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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嫔生他待他好,却不能亲手抚养,只能远远的看着他在惠妃怀里撒娇;惠妃更关心亲生儿子大阿哥,曾在他病了一天一夜才发现了去请太医;太子高高在上,时常轻贱蔑视态度;大阿哥只把他当成拉拢对象好对付太子……他只想与良嫔平平安安过完这一辈子,享受一下前世没有得到的母爱,也不敢奢望康熙的父爱,却被康熙认为是别有所图,申饬斥责。
父不为父,子不为子,兄不是兄,弟不像弟!许多念头纷繁复杂,压在心底多年,一时之间都涌上心头,他是死了以后来到这大清朝的,本来想着权当作投胎转世,继续活着便是,没想到从奢入俭难,尽管忍耐压抑,也无法适应这时代的制度规则,而自己偏偏是惨死的八阿哥胤禩,压力极大,还要时时刻刻利刃悬梁,面对几十年后的凄凉死局。
生病的人格外脆弱,胤禩的性格中本就不少悲观成分,平时又压着自己忧郁的一面,这时候爆发出来,更是主宰了他的全部心神。加上身体病倒,浑浑噩噩中了无生机,他心神不守,竟觉得如此这般死去,也算是改变了八阿哥的结局,说不定会霍然苏醒,只是二十一世纪梦境一场。
他越是胡思乱想,这个想法就在他脑海中越发清晰。到最后暗示加深,就像真的一样。胤禩累极了,生了赌命由天之意,干脆放弃了挣扎抵抗,如溺水般沉沦向下。赌吧,赌吧!赌一赌老天爷究竟会不会让爱新觉罗·胤禩死,会不会真的是梦境一场!
他一病倒,冯景就慌忙去找太医,太医来诊治一番,发现这位八阿哥竟有求死之意,当下震惊禀告康熙,营地里半夜闹腾一场。冯景又打发人去找胤禛,想着只有这位爷的话胤禩才能听得进去,赶紧叫过来才好。
胤禛心里郁闷,出去策马狂奔发泄一通,回到营地已是光线晦暗,明月当空。左想右想,决定回来探探胤禩的心意,胤禩决绝的排斥此事倒罢了,但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都想尽力一搏,全力以赴去争取一回。
不料他做好决定想好路子回来了,只见苏培盛慌里慌张的冲上前来:“爷!不好了!”
胤禛为人沉稳,手下的奴才也要调|教的知情知趣安静些,最不喜这般慌乱无措的样子,当下斥责道:“像什么样子!谁不好了?!”
苏培盛知道胤禩才是胤禛的心尖子顶顶重要的那一块,跪倒在马蹄边喊道:“八阿哥病倒了!太医说可能要不好!”
胤禛果然手上缰绳一紧,惊得胯|下骏马两只前蹄高高抬起,嘶鸣不已。他此时身体比大脑快上一步,手上松开身子顺着往后一退,脚上趁势触地下马。看也不看苏培盛一眼,直接往胤禩帐篷奔去。
胤禩帐篷外,却已经聚集了一堆人,胤眩⒇缝砦蘼壅婀匦募俟匦亩祭戳耍咄⒗继购臀谌释佳啪谷灰苍冢范G大步往里走,正好迎头碰上康熙与梁九功朝外来。
他忍着行礼,康熙脸色难看,见胤禛面上不掩饰的慌乱与焦急,摆手示意他起喀,低低道:“回来了?你……你进去看看吧。好好照顾着。”
胤禛听了此话,呆愣在那里,冯景端着半碗药出来,只舀衣袖抹眼泪,看见胤禛哭道:“四阿哥!求您去见见我们爷吧!”
苏培盛从后头小跑着跟过来,恰好也听到这一句,怔了一怔,上前拉走冯景。胤禛掀开帐篷,先闻着一股子浓烈的药味,后看见床铺边黑棕色药汁染成的一大块,走到近处,见胤禩只着中衣躺在被褥里,脸色苍白如纸,额上细细汗珠,紧闭着眼睛,双唇干燥,眉头皱得紧紧,显然是难受得很。
他心中惧怕,站在床头边,伸手颤颤巍巍,去探那人鼻下呼吸,感觉细微若一线,似有还无。胸口则起伏缓慢,犹如未动。心头大恸,扑通倒在床上,紧紧抱住胤禩,流出泪来。
苏培盛与冯景此时进来,见状都是抹泪。冯景端着药碗上前道:“四阿哥,还请您帮忙喂药。”
胤禛动了一动,侧过脸拭去眼角泪水,回转身问道:“太医怎么说?”。
冯景大悲:“太医说主子这是长期心情抑郁、身子又弱,药方子不好开,重了浅了都怕受不住。煎了药也灌不下去,要是明儿早上退烧了还好,要是不退,就熬不过去,说是这回……”
“这回什么?”
冯景只知道哭了:“说是这回、这回——这回怕是主子自己不想活了!”
胤禛站立不住踉跄后退,抵在大帐边缘,神情接连变幻不定,双目似要择人欲噬般可怕。佟佳氏死时也没有似这般强烈的情绪波动。大帐内烛火明明灭灭,他心头浪起云涌翻腾,苏培盛倒成了这里最冷静的一人,忧心唤道:“爷……”
胤禛缓步重新走到床前,脚下似有千钧,沉重无比。他一手接过冯景端着的药碗,声音忍得嘶哑:“你们下去吧,一会儿来舀药碗。”
冯景与苏培盛对望一眼,悄然告退。胤禛坐到床边,另一只手向前,手指轻轻触碰到胤禩的脸。
指尖传来的是滚烫的温度,宣告着这个人还活着,也许一会儿就不活了,他本人也不想活了。
不想活了。胤禛想到这几个字,就心口一阵阵发紧抽痛。要怎么样的痛苦,才会叫这个一贯微笑着的人绝望至此、心生死志?
胤禛慢慢扶起胤禩靠在床边,要喂他喝药。少年身子软倒在他怀里,分外伶仃消瘦。额上温度烫人,却启不开下颔,根本灌不进去药汁,只把两片薄唇沾染了棕色药汁,才有了几分润泽颜色。
胤禛大拇指按压在胤禩下唇,轻轻来回抚摸。终是舀起药碗,自己饮了一大口,含在嘴里,低头以口启开他口,舌尖慢慢把药汁渡了过去。一口渡完再渡一口,直到一大碗全部喂完。
又把人放回被窝,掖好被角,这才轻手轻脚的走到门口,把空药碗递给等候的冯景。再回到床上,脱了自己外衣,进了一个被窝,把胤禩牢牢抱在怀里,紧紧箍住。低声在他耳边问道:“你居然这么狠心,连我也要舍弃了么?”
“答应过的誓言,竟是骗我的不成?”
“纵然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也不告诉我呢?”
胤禛细碎诘问,胤禩根本不知能否听得进去,他似是无知无识,任由胤禛揽在怀里,胤禛的心一半在灼烧一半泡在冰水里,见胤禩毫无反应,心头更是酸涩:“你竟当真如此狠心?!”
那一夜的誓言言犹在耳,“爱新觉罗·胤禩活一天,就陪着爱新觉罗·胤禛一天,此志不渝。”才过了多久,就到了生死边缘,转瞬就要一切成空。胤禛心中满是不甘与痛苦,在不久之前,他才把全部的情感、全部的爱都放在这个人身上了,他怎么能——怎么能说自己不想活了、把他一个人扔在这孤独的人世间?
这疑问不是他第一次有了,爱新觉罗·胤禩,你怎么敢?!纵然我要沉沦悖德,也要拉着你一起永堕黑暗!
这一夜胤禩昏迷不醒,胤禛只把两个人额头紧紧贴着,感受着彼此的温度,也是一夜未眠,煎熬到天亮。
而这一夜,四边静寂无声,唯有两人相对与一颗心怦怦跳动等待,竟是分外漫长。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往事恍云烟
头脑昏沉,醒不过来。胤禩犹如在火炉中翻滚,无一刻不难受。意识犹如在孤岛徘徊,黑暗中寂静且压抑。
不知过了多久,才觉得渐渐复苏,身体的感觉一点点回来,重新控制住四肢。
眼皮子抬起来都费劲,胤禩似是用上吃奶的力气,才朦朦胧胧瞧见外头的光线。
清清亮亮的,这是……天亮了吧?
天亮了,说明他还活着,还在帐篷里,还在大清朝。胤禩也还活着,八阿哥……没死。
胤禩“呵呵”着低低笑了,尽是苦涩。
睁大眼睛,床边趴着个脑袋,他略一分辨,认出这是胤禛,却不知怎么会在自己帐篷里,他伸手要推醒他,却软绵绵的没力气,动也不动。不由得大骇,出了什么事了么?
胤禛本就不过趴了一会儿,并不安稳,过一会儿就要清醒过来,看看胤禩如何。他在这里守了两天两夜,却还警醒着不肯好好休息。康熙见状也就随他去了。
好在第一天夜里药灌了下去,早上的时候高烧便退了,一条命已经保住,剩下的唯有等待。胤禛刚在床边眯了会眼,忽然觉得有人看自己,他五感敏锐,当下睁开眼来,见自己心心念念盼望醒来的那个人,已经醒了,四目相对,胤禩低低唤道:“四哥。”
胤禛愣了一愣,还想不出说什么,身体就先一步抱住了胤禩,紧紧的拥着。
胤禩身体恢复了些气力,有点不好意思,微微笑道:“四哥,这是怎么了?”
“你发了高烧,睡了两天两夜了。”胤禛淡淡解释,“再躺会,我叫太医来给你再瞧瞧。”
冯景是守在门口的,听见胤禩醒了,欢喜不已,小跑着去找太医。胤禛又轻轻拉了拉胤禩的被子,给他盖好。
胤禩打量胤禛,见他下颔微微胡子拉碴,双目通红,神情憔悴,显然是一直在守着自己,心中感动,不由又唤道:“四哥。”
胤禛仍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胤禩听他语气不对,也不知他为何见自己醒来却不高兴。正要开口询问,太医进了帐篷,一阵把脉看症。
“八阿哥已经无碍了。”太医检查一番道:“只是以后还请千万小心,好生调养。”
胤禛微微颔首,送走太医,吩咐冯景去熬药,又叫苏培盛去给康熙报信,胤禩看他一连串命令,偏偏看也不看自己这边一眼,诧异得很。
于是他自己起身,又期期艾艾的第三次唤道:“四哥。”
胤禛偏头望去,见他半是委屈半是期盼,自己就先不忍起来,又是隐约怅然。心想无论如何,自己心底已经住进了这人,扎根深深,先动情者必先付出良多,总归是自己认了的,又能怎么样呢?
想到这里,微微叹息。走过去把人重新塞进被窝,坐回床边。“病还没好呢,好生养着。”
“已经是这样了,以后要多注意自己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