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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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陵王- 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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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肃轻咬嘴唇,道:“我从洛阳骑马来的。”
“你怎知我在这?”
“我本想去宫中看你一眼就走,正好看到你从后门出来,坐上一辆小车。我跟着你,到了这。”
“你……到底想干么?”
高肃牙齿深深咬入嘴唇,眼中满是难为情,他轻声道:“我想你,就是想来看看你。”
宇文邕转头不去看他,硬着心肠冷笑道:“那你现在看到了,可以走了。”
高肃瞬间褪尽了脸色,一脸苍白,他眼中泪珠滚来滚去,如倾洒在荷叶上的水珠,就是不落下。他点点头,道:“好。”转身就走。
他是瞒着众人离开洛阳的,晚上出发,不眠不休、不饮不食,骑马绕过关卡,跑了一天一夜,才到了长安。又乔装打扮,追到皇宫,跟入寺院。宇文邕召见宇文宪时他已在院中,对于让不让宇文邕知道自己来了,他心思百转,也拿不定一个主意。他一辈子没这么婆妈过,对自己又恼又恨又失望。宇文邕让他离开时,他真心想走了,但最终被他识破机关。他如实相告来意,紧张得气也喘不过来。宇文邕从未对他这般绝情,是意料之外,却又是情理之中。他心中懊悔羞愧如潮涌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一路辛劳本已将他的身体逼至极限,精神再一倒,走不了几步,他就腿软身乏,控制不住地跌坐在地,脑中也一片空白。
宇文邕见他跌倒,就如箭离弦,飞速冲向了他,正好赶上将他后仰的上身抱在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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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略)
高肃缓缓睁眼,嘴唇动了动。宇文邕忙凑过去问他要什么。
高肃无力一笑,道:“我肚子饿了。”
宇文邕拍了下自己额头,懊恼道:“你急着赶路,自然没吃东西。你等着,我替你弄吃的去。”
他事先吩咐寺院中人不得打扰他,要吃要喝他会自己叫人,所以宇文宪走后,没有寺中人进他院中打扰他,也没人送吃喝。
此时他走出礼心院,本想去找住持,问他要点吃喝。没走几步,却正好看到两个小和尚在他前方走过。两人都没看见他,一个和尚正数落另一个:“什么上茅房,你一去去半天,我手指一掐,就知道你馋虫又跑出来,顺脚去厨房偷包子了,是不是?那是明天早课上专给几位年高望重的师父们准备的。你个小鬼,道行还不如我,凭什么吃?”
宇文邕眼睛一转,等他们走远,就往他们来的方向走去。
高肃久等宇文邕不回,不耐烦起来,他自己穿好了衣服下床,去院中等他。
他的身体似乎不是他自己的,每走一步,骨架摇动,犹其□难以启齿之处,酸麻肿胀,难受无比。但一想到这疼痛是宇文邕给的,他便释怀一笑。
对于毁约之事,他始终心怀愧疚,今日偿了宇文邕夙愿,也算稍稍消解了他几分自责。
宇文邕回来时,高肃正站在一棵若华木下。月光中,若华点点摇曳,斯人衣带飘飞,构成一幅琦玮谲诡却又凄丽绝伦的画面。宇文邕刹那止步,迷迷糊糊想:“我在人间,还在天上?别是梦中迷路,误闯了天上宫阙吧?”
幸好高肃看到了他,一言将他拉回地上:“你去哪儿了?我饿死了。”
宇文邕扬了扬一袋偷来的素包子,笑道:“吃这个。”
二人坐在若木之下,争不及的你一个,我一个,抢起包子来。虽然是素包子,又不太热,但面发得好,香菇菜心做得好,两人又饿极,入口宛如珍奇佳肴,赞不绝口。
十几个包子顷刻一空,高肃拍了拍鼓起的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
宇文邕在他身旁一眨不眨看着他。他以前便喜欢看他,但现下二人有了肌肤之亲,他的目光又不同以往。高肃觉得那两只乌溜溜的眼,就是两扇半掩的门,诱惑他推开,看里面二人的亲密纠缠,提醒他:他们已然一体,他再逃不开了。
高肃对着月亮又长长叹了口气,随即正色道:“国家大事,瞬息而变,有时非我能自主,但我自己的事,我总还有些办法。”他转头,坚定地对宇文邕道,“这次我回去,安顿好了家人,就辞官,与你一起退隐,你愿不愿意?”
宇文邕看着他,眼睛更加亮了,他握住他一手,道:“既然你有此决心,我又怎会退却?不过,你得等我一等。”
高肃想:他是皇帝,自不能说走就走。他点点头,问道:“多久?”
宇文邕心中盘算一番,才道:“等我除去斛律光,再花五年时间整顿国家,择定继承人,便可安心离开。”
高肃听他这话,脸色忽然一变,他迟疑片刻,才忿忿道:“你为什么定要除我斛律哥哥?他虽然屡屡打败你的军队,可也是职责所在。”
宇文邕脸色也变了,道:“他是你‘哥哥’,却是我死敌,我要除他,也是职责所在。”
高肃被驳无言,心中偏向斛律光,却不愿直言惹怒宇文邕。宇文邕看出他心思,妒忌起来,又冷冷地道:“斛律光那晚派刺客来,最想要的怕是我的命,偏偏被我逃过一劫。他第二日出战,竟不顾上下尊卑,直呼我名,向我挑战。你上前为他挡箭,他又当即精神百倍。我看他对你,也是用情至深哪。”
高肃愣了愣,旋即大怒。他对斛律光尊敬无比,既似对兄长,又如对父亲。他一直认为:他能有今日,全仗斛律光所赐。哪怕天下人都抛弃他,只要斛律光一息尚存,就一定会陪他到死。宇文邕对他虽好,毕竟时日尚短,若论信任,尚不能比斛律光。
宇文邕自己对他心存不轨,竟然认为斛律光也是如此,这便如当着他面,给斛律光脸上扣屎盆子。
宇文邕设反间计诬陷斛律光,还可说是两国争战,各显神通;但这样污蔑斛律光对他的感情,却真是无端又充满恶意了。
高肃连道“胡说”,宇文邕却镇静如恒,道:“到底是我胡说,还是你自己没有察觉?你好好想想,一定能够明白。”
高肃气得打颤:“你别以为,世人都如你一般禽兽。”
宇文邕“噌”一声站起,冷笑道:“刚才和我一起做禽兽之事的,却又是谁?”
高肃也站了起来,急欲反驳,一时偏又找不到证据,只好顾左右而言他:“你不必乱找借口,我知道,你只是舍不得皇位。直说便行,何须掩饰?”
宇文邕问心无愧,想此时无须多言,日久真相自现。他“哼”了一声,抬高下巴,不理高肃。
高肃却以为自己误打误撞,竟说中了。
他想自己辛辛苦苦跑来投怀送抱,竟落到这个下场,说可怜是可怜,说活该也是活该。罢罢罢,就当是做了一场糊涂梦。
他一甩袖子,道了声“好稀罕么”,就走到墙边。心中实在气不过,他翻上墙后,抓了块树皮在手,猛地向宇文邕扔去,赌气道:“做你的皇帝去吧,以后别再让我见到。”
宇文邕伸手接住树皮,心中气已消。他追上去几步,大声道:“你别骑马,去叫辆车,路上小心!”但高肃已经跳下墙,去远了。
宇文邕对着掌上树皮和一大块泥巴,摇头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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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肃为了尽快赶回洛阳,仍选择了骑马。他离开洛阳时,借口生病,让人别进他屋,免得受他传染。两番奔波,加上宇文邕在他身上纵欲过度,等他再次回到洛阳,眼冒金星、浑身抖颤,真似已染病上身。
他努力振作,神不知鬼不觉溜进自己住房,想总算能好好休息一下了。
但脑袋才着枕,便听到推门之声,有人从外闯进。
高肃支起身,有些恼怒:“怎么了?”
进来的是他军中小仆,只有十五、六岁年纪。他一见高肃便高兴道:“王爷你回来了,我昨夜找了你三、四次都不见人,可把我急坏了。”
高肃脸一红,沉声道:“我胸闷气短,出去透透气。不是叫你没事别进来么?”
那小仆一听这话,就泪眼婆娑,道:“就是出大事了,才敢惊动王爷啊。王爷,昨晚京里传来消息,说斛律将军他,被皇上给办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不是故意要省略H的,为了不被锁,只好暂时省一下了


、选酒

那时还未有齐,那时他还是个十岁出头的孩子,寄居在他叔叔高洋家中。同在高洋家的,还有他好几个庶出的兄弟,他们父母因担心他们成为家族争权夺利中的牺牲品,而忍痛和他们分开,将他们寄养别处。
高肃没有母亲,来历不明,他又内向自守,不肯和他的兄弟们同流合污,自然成了他们的欺负对象。
那一日,高肃被他同父异母的三哥高孝琬追着,跑到了高洋接待客人的院落。
他一头扎进院中池塘,躲避在一片残荷败叶之中。
高孝琬以为他跑到外面找高孝瑜去了,带着几个玩伴追了过去。
高肃又等了等,不见他们回转,才手脚并用,爬出池塘。
他一只鞋里进了泥污,肩上、头上沾了几片残叶,浑身湿透,模样狼狈不堪。一阵初秋凉风吹过,他禁不住打了个喷嚏。柳絮乱飞如雪,他在絮雪中挺立,俯视一池衰败,满园萧瑟,小小心里,不禁装满了自怜自伤、自怨自艾的情绪。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有一个粗厚沉稳的声音道:“你为什么躲?”
高肃惊弓之鸟般小跳着转身,就看到一个英俊威风的中年将官正目不转睛看着他。
高肃猜他可能是高洋同僚,或是他客人。家丑不可外扬,他并不作声。
那人又问他一遍,他仍不作声。
那人于是笑道:“原来是个傻子。”
高肃这下跳了起来,道:“你才是傻子。”既然已开口,他也就不再顾忌,不甘心地道,“他们人多,又都比我大,比我壮实,我孤立无援,好汉不吃眼前亏,所以才走为上策,避他们一避。谁躲了?”
那人听了这话拊掌大笑,道:“看不出你这小娃娃,倒还有些门道。不过男子汉大丈夫,不可再三退让。这样吧,我教你三招,下次你碰到欺负你的人,出其不意,说不定能给他们些教训,让他们从此不敢再小看你。”
高肃眼睛一亮,当即躬身行礼:“多谢先生指点。”
那人又是一阵笑,夸他“孺子可教”。
然后那人问他,他们经常用哪几招对付他。
高肃想了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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