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得以伤害的形式让申琏留下呢?
“申琏——”头一次觉得没底觉得害怕。“我定是不会像那殷九重那般,我怎舍得伤你——”怎舍得?
如真有那么一天,我宁可自伤也舍不得伤你——
我宠你,疼你。
一辈子不够就两辈子。
两生不够,就生生世世,哪怕你厌我……
爱有多种。
但这世上多的是打着爱之名义的伤害。
夏侯绝于沈酩宴,殷九重于殷九陌,皆是如此。
甚至,夏侯昱也即将步上那一路程。
“呵呵……来,叫一声听听?”崇文殿里夏侯朝夕垂着眼角掩去所有的精光,断绝了那些窥视他心思的视线。
那端着茶水在一旁侍侯的并且暗地里打量着这位天子陛下的太监们,只看到手里拿着批阅奏折的朱笔在那逗弄笼里小蛇的皇帝,哪看得出夏侯朝夕所想的是哪般心思。
白色的蛇儿,只睁了红琉璃儿眼珠子瞪了这厚着脸皮的皇帝一眼,便又趴下去睡它的大觉。
久了夏侯朝夕觉得无趣,也停了手脚。“真是不讨喜欢的……”看得那名为侍侯,实则监视的太监下去了以后。
夏侯朝夕抓了机会,似不经意的去批折子,唇角却轻启。“莫非,你就一点不担心申琏的情况?”
这句话一瞬钉进了识君的心底。
少有的反映激烈的弹起,几乎撞到了笼子的金丝边上。
夏侯朝夕叹气。“你就不能心平气和点么,你这样子我怕是没机会和你说了……”
应了他的话。崇文殿的门打开,一连串太监宫女低着头走了进来,为首的正尖着嗓子问道:“陛下,您没事吧?奴才在外边就听到声响——”边说边瞪着那吊起的眼四面环顾,在扫过关着识君的小笼子时,更是里里外外的打量了一番。
夏侯朝夕脸色不变,仍旧是看起来带着笑眼神却凛冽得很,一看就高深莫测得很。
“你们看朕象是有事?”
哼了一声,底下一片请罪声中,他拂袖而起。
出门前还从容的给了识君一个眼神——晚上再说。
夜里,皇城里却是一片灯火通明。
识君等得都快睡着时,崇文殿的御案下传来一阵声响,他立刻支起头看向那。果不其然,一阵压抑的推敲石块的声响后,换下皇袍的夏侯朝夕闷声咳着推开地上的石板,爬了出来。
见到识君那诧异的眼神时,赶紧推平了身上蓝文士袍子上的褶皱,面上微是一红。“太久没走,宫里的密道都忘得差不多了。”
显然,夏侯朝夕还没听过解释等于掩饰这话儿。
不过,夏侯朝夕是谁?
夏衍的皇帝陛下。
没等识君再在这问题上纠缠,他就已经先转移了话题。
“申琏的状况我现在虽然没了暗流的情报。但是按昱儿那反应,看来还是很好。至少没什么大的变故。”
“你确定?”
“自然。”
看得识君信了一半,夏侯朝夕这才道明来意。
“老是由得申琏来救,识君你就没想过自己去找他么?”
“你这是——要帮我?”识君不是傻子,自然不相信这天下有能白吃的饭,何况还是这夏侯朝夕给的,哪来那么容易。“怕是你花在我爹身上的心思也不比夏侯昱少吧。”
他还没长成,但不代表他就是傻子。
他,顾识君,可是申琏的儿子,没那么好骗!
“你舍得放弃我爹?”
“怎么可能?”夏侯朝夕这时到是爽朗,也不瞒识君一股脑就将他打着的主义倒了出来。“你我各取所需,你需要力量不是?我则是不想申琏就这么落到别人手里。昱儿也好,三皇弟也罢,就是那什么唤做重霄的武夫,还有那只小白猫儿,想一个人吃独食的,我谁都不放过!”一句话间,夏侯朝夕一反那威严君主的模样,邪肆的眼神肆无忌惮的落在识君身上。“就是你,也别想能一个人独占那人去!”
寒气随着夏侯朝夕的注视,渐渐爬上身来。识君愕然他本来就是龙为什么还这么怕这凉意?“你疯了!”半晌,看着夏侯朝夕那把疯狂深藏在眼底的模样,识君咬咬牙只说出了这么三个字。
“疯?”夏侯朝夕笑笑,有点落寞。“我确实疯了,还疯得不清,把夏侯家的天下都拿出来赌了,我哪还能正常得去?”只是一转眼对上识君的确实极为清醒的双目。“可是,你说,碰上申琏的,又有谁能不疯?”
私动兵营的夏侯暮,开启皇陵的夏侯昱,还有他拿江山作赌的夏侯朝夕……
这一代,夏侯家有哪个不是为了他申琏而疯?更何况,他夏侯朝夕都疯得没个人样了,却还是——舍不得伤他。
那怕夏侯昱开启皇陵是为了留住申琏,对于怕是很难有希望得到申琏的他也不是没好处,可他就是怕,怕那不知轻重的夏侯昱就此伤了申琏去。
那谪仙一般的人,不适合鲜血浸染的皇宫,要是他,宁愿一辈子看着申琏白衣翩然行于云中,一世一世他只望瞻仰,不求能拥有。
“你说的能信?”
夏侯朝夕转回神来,看那明明已经信了七层还在装模做样的识君,忍不住心底窃笑。面上却是一本正经的说道。“也是。我夏侯朝夕确实是没什么值得信的。这样,反正你顾识君顾公子也不信,那我也不带你去看四皇弟今晚下皇陵取对付申琏的法宝那一段戏了。反正,你都不信,不如趁早我也回去洗洗睡得了。”
说罢就真的跨步往来时的地道那走了。
识君这一看就急了。
什么什么?夏侯昱那小子要取东西对付爹爹?
这念头还来不及在脑子里滚个圈,识君就已迫不及待的开了口:“夏侯朝夕,给我站住!”
夜深得很。
地底潮湿总有股腐败的味道。这个,只要是埋了尸体的地方都避免不了。
夏侯昱心里冷笑。
什么天家贵胄,死了还不是一样一堆腐肉,充其量不过多了个华丽点的坟堆埋那一具枯骨。
天家,天家不过就是死的人多,活的人少而已。
哪有别的不同。
走在墓道里,那阴冷的九曲回肠到如同这些人生前那般模样。只是,人独了还占着这些景致,指望那骨架子还能出来歌舞升平、共人三拜九叩不成?
他不喜欢这,也对,哪来活人喜欢死人住的地方的?
只是夏侯昱现在不得不来,不仅因为那该死的不知是上几代的夏侯绝要返魂,更是因为夏侯绝说只有这里才找得到能留住申琏的东西。
只要能留住申琏……
推开阴冷的宗祠。
夏侯家每一带的牌位都放在这,是每当成皇帝的每一代,他的夏侯峥大皇兄也在,将来他也会在这。
外边的锦鳞宗祠,从来只摆放胜了的帝王,而更多更多死了的皇室子弟,便都扔在这了。堆放满了整整一个供台,密密麻麻的挤着黑檀木的牌位,刻着一些失败者的名,以及不再见天日的怨恨永藏于此。
夏侯昱毫不在意的走上去,沿着森冷的供台绕着踱着步子。
写意悠然,将那些空荡荡的阴风视为无物,不是他不信鬼神,也不是他相信什么祖上不得伤害后人的鬼话,皇家只谈胜败,何从说起血缘亲情?
转了身,果然见后边有几道人眼模糊得见的白色身影,夏侯昱一笑,自然知道他们伤不得他。这些,在夏侯绝托梦于他时兜得清楚了。
这些怨魂都是被镇住了的,不然由得他们怨气冲天出来放肆,那夏侯家的帝位岂能坐稳?
只是。
今儿个怕是这些死东西都感觉到了他的来意吧。
他要拿走锁魂的无常缚,只有这东西能囚得住那天人降世的申琏……
至于其他,于他无干。
眼神一沉,夏侯昱跃起直取壁上悬着的纹龙驾云图。
周围一片人所不能发出的厉啸,众鬼等着那束缚一去就向中间的夏侯昱扑上。
一具夏侯家血脉的肉身,那是多大的诱惑?
“快跑!!!!!”
拖着识君来看戏的夏侯朝夕,一看到那宗祠顶轰然塌下时,顿感不妙。
抓住那死活要去看看夏侯昱找了什么法宝的小蛇七寸,拼了老命的往回跑。
“你要不要命了?”看着那一口咬在自己手腕上的识君,夏侯朝夕疼得咬牙切齿,面目狰狞。“那小子把历代死在宫里的夏侯氏的冤魂都放了出来……不跑你我都得死!”
跑了也不知道能多活多少。
这话夏侯朝夕藏在心里。
宗祠一毁,国祸将至。
夏侯朝夕心底阴暗遽然浮出。
——四皇弟,既然你都不顾我这兄长了!那就别怪我狠心!
37事端再起
动乱来得格外出人意料,等申琏偕同殷大教主等一行人赶到邻近崇紫京师附近的安林,这才见到数月不见风尘仆仆,满面憔悴的重霄。
似乎是在短短的一段时间里迅速长成,虽然模样还是和分开前差不多,但是申琏分明从他对殷大教主的恭敬里看出了一丝疑惑,只是他学得快,已懂隐藏。
重霄如此,申琏感叹颇多,既是吾家有子初长成的喜悦,又是一种孩子大了留不住的失落。当然,重霄虽然还不算他的亲亲儿子,但是毕竟是自己亲近过一阵,且又帮过自己不少的小孩,申琏分外不舍,却碍于现在的莫名局势不敢轻易下车相认。
等到连车带人的被引到九宵教名下的一处宅子里。
“重少侠!”申琏迫不及待的拉了从越先下了车。
守在车下等着见那传说中的二师叔的重霄吓了一大跳。
待那白衣的人围了自己转上一圈后才猛然回过神来。“沈兄,你怎在这?”
想破头也不知为何申琏会与师尊和二师叔挂上钩,却在对上那人的笑意盈盈的眼神时,忍不住红了脸。
倒是重惑在一旁冷哼了一声提醒,他这才见着自己师傅抱了个青衫的人,站在自己面前,脸色极为不悦。
“弟子见过师尊,师叔。”重霄收敛心思极为恭敬的低头立在那,至于殷九重怀里那仅仅有过几面之缘的二师叔,却是瞄都不曾瞄一眼。
看来也是清楚殷九陌的事的。
“慧容呢?”殷大教主却是看都没看自己的得意弟子一眼,环顾四周没见到殷慧容之后,脸色不虞到了极点。
这几天,受了那京师动荡的影响,一路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