计较,倒又一次拉过了他的手。
那一点让人在意的痕迹依然淡淡的泛红,似乎就要褪去,实际上却与几天前毫无差别。顾明轩知晓了这红点的来源,怕他继续追问毒虫的事儿,忙抽了手回来。
凌初倒没对他的抗拒生气,只是背起手,难得的柔声道:“父亲邀来了他的至交钟离前辈,江南一带有名的神医,大约这几日就该到了。”
“什……什么!”艾玛,要是被那神医顺藤摸瓜发现是自己捅的篓子,那那那——顾明轩简直吓得一身汗,可见到凌初困惑的眯起眼,忙缓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