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侧过脸,避开与我的目光直接相触:
“所以我选择了非毒的魄力非常微弱的明奕。”
“所以,你扭转了封天涯给你的轮回盘后所看到的,是一个拥有完整魂魄的明奕,他虽然执着于复仇,以及心性黑暗,但是……”
冥意顿了顿:“宋沉墨的确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光。”
所以明奕那个时候得知了宋沉墨的‘出轨’,才没有一怒之下杀死对方。
他没有缺少非毒之魄,他其实也爱着宋沉墨。
只是这份爱比起其他,实在是太过势单力薄,弱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弱小得明奕依然选择在可利用到宋沉墨的时候无视那份爱。
“呵呵……”我捂住脸低笑:“原来如此,原来他杀死我是因为缺乏一缕那该死的魂魄……”
感觉到覆盖在我手背之上的手微微一颤,我冷冷地看向冥意,讥笑道:“你以为这么说,我就会相信、会释怀吗?”
冥意皱眉,转头与我的目光对视。
“宋沉墨,”冥意自那双深邃幽暗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我听见他声色沉静地开口:“我取得明奕之魄,却没有来得及排除掉他的记忆,真是我冥意此生最大的失策。”
什么意思?这话题转的?
俄而冥意却突然笑了,笑容有些无奈与讥诮。
“我冥意活了近万年的岁月,竟然不知道还可以有这样的人——他连手都没有让你牵过,你当初是怎么做到这么死心塌地的追随他的?”
“闭嘴!”我甩开他的手,脸面紧绷,估计尽是一片铁青之色。
冥意继续道:“其实这都是因为我夺了他非毒之魄的缘故。”
“我叫你闭嘴!!”
他深深的凝视着我,眼里蕴着一抹幽深晦涩的黯淡光线。
恍如平静的表面下已经翻江倒海,无法自控。
他竟然在后悔?他后悔什么?
“其实你该恨的人是我。”
他轻声道,看着我的眼里尽是一片坦然与认真。
“你如果要复仇,对象不应该是他,而是我。”
+_+
我觉得我一定是眼花了要不就是没睡醒。
冥意是因为得到明奕的记忆,转而学习到了宋圣母的绝技——圣母の光环么??
我被气得顿时笑出了声。
“冥意,”我愤怒地说:你要学宋圣母那傻逼把罪都往自己身上揽?我告诉你好了,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明奕是个什么样的人——明奕那个人就算是在意宋沉墨,甚至喜欢宋沉墨、爱上宋沉墨!也绝对比不过他的事业!他的仇恨!如果可以交换,他一样会没有丝毫犹豫!”
“与你夺没夺走他的什么非毒之魄,没有一!毛!钱!的关系!”我龇牙咧嘴地冲他说道。
“……”
我冷静下来,眉头紧皱:“话又说回来,难怪我最近觉得明奕有点怪异,原来是没有缺乏那劳什子非毒的缘故。不过你放心,我们走着瞧,明奕绝对会再利用宋来对付封天涯!”
“他不会动手的。”冥意再度蹂躏我头顶的杂草,道:“会杀死你是因为他缺失的非毒,而这一次,他不会对如今的宋沉墨下手,我们来赌一赌如何?”
“绝逼会动手!赌就赌!”我一口应下,然后苦着脸道:“哎不过我两袖清风,没啥赌资啊……”
冥意嘴角微扬,幽深的眼眸直直地看着我,那目光仿佛具有一种力量,一种能将我的整个灵魂都穿透的强大力量。
我听见他认真地道:
“就拿你的自由来赌。”
、17
双拳紧握,我放声大笑,整个医务室都回荡着我猖狂而肆意的笑声。
好不容易控制住我内心激荡的情绪,我朝着冥意扬了扬眉,道:
“那么,不好意思冥意,我赢定了。”
我心情畅快地退开医务室的大门,对着刚刚赶来宋沉墨扯开嘴巴就是一笑,吓得他把刚刚拿来的碘酒洒了一地。
我依稀记得,明奕与封天涯最大的争端便是源于争夺B市东区的一块黄金地皮。
那是宋沉墨大一的学期末左右发生的事情,所以这一段期间,我还能为可能发生的事情做些准备……
之前我让宋沉墨选择了金融专业,而分配下来他所在的班级正好就在封天涯那班。
很好。
我冷笑。
我也完全没有料到,之前不小心接触封天涯从而惹怒明奕,正好可以促使明奕为了利益而冲宋沉墨下手。
这样的话,我的自由简直就是唾手可得。
只是,在明奕下手的时候,我要如何护得宋圣母那厮的周全,这才是最麻烦的事情。
我怕他会像当年的我一样愚蠢,自己主动堵枪子儿。
而且明奕与从前不一样,天知道他会用什么新招数。
这都是需要我慎密去考量的。
九月,新生入学。
宋沉墨跨入新校园的脚步却是一顿。
“怎么办?”他无奈的微微偏过头,低声对我说。
我缓过神来,定睛一看——哟嚯!站在校门口那散发着强烈荷尔蒙气息、又微笑的注视着宋沉墨的男人,不是封天涯那货又是谁!
啧啧啧,我瘪瘪嘴,突然想到一定要想办法挖出当年封天涯究竟是如何凭借一凡人之躯,拿到轮回镜,又是得罪了何人,最后四肢都被砍断,扔进枉死城的。
我真心希望他不是为了宋沉墨。
我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宋沉墨。
我也已经不再是宋沉墨了,而万幸的是……
我抬起头,安静地注视着宋沉墨一脸纠结地应付封天涯滔滔不绝的搭话。
还好,我还能有机会,保护好当初那个还没有丧失天真,以及用生命去爱一个人的那个宋沉墨。
是了,我突然记起来,对明奕,我曾经有多么奢望对方,能够保护好我那天真的愿望。
一直陪伴他,只是一直陪伴着他。
奈何被他亲手毁了。连灰都不曾剩。
如果这个世界上,不允许一个以绝对的真心来爱恋人,相信以心换心绝对存在,相信着人性的傻逼圣母存在着的话……
如果那双操控着天地万物芸芸众生的造物之手,认定这种天性纯良,完全不会恶意去揣度别人,即便被欺骗也本能的认为是自己有过的人是不该存在、早该被淘汰的事物的话……
那么,我就舍弃我所有的本心、扔掉我全部的纯善,哪怕成为一个比明奕还要龌龊肮脏的存在,我也想要用舍弃我本心的昂贵代价,获得千倍万倍力量!
而后,当我再次遇到类似宋沉墨这种傻逼的时候,我能用这力量,保护好他的天真单蠢。
让他一直以我深恶痛绝的圣母性格,一直无忧无虑的活下去。
这是我,除却将明奕千刀万剐、投胎转世忘记一切之外,唯一所渴望的。
“宋沉墨。”
被点到名的宋沉墨麻木地站起来,这已经是开学的第一个星期末了,而他已经被担任他们金融老师的封天涯抽起来回答问题的次数不下十次!
我怜悯地看着宋沉墨;发现他总是温润柔和的面目隐有扭曲。
封天涯教学的时候却无比严肃,第一次宋沉墨答不上来时,被对方讥讽得个狗血淋头。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货老被宋圣母拒绝,而故意挑刺。
“请你计算出在拿破仑的玫瑰花案中,1797年的3路易到了1984年折合成法郎的金额。”
我用一种目送的眼光看着宋沉墨无比悲壮的走上了讲台,拿着粉笔迟迟无法下手。
刁难!绝逼是故意刁难!
然本来抱着双臂站在讲台一侧的封天涯似乎在看到宋沉墨僵硬的背影时,意识到不能将追求对象欺负得太狠了,便靠近他轻声提醒道:“复利公式。”
宋圣母一愣,而后马上忘记对方之前的刻意刁难,感激的冲封天涯笑了笑,而后飞快地写了起来。
封天涯被那抹笑容刺激得一呆,而后掩饰性地咳嗽几声,走下讲台看其他学生写的情况。
我则若有所思的注视着封天涯。
此人曾经作为封家小公子,必然已是阅尽千帆,所以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喜欢上宋沉墨这种……跟白开水一样的人。
或者说,现在的我,已经不能理解、无法相信这世上还会有无缘无故的爱。
封天涯为我而死,可是……为什么?
我当初……又是如何喜欢上明奕的?我已经记不得了……
连同喜欢这种感觉、这种心情、这种记忆,一并忘却了。
“我非常感谢您的错爱,”宋沉墨在封天涯又一次邀请他去吃饭的时候,开门见山地说:“只是我目前没有心力去想这些,而且您并非我所喜欢的类型。很抱歉。”
我哀嚎了一声,宋圣母跟在明奕身边这么久,也不知道学习明奕如何去利用他人的好感而为自己谋利的绝技吗
这封天涯万一要是心灰意冷了转移目标,我拿什么引诱明奕去伤害宋沉墨
还是说,我应该将我的计划告诉宋沉墨,让他帮助我获得自由
可我太了解宋圣母了,让他带有目的地去接近,去欺骗一个人的感情,还不如直接要了他的命。
即便他为了我而同意,也绝对做不来。
还是算了。
“你……”封天涯并没有被拒绝之后的尴尬与恼怒,只是双眼含满关切地看着情绪有些低落的宋沉墨道:“没有关系啊沉墨,做不了恋人,我们还可以做朋友不是吗?你这样的状态让我放心不下。”
封天涯露出一个安抚性质的笑容来,继而道:“走吧,我们去吃点清淡的东西,你有任何苦恼都可以向我倾诉,我发誓我会认真听你所说的每一句,然后给出我最诚恳的建议。”
封天涯有着成年人的包容与洞察力,以及那份宋沉墨在明奕身上永远也找不到的真诚。
甚至于,那句做不成恋人就让我做朋友,会认真倾听你所说的每一句话……
与宋沉墨当初那个愿望何其相似!
想要陪伴你,只是陪伴着你而已!
宋沉墨,这个人在对待爱情的态度上竟然诡异的与你有共鸣……
如果是现在的你的话,你真的不会有一丝动容、对这个男人产生丝毫好感吗?
然而我看见宋沉墨垂眸,阻挡住通过眼睛传达出内心真实的想法。
“对不起。”宋沉墨说,“我觉得……这对于我来说没有丝毫的必要。”
我暗暗摇了摇头,宋圣母说的很勉强,他需要倾诉,但是他只是不想欠封天涯而已。
宋沉墨最后低声说:“如果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我就先回寝室了。”
封天涯望着宋沉墨抗拒的话语,不禁苦笑:“好吧,沉墨,抱歉让你为难了。”
不,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