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帝都之后,你我相处的时间更长。”谢容淮随口安慰道。
一想到这个,薛观海的脸上扬起憨厚的笑,豪迈的一把搂紧谢容淮,不管不顾他人的目光。
迎风而立,衣袂飘逸,仿佛这世上只余下他们二人。
赵元一边往嘴巴里面塞吃的,一边摇头暗想:其实国舅爷和薛大侠挺般配的,无奈国舅爷现在像足了负心渣子。
“唔……”谢容淮扭动两下。
薛观海抱得更紧,“无耻”的说道:“好几天不见,让我抱会儿呗。小谢,我们二十年的情分啊。”
“其实我想说……”谢容淮咳嗽两声,“你胡子扎的我脸疼……”
薛观海愣了下,脑袋转到另一边,继续乐呵呵的抱着。
这趟回程的船只,客人不多,一些个游山玩水、寻亲访友的,还有押送货物的商队,原先驻船的戏班看没什么生意做,径直去惠河郡了,于是船上有四成是谢容淮的人,对剩余的人进行严密的监视和暗中的搜查,并且借着临近郡县在搜捕逃犯的名头,另有官差对每个人身份做了核查,未发现有乌衣堂杀手,总算可以安心上路了。
这日,江风徐徐,阳光正好,三层观景台上有一群年轻书生在赏乐品茗。七八个人围成一圈,席地而坐,有两人面前一琴一笛,正是要比拼技艺,最后选出一名最了得的……拜为大哥。
一名白衣翩翩、明眸剑眉的年轻公子盘膝坐在角落里,一声不吭的轻轻擦拭他的琴。他对面的蓝衣公子刚吹罢一曲,放下竹笛,不理会一片赞扬之声,含笑望过来,眼底带着些许挑衅傲慢之意。
“周兄笛声妙极妙极。”一人连连鼓掌,转而低声问身后的白衣公子:“罗兄,你胜算不高啊。”
罗公子不甚在意,轻描淡写道:“胜何妨?输又何妨?”
那人急了,“你就没点志气,压一压姓周的吗?”
姓周的耳朵尖,已经听见两人对话,故意高声问道:“罗兄,你还要一比吗?”周围几个人陪着一起笑。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罗公子丢开帕子,将琴置于腿上,小试了几个音,便行云流水般的弹奏起来。
姓周的挑眉,琴声并无出彩之处,安安稳稳的等着自己胜出。
谁知罗公子的琴艺十分了得,众人越听越渐入佳境。忽地,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箫声如风似水不知不觉的渗入琴声之中。
箫声若清风似落花,飘然萦回;而轻灵的琴声,给人一种悠然自得之感。
琴箫合奏,配合的天衣无缝,意境深远,一时间观景台上寂静无声,唯有曲声绕梁不散。
罗公子抬起头,看到吹箫的是一名坐在栏杆上的青衣男人,眉目清俊柔和,唇边噙着淡笑,和煦的阳光落得满怀,流转出淡淡光华,姿态潇洒随意,仿佛一支清雅的翠竹。
曲罢,除余音缭绕,依然静默无声。
罗公子起身走向那名青衣男人,全然不顾身后
蓦然爆发出的掌声,微笑道:“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
“去留无意,望天空云卷云舒。”谢容淮接着道。
罗公子畅快大笑,向谢容淮抱拳行礼:“此曲有先生之箫声,锦上添花。在下惠河罗奕之,敢问先生高姓大名。”
谢容淮大大方方的告知:“我姓谢,名容淮。”反正船上没有乌衣堂的人。
“咦?”罗奕之略惊讶了一下很快恢复缓过神来,再抱拳,“人生知己难寻,今日有幸识得谢先生。”
谢容淮抱拳回礼,“客气客气。我家在帝都城南康弘坊,若今后有机会,寒舍欢迎罗公子光临。”
身为调任去帝都的官员,罗奕之对于谢容淮的身份心知肚明,惊讶于他的平易近人,一时有些拿捏不准这位国舅爷的用意,但寻觅到一位可琴箫合奏无间的知己,激动掩盖过心头的疑问。他笑了笑,说道:“好,我一定会去找谢先生一叙。”
那边一堆人在唤罗奕之过去,两人相互点头示意,便散了。
罗奕之回到座位,有人问他那位吹箫之人是谁,被他含糊带过,未提起真名实姓。
姓周的公子尴尬的咳嗽两声,向罗奕之拱拱手,“技不如人,我愿赌服输。”
旁边有人逗道:“周兄你怎么如此干脆?罗兄是有人相助,才赢的。”
姓周的瞪他一眼,“先前我们并未说明不许他人合奏相助,更何况罗兄琴艺本就是珠玉在前,那人箫声是锦上添花罢了。”说完,他走到罗奕之面前,单膝跪地,“大哥!”
见他已然甘心认输,其他人便不再计较什么,纷纷认罗奕之做大哥,很快几个人高高兴兴的玩闹起来。
谢容淮下楼梯的时候,看到薛观海站在拐角处,眼睛一瞬不瞬的望过来,有那么一刹那间他觉得那双眼珠子能看穿他的脑袋,知晓他的想法。
刚才意外收获的喜悦像是风雨中的残烛,熄灭了。谢容淮觉得有些奇怪,不慌不忙的轻声道:“观海,你也来赏景吗?”
“我见你久去不回,所以来找你的。”薛观海走上前来,用力握住谢容淮的手指。
“哦。”谢容淮点点头,避开他的目光。
薛观海握紧佩剑,一本正经的说道:“我觉得我们还是小心为上,保不准有人是易容的乌衣堂之人。我决定,我要寸步
不离的守在你身边!”
谢容淮知道薛观海是个很倔强的人,在某些事上认准了,便死不回头。
“好。”他不假思索的答应了。
薛观海欢天喜地,仍旧是那个憨实正义又有点傻头傻脑的薛大侠,仿佛刚才被看透的感觉是一个错觉。
事实证明,船上真的没有乌衣堂的杀手,几天后谢容淮一行三人平安抵达霓江码头。码头上依然熙熙攘攘,人入海潮来来去去,热闹又不失安然祥和。
“你知道不,安平镖局前些天半夜被人炸成平地了。”码头上一个卖水果的对旁边包子摊的大妈说道。
大妈惊恐道:“那个很有名气的安平镖局?死人了没?谁干的?抓到人了没?这么狠!”
一连串的问题出口,卖水果的乐呵呵的想终于有人陪他说话打发无聊了,耐心的一一解答道:“甭提了,那场景……啧啧,可惨了!”寻常的五官皱成一团,似在回忆亲眼所见的惨烈,“上上下下近百口人,无一幸免!烧的都找不着尸体了。”
薛观海不由地停下脚步,谢容淮假装对岸边往来船只敢兴趣,神色一片漠然。
“这桩惨案吓得县令大人连夜彻查,结果一点线索都没有!”卖水果的继续说道:“你说奇怪不奇怪,周边的街坊邻居,就没一个人看到行迹可疑的嫌犯。县令大人急的哟,一夜白了好几根头发。”
谢容淮的注意力似乎仍在船只上,心里却道:我派出的人自然不会留下蛛丝马迹。
安平镖局在江湖上有点小名气,竟然发生此等惨案,薛观海忍不住问道:“真的连一丁点的线索都没?”
“那可不是?”卖水果的乐于见到有人被吸引过来,“也不知道安平镖局和谁家结下如此大的梁子,遭了这灭门之灾。”
“唉,真是可怜。”大妈哀叹道。
薛观海转头问谢容淮:“这事儿,你怎么看?”赵元忙着在附近寻觅好吃的,是指望不上问一问的。
谢容淮耸耸肩膀,表示爱莫能助:“我虽知道些江湖之人,可毕竟身在朝堂,黑白两道恩恩怨怨,我真搞不明白。”言多必失,有的事还是装糊涂为妙——
比如说,顺藤摸瓜之下查出安平镖局实为乌衣堂老巢,他便派人寻了机会炸人全家的事情,他完完全全不想在薛观海面前提起一丝半毫。
只要接下来回帝都的路,平安顺利就行。
那边,俩闲唠嗑的人已经将话题转到临近县城附近有人拦路抢劫,十几天前死了两个壮汉上,薛观海见打听不到实质性的东西,于是和谢容淮离开,雇马车继续赶路去了。
、搜身
“都给我下来!”一个凶神恶煞的声音在朗朗晴空下炸响,车辕上某个看见官家人就变得不靠谱的护卫屁滚尿流的跌下来。
车上帘子被掀起,薛观海探出脑袋,不悦的喝道:“干什么呢这是?”
军士见有人态度挺横的,火气也跟着噌噌的长,拿着刀鞘“砰砰砰”的敲打车辕,“别摆大爷的谱了!快下车听见没?小心老子把你当流寇抓起来!”
谢容淮按住薛观海的肩膀,让他别发火,“我们下去吧。”
军士看他们乖乖下车了,态度转好些,挥手让另外几个人搜查马车。
“敢问军爷,龙门关何故如此戒严?”谢容淮客气的问道,没必要为这点小事动干戈,引火烧身。
而且他迫切的想知道事出的原因,龙门关乃是由南向北前往帝都的必经之路,常年重兵把守,但像如今极其严格的盘查,实在是少之又少。
军士捏捏掌心的碎银,一扫几日来的抑郁情绪,一五一十的解释道:“还不是这些日子有伙流寇到处作乱么?烧杀抢掠,不恶不作,上面派了不少人剿灭,谁知他们异常狡猾。”他指了指城墙门上“龙门关”三字,“最近闹到附近来了,你也知道,过了这地儿离帝都就不远了,怎能让那伙人闯到天子脚下去。所以上头下命令,入龙门关者,必须搜查全身,刀剑利器类的一律没收。”
谢容淮回头,兵士正在搜查他的马车,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搜的极其仔细,连坐垫都要捏来捏去,摸个透彻,包袱也被打开一样样的翻看。
谢容淮心中了然,再回头看搭话的军士,正有人在他耳畔窃窃私语。
军士的脸色有略微的变化,飞快地瞟眼那双翠眸,清了清嗓子,指着路旁简易的棚子,“你们三个到这边来。”
“观海,他们有什么要求一律答应,不可莽撞冲突。”谢容淮低声叮嘱一声。
“老爷……”赵元忐忑,照这副架势,身上不论有个什么都会被搜出来看看。薛观海不知,但他知道国舅爷去静山堂会带着什么东西回帝都,要是给搜出来……
谢容淮不甚在意的挥挥手,泰然的迈进棚子里。
薛观海注意到异样,好奇道:“怎么了?”
“呵呵,没什么啦。”赵元抓抓头发,“我就是怕那些人手里没个轻重,对老爷无礼。”
》“哦。”薛观海转过头,龙门关前其他被拦下的行人,都在被搜查,他不由地蹙起眉头。
轮到赵元发问了:“薛大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