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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上门的叶凡再也装不起来,他咧着嘴小声地到抽着气儿,一步一步小心地挪到沙发那儿,从茶几底下舀出应急箱,给自己清理伤口。
梁辉这小子平时也不见着锻炼什么的,手劲儿脚劲儿怎么就这么大呢,受下一拳,周围那一块儿都疼的,舀着医用酒精和棉签,拖着半残不残的腿往洗手间去了。他开了灯,暖黄的灯光照得他脸色有点儿失真,把酒精和没拆封的棉签搁在洗漱池子边儿上,叶凡躬下来,捧了一口水到自己嘴里,咕噜了几下又给吐出来,水里带着点儿血丝,在白色池子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叶凡凑到镜子前,摆着头看自己的伤势,这脸已经肿起来了,一晚上肯定消不了,更不提嘴角那块儿淤青了,被揍得更惨的时候也是有的,叶凡跟本不把这伤放在心上,他就是怕梁辉看着难受。
发生了这种事儿,是谁都没料到的,虽然隐约觉得梁辉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有时候被害妄想得有点儿让人哭笑不得,可是动用暴力这种程度的,叶凡还真是想都没往这上头想。
苦笑的表情才将将要冒个头,就被叶凡收了回去,扯着头皮都是疼的,在心里暗骂了句操,叶凡才扯开面前的包装,蘸上酒精,给自己嘴角那处伤口消毒。他的动作挺麻利,不多时就处理好了,缓了这么一会儿,身上的痛觉神经更灵敏了,该痛的不
该痛的地方,全叫嚣起来。
叶凡挪着步子回到客厅,侧着身体躺倒在沙发上,窗外透进来的街灯照着天花板,有汽车驶过的时候,灯光会骤然加剧,然后突然消失。尖锐的刺痛在叶凡平缓了呼吸之后变成了持续的钝痛,他在黑暗里看着自己的手,猛然想起了之前老高给他看的手相。
——你这手相真奇,我第一次瞧着有人是这种手相的。
——你天纹断开了,估计感情路不好走啊。
——说明你啊,能舍一切,就为了自己感情。
——时候未到。
时候未到?叶凡翻了个身,小手臂蒙在了眼睛上,他笑了起来,这一笑就停不下来了,就是嘴角扯着头皮,肚子连带着内脏都是疼的,可他就是停不下来,也不知道是什么让他笑成这样。
现在……到时候了吗?
、082
梁辉根本没有睡意;他在卧室里睁着眼睛躺了一宿,其间,叶凡没有进来过一次。梁辉想了很多,关于他自己的;关于叶凡的,可是这样与过去未来相关的东西里,没有一条能帮助他解决此时的困境——他该怎么走出这扇门,怎么去面对叶凡。
和梁辉一样,叶凡也是一晚上没睡,他仰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的颜色依次递减;由黑转蓝,再到白。
天亮了。
甭管之前的那一天多么难熬;夜晚会如期而至,太阳也会照常升起。
叶凡瘸着腿,一拐一拐地往卫生间去了,刷好牙出来,他习惯性地抬头看钉在墙上的石英钟,已经过了八点了,卧室的门还是关着的,梁辉没有出来,叶凡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脸上的上还没消,这会儿装没事儿人一样蹦跶进去……是不是有点儿太作了啊?
没法儿,叶凡只能扭着酸疼的身体进厨房给做早饭,总得有一个能跟他说话的理由不是?
梁辉早早地就听到了客厅里传来的动静,他知道叶凡已经起来了,他紧闭着眼等着卧室门被敲响的那一刻,可左等右等也不见叶凡往这边走,梁辉有点儿泄气,可同时又有点儿庆幸,他总是被这两种情绪左右,在进和退之间,他从来掌握不好那个微妙的平衡点。
脚步声近了!梁辉条件反射地闭了眼,卧室的门被敲响了,紧接着又没了动静,梁辉恨不得睁开眼睛瞅瞅,可越是这么想,他的眼睛反而闭得更紧了。
冰凉的手捏住了他的鼻子,肺泡里换出来的废气没法儿吐出去,胸口憋得难受,可就这样了梁辉还是不肯睁眼,不仅不肯睁眼,他甚至没有换嘴巴来呼吸,直到他的脸涨得通红,叶凡才赶忙松了手。
“傻了吧你,这要是憋死了怎么办?”叶凡一巴掌拍到盖住梁辉的被子上,“得,甭在我跟前装睡了,起了吧啊,吃早饭了,瞅瞅这都几点了。”
叶凡坐在床沿上,看着梁辉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他的心咯噔一声,沉了下去,叶凡愣了几秒,猛烈地摇起梁辉的身体来,一边摇他还一边说:“梁辉,你丫给我醒过来,甭吓唬我!快醒过来。”
梁辉听到叶凡发着颤的声音,睁开了眼睛,料想中的责骂没有如期而至,只瞧着叶凡长舒了一口气之后的颓然,他紧绷着的肩膀松了下去,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来。
“得了啊,多大人了,还跟孩子似的赖床?”叶凡站了起来,“起了吧,早饭都给你做好了,就等你起来吃,搁桌上了都,再不吃啊,凉了。”
梁辉看着叶凡,也不说话,脸上木愣愣的,没有多余的表情。叶凡有点儿尴尬,他抠了抠自己脑袋,伸出舌头舔了舔有点儿干的嘴唇,然后扯出一个干瘪的笑容,他的头朝客厅的方位歪了歪,说:“我在厅里等你,动作麻利点儿,还得刷牙呢。”
叶凡出去之后,梁辉坐了起来,他曲着腿盯着对面空白的墙面好一会儿,脑子里全是肿着眼睛,淤青着嘴角的叶凡的模样,跟他认识这么长时间,就没见过他这么狼狈的时候,想着那一拳一掌都自个儿给打上去的时候,梁辉觉着自个儿的手指尖都泛着酸,怎么当时就脑子一蒙拳头尽往他身上招呼了呢?
叶生去的时候,瞧着他哭自个儿都揪着疼,那时候怎么就下得去那么狠的手。
“梁辉,赶紧的!面条都糊了。”
叶凡的声音从厅里传进来,梁辉一把掀开被子,下了床。昨晚上和这衣服就躺下去了,这会儿一起来有点儿凉,胳膊那块儿最明显,寒气直往里钻,在身体里横冲直撞。他没理会,还是就着那身衣裳,往外边儿走。
出了卧室,梁辉目不斜视地直接进了卫生间,叶凡坐在餐桌边呼次呼次地吃着面条,扫到梁辉的时候,他的动作停了会儿,也就那么一会儿。等卫生间的门一关上,叶凡放下了筷子,他看着满当当一碗面条,即使经过一晚上的消化这会儿胃已经空荡荡的了,可就是一点儿食欲没有。
梁辉带着湿漉漉的流海出来,他坐到叶凡的对面,沉默地舀起筷子,端起那碗已经糊掉的面条,一点儿点儿地往嘴里扒。叶凡看着有些难受,他知道梁辉不好过,看了他的脸之后,肯定是更没法儿原谅自己,可这样下去不仅不能缓解他们之间的关系,对梁辉的病也不好。
叶凡抬着椅子,连同自己一道又往餐桌前凑了凑,他轻轻咳了一嗓子,想引起梁辉的注意,梁辉听到那声轻咳之后,动作滞了那么几秒,叶凡见有成效,赶忙想了个话题,他说:“今儿咱不学数学了吧,该英语吧?”
梁辉垂着眼睛看那碗面,点了点头。叶凡瘪了瘪嘴又说:“要不,咱们玩儿一游戏,从现在开始,在家里只准讲英文,谁要是说了中文,就往存钱罐……你有存钱罐吧?”见梁辉点了头,叶凡继续说了下去,“就往存钱罐里丢……也不要多,就丢五毛钱,你看怎么样?”
梁辉抬了抬眼,看着叶凡也不说话,叶凡眨巴着眼,不明白梁辉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正准备说话,又被堵了回来,干干瘪瘪地问了句:“ok?”
梁辉放下碗,对着叶凡说了句:“我吃饱了。”
瞧着这么直接推开椅子站起来就走的梁辉,挫败感油然而生,叶凡看着梁辉的背影,歪着脑袋,直想一头撞墙上去,这还横竖说不通了?
叶凡也放下自个儿手里那碗,跟着梁辉往沙发去了,那么大的一块儿地他不去坐,非得挤在沙发扶手和梁辉之间的极小的一空地儿里,梁辉往边上挪了好远一段,把自个儿和叶凡隔开了。
“我说哥们儿,咱别这样成吗?”叶凡看着梁辉,挑起一边的眉说,“不就是挨了顿揍嘛,要是你真觉着过意不去,我再揍回来不就得了?”
梁辉听了这话,扭过头来看着叶凡,他就光盯着叶凡瞅也不说话,叶凡被盯得发毛,他抿了抿唇,不是很确定地说:“你丫不是把我这话……当真了吧?”
“叶凡,我病得厉害了。”梁辉收回视线,重新坐回刚刚的礀势,“要是你真能揍我一顿倒好,我知道你下不了手,你心太软了。”
“嘿,还扯起歌词儿来了。”叶凡没脸没皮地说。
“我昨晚上就想,这才第一次,好在我自个儿回过神了,要是往后再出现这情况呢?要是我没来得及回神儿呢?”梁辉停顿了半晌,才接着说,“你真该还手的。”
“甭扯这有的没的了,都过去的事儿了。”
“过不去叶凡,咱们都明白,这事儿没法儿过去。”
“甭跟这死磕就能过去,不都说了嘛,过去是用来回首的,未来才是用来展望的,不能一门心思盯着自个儿跟后脑勺瞧吧?再说了,瞧得着吗?”
梁辉笑了起来,他的双手不安地搅动着,企图用这种方式来使自己放松,叶凡挪了过去,他把手搭在梁辉的肩膀上,轻轻捏了捏,“梁辉,你原来总跟我说,会好的,都会过去的,这会儿,我把这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你,甭管是遇着什么了,都会过去的。”
一时间,俩人都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坐在沙发上。
叶凡和梁辉维持着这表面的平和度过了好些日子,眼瞅着就到平安夜了,梁辉和叶凡寻思着要不要也接接喜气,跟着过次这洋节。从二十二号起,采购的人就多了起来,叶凡和梁辉赶趟也把需要的肉类什么的买齐,顺带捎上些零食。梁辉看中了一颗自己动手装饰的圣诞树,本来说是买回去摆家里,添点儿节日气氛,可是等逛了一圈儿把该买的东西买足了之后,发现已经没手舀了,只能作罢。
从厨房出来的叶凡,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他看着才撂下电话的梁辉,挑了挑眉,收了嘴边儿的笑,好奇地问:“谁来的电话?”
梁辉把电话放回去,头朝着叶凡的方向偏了一点儿没全扭过去,扯出了一个笑,他说:“没有谁,我听错了。”
叶凡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