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愿意说实话,我也不再勉强。三人一路插科打诨也不寂寞。路上偶尔遇上几只小妖,不过几个手诀就打发了。也拆了几个等级不怎么高的阵法。
这一路太顺了,叫我觉得不对劲儿。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牵引着我们,一路向昭阳殿走。“你们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我看到他们俩脸上和我一样的表情。
周仲阳说:“太顺了。像安排好的一样。”
莫小子摊了摊手:“现在还有别的路?”我们一路奔着昭阳殿而来,现在回去,简直是说笑。他又继续道:“反正没有别的法子,谨慎点儿,进去吧。”
于是,我们一人拍了一张高阶防御符在身上,继续前进。
在我们踏进那个神秘的、具有无穷诱惑力的院子前,脑海里浮现的是秋风扫落叶的萧瑟情形,并附带着几声凄厉的女鬼的呼唤。但事实上,它并没有想像中的可怖。倒像是女孩子住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似有若无的香气,院子里是各种可爱的花花草草,还有一株枝繁叶茂的歪脖子树,上面绑着一架秋千。如果这不是幻海秘境,大约我还会上去荡它两下儿。
我们三个面面相觑,都以为是走错了地方。莫问天甚至夸张的重新走出去确认了一下匾额,然后郑重其事的对我们说:“没错,就是这儿。”事物反常必有妖。
我用鼻子、耳朵、眼睛当然还有那与元婴修士相比之下有点挫的神识,将这个院子扫描了一遍。什么机巧阵法都没有,平平常常,好像就是一个大家小姐住的普通院子。这太不正常了。当我企图用神识探测殿内的情形时,一切又变的正常了起来。我的神识像是触到了一片透明的电网,发出滋的一声,我甚至能看到它们相接处的地方冒出的白烟,叫我的脑袋嗡的晕了一下。
周仲阳扶了我一把,“走吧。”
我拽住他的袖子,叫他不得不停下来:“为什么来昭阳殿的人只有我们三个?这里宝物最丰富,探索者不是应该最多才是么?”
莫问天在一旁给我解释:“因为从三百年前开始,进入昭阳殿的人就没有再出来的。所以……只有我们三个。”
我的脑袋又是嗡的一声:“你们俩疯了么?明知道是不归路还来?”你们自己来也就算了,还要拉上我做垫背。
周仲阳鄙视的看了我一眼:“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没有胆量进来,就没有资格得到宝物。”这回他们俩倒是一致了。
我的头一阵一阵的疼,嘴里说:“大约你们就是那两个被撑死的。可是,我可不可以在外面替你们望风?回去我就把镇魔石还给你。”
周仲阳的眼神又没有温度了,他粗鲁的扯着我的胳膊,把我拽进了昭阳殿。
当我被强硬的拽进去,一切都已经不可挽回。我现在已经确定,周仲阳决计不会放过我了。所以我收起了那副奴颜婢骨讨好的表情,又变回那个与他针锋相对、不死不休的苏晨晓。既然没有出去的可能,不如挺直腰杆吆五喝六的爽一把。
我们三个试探性的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大殿正中间是一个宝座。但不同于我们平常意义上的雕金嵌玉,充满权力、威严还有财富象征的宝座。我们眼前的这个,就像一个不谙世事娇蛮公主手中的玩具,整块的暖玉上,竟然镶嵌着无数五颜六色的大块宝石,把这个椅子包装的像上辈子我在路边摊上见过的,粘着以玻璃渣子冒充水晶的爱疯手机壳子。我不禁叹服这位殿主强大的审美能力。
在这里,一切都是未知,因为我们都不能使用身为修真者具备的神识。
空无一人,屋子却被打扫的很干净,透着诡异。
我抖着胆子向前走,发现那个审美奇特的宝座上铺着一张薄薄的轻纱,看起来柔软细致,竟然是一件下品的仙器。呵,怪不得周、莫两个冒死也要进来了,这里真是个让人欲罢不能的好地方。但我胆子小,在这个神秘的,看起来无主的大殿,不敢轻举妄动。所以,我没有动手将它揣在怀里,而是怀着敬畏的心情,细细的观察其他地方。
他们两个已经将这里地毯式扫描了一遍,都没有发现自己想要的东西,所以向我招了招手,示意继续向里走。
穿过那个美轮美奂的大殿,后面又是一个院子。这次就显得神秘多了,一个七级的迷幻阵。如果只是周仲阳两个,他们就必须要通过试炼才能破阵,而现在带着一个我,自然是不必如此麻烦了。
此二人一脸理所当然的等着我破阵,叫我心里一阵郁卒。
我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副阵旗,大喝一声:“去!”几支小旗簌簌几声循着阵眼而去,砰砰砰几下破坏了阵法。云消雾散,不复刚才的鸟语花香、春光灿烂。这个院子比方才的外院大不了多少,笼罩在一片阴郁之下。中间是一条青石板铺成的道路,两旁整齐的排着两排盘龙石柱。只是这次的每条龙口里,都衔着一件宝物,比刚才的更加精巧十分、熠熠生辉。
我们三个都谨慎的抄起手,打量着这两排宝物。其中没有周仲阳要的东西,我心里一阵失望,若是现在能够满足他们两个的愿望,我们就不必再向里面探险了。
莫问天倒是看重一样宝贝,一把金光湛湛的夺魂刀,上品仙器,确实可遇不可求。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拿。
好不容易走过这条充满诱惑的甬道。迈入内殿,这里奇怪的很,明明屋外是殿堂的模样,屋里却是冰雪铺就的一个大大的山洞。壁上全是大大小小的石窟,里面放着叫人心醉的各种逆天神器。洞中间竖着一根冰柱子,上面飘浮着一枚冰蓝色的冒烟的球。
我的心里不安极了,向他们两个道:“你们快找东西,拿到咱们就赶快离开,这儿太鬼了。”
又是一遍地毯式的搜索,周仲阳终于在一个小石窟里找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水晶盒子,里面装着一枚金光灿灿的丹药。看着它,我心里不禁想,吃了它不等于吞了一块黄金?
莫问天却看中了一枚小小的戒指,只是一件防御神器,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选了它。
这两个人刚拿了东西放在手里端详,我突然感觉一阵吸力,身体里的灵力像是被一点一点的抽走。赶紧向他们大喊,“快走”。只是我的身体像是被什么牵引着,每迈出一步都无比的艰难。
事实上,我这句话很是自作多情,周仲阳一溜烟就窜出了这个洞窟。莫问天晚了一步,被同我一起关在这洞穴里了。诡异的力量,不断地吸取着我们两个的灵力……
他只沉吟了不到两秒,看着中间那个越转越快的冰蓝色的球,一把将我推了过去。我没有防备,一下子抱着那颗诡异的球,只能感受到身体里的灵力,一点一点被吸食……
☆、结丹
我被这个诡异的冰蓝色的球吸得浑身无力,却无计可施。冷眼看着莫问天上蹿下跳的找出口,恶向胆边生。我突然想尝试,如果身为蛟龙的我,变回原形,可不可以奋力一拼呢?
没办法,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这个怪球整死。
我拼命汇集身体里的所有力量,身体舒展,奋力发出一声清喝,蛟龙凄厉的嘶吼在整个山洞里久久回荡。终于,成功凭借蛟龙之力终于挣脱怪球力量的桎梏。灵力流失的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
莫问天看着我的变身,瞬间傻眼。我瞅准他发呆的空档,用尾巴一把将他卷携而起,向蓝球扔过去。到底是元婴期的修士,不是我这等小虾米能比的。他迅速从储物袋里拍出一把巨大的飞剑,铿锵一声没入地面,双手借助飞剑伫地的力量又荡了回来,勉强站定。
现在这个时候实在不适合打架,那个怪球不停的从我们两个身上吸食着灵力。我身上的灵力已经流失了一大半,莫问天虽然比我好很多,但如果他长有脑子,就不会在这个时候再耗费灵力来跟我打斗。否则,估计还没把我打死,他自己就得因为灵力耗尽而死。
所以,他站在那儿,看着我这个庞然大物。说:“咱们打个商量,现在斗法,等于同归于尽。我不动你,你有能阻止灵力流失的阵法么?” 这里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他现在已经别无选择,只能依靠我这个阵法师了。
我笑了,答他:“有,不过你得牺牲一会儿了。”又一瞬间变回人形,灵力流失的速度疯狂的加快,我的动作又迟缓起来,然而生死关头,人的潜力总是无穷,我挣扎着将储物袋里的高阶隐匿防护阵摆起。在阵眼里放如一颗上品灵石,启动,成功。
莫问天站在那儿,像郑板桥笔下‘淡烟古墨纵横’的竹子,屹立不倒。他见我已经成功的在原地消失,料想已经成功,就迈着艰难的步子,勉强朝我的方向走过来。但因为阵法完全隐匿,他就没法儿看到我在里面的动作。
我想,我已经不算是一个好人了。
因为我压根儿没准备让他进来,在隐匿阵四周支起雷电阵,我瞬间被一层淡紫色的屏障包裹住。
莫问天毫不知情的努力着往这儿走,我眼睁睁的看着他走向绝望,心里一阵混乱。
他将将走到我面前的时候,伸手一触,被雷电击地退后一步,他一愣,像是猜到了我的用意。却显得很平静,他大约笃定,我仅剩的那一点没有被这世道泯灭的良心,会给他一条生路,道:“将阵法打开,放我进去。”
我没有动作,只是默然的看着他,又过了一刻钟。他终于忍耐不住,顾不得风度怒吼:“把阵法打开啊!快一点!”
久久的沉寂。
他的灵力已经快要干透了,整个人趴跪在地上,低声的请求:“看在我曾经帮过你的份儿上,让我进去吧。”我已经无法记起那个白嫩少年的模样,似乎曾经被他刻意隐藏起来的岁月痕迹,都在这一瞬间无奈流泻……
我忽然觉得脸上一阵湿热,伸手一摸,哈,竟然流泪了。我不知道这泪是在为过去的自己祭奠,还是为将要赴死的莫问天哀悼。
他终于还是支撑不住了,临死之前发出一声怒吼。或许是在恨我的无情,也可能是在怨自己,当初轻信了我无声的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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