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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将听了连连点头,都觉得这样做很公平,跟着又问还有一条路是什么。
“还有一条路嘛。就是继续做强盗去。”
众将听了面面相觑,都勉强挤出笑容说:“都督开玩笑了。”
“我不是开玩笑。”李彦直道:“咱们现在是拉开天窗说亮话——我知道你们中间有些人贼性难改,当兵受不了拘束,做生意又不在行,勉强留下你们当兵或者让你们去经商,那都是祸患。但咱们宾主一场。我也希望能好头好尾,所以你们若真当不了兵经不了商,我许你们成立私掠舰队,却不准在近海为祸百姓,否则我逮着一个杀一个,但你们要是给我远远跑到日本、南洋去,只要那些地方尚未奉我大明号令,那我也就管不着了。”
有一个獐头鼠目地火长问:“那么,假如我们去南洋抢了东西,还能回上海来吗?”
李彦直笑道:“可以啊。你们若抢到了钱财。回上海来风流快活也行,不过回到老家就要好好守规矩了。要不然的话,仍然法办。”这章程定下以后,他便挥手让众将回去好好考虑:“都给我回去想清楚,若要当兵,就要有能守纪律的决心。否则的话,就当海商或私掠者去,你们怎么选择我不管,但选定以后就再不许轻易更改了。去吧。”
他这么一说,就相当于通报了全军,哪用半日?徐元亮、洪迪珍便也都知道了,各自来问李彦直:“都督,对我们是否也要这样处理?”他们与李彦直更加亲密,所以敢来问这话。
李彦直却道:“我处事向来一视同仁。”徐、洪便回去商议,徐元亮道:“我做生意普普通通,反正在都督手下听命也不是第一次了,就留在水师当个将军吧。”
洪迪珍却顾念着自己的家产,他身家不小,又善于生息,再则想自己和李彦直是同乡,这些年来在各种场合又总拥护着他,做了商人以后李彦直应该还会眷顾自己,就决定还做个商人去。林碧川也选了做个商人。
自他们三人以下,其他的火长、舶主、水手也各有选择,最后还是有一大半地人决定留在海军都督府衙门当兵吃长粮,剩下的大部分都重新做了武装私商,并无人决定去做那没谱的私掠舰队。
两日之间,海军都督府衙门的兵员数量大减,不计后勤,只剩下两万二千余人,然而兵员精简之后,部队的精神面貌反见提升。而且人员裁剪以后,后勤也大见轻松——从天津出发到现在,海军都督府都是靠着积蓄过日子,至今尚未盈利呢。
洪迪珍转为商人以后心想:“眼下上海货物大聚,买家却都未到,王直、破山都在大员,不如我就买了货物,趁机前往日本,一定能大赚一笔。”他本身便有积蓄,这次去北京也得到了不少好处,便到市集上大肆购买生丝——李彦直自己也没料到,上海市舶司征收到的第一笔较大的关税,竟是从洪迪珍手中拿到。
做生意,就怕没发过市,发过市以后,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洪迪珍开了个头以后,许多大小海商纷纷效仿,又有一批扬州的盐商看看行情好,竟动用了手上庞大地闲散资金,居中抢购货物,意在囤积居奇。有人买,有人卖,货如轮转,钱如水流,越转越流,市面就越景气。
大员海峡虽未打通,浙东尚未平定,佛郎机商人和回回商人尚未到来,上海的生意却已经进入了一个小阳春。
这段时间来浙东海面前来投靠的海贼海商不计其数,海军都督府的官吏也都只是羁縻着未给回复,这时也按照这三套章程来进行选汰,将其中能守纪律的悍勇之辈选入军中。至于那些没能选上的,李彦直便将他们编为私掠纵队,共编为五队,准备择日南下,先平浙东,再取鸡笼。
上海兵船尚未动,大海贼邓文俊就先来投降,李彦直嫌他贼性太重,不肯收他为水师,邓文俊也不太愿意受军法拘束,情愿作私掠舰队为前锋南下,只是求李彦直给他粮饷。李彦直便拨给了他一月之粮,算是买他所属地二十三座岛屿,又嘱咐他过大员海峡时不许侵扰两岸百姓,“若你过了吕宋之后仍然老实,那我就送一份满剌加以西、巴拉望以南的海图给你,再发你一个特赦令,许你的船队到任何港口停靠买粮。”
第六卷 陆海巨宦 之十二 下浙东
隆庆元年,春。海军都督李哲在到达上海四十余天以后,终于宣布南下。
船队从吴淞江口起锚,共有五桅帆船五艘,三桅帆船十二艘,经过改造的佛郎机海盗船两艘,蜈蚣炮船五艘,另外海沧舟三十二艘,喇叭虎等小船以百计算,正式作战队伍为一万五千人,辅助水手八千余人,比较讽刺的是,这支南征舰队却是以徽碧落为旗舰。
与此同时,一支七千人的陆战队伍也沿着海岸线南下。由于是境内行军,部队规模又不大,所以这支陆军不需要带后勤辎重,每到一处,将在沿岸的卫所、州府就地补给。
除了这海陆两部主力之外,尚有七支私掠纵队作为前驱,这七支私掠纵队全都是新近归附的海贼,船式繁杂,多是三教九流人物,就是人数亦难统计,海军都督府衙门估计其数量约为两万五千到三万人。对这部人马,海军都督衙门是既用且防。
在主力舰队后面,又有为数约五十几艘的商船准备尾随南下,好做生意。
出发之前李彦直在宝山所召开军事会议,确立此次南下的作战方略是步步为营,作战目的是绥靖东海海面,在南下的过程中将迫于生计、入海为贼者从海盗中剥离出来,以安抚的手段给他们一个机会。
“告诉那些渔民,叫他们安心打鱼,至于流入东海的农民则告诉他们。只要他们归降,前罪不究,官府还会安排田地让他们种。”
“田地?哪来地田地?”
李彦直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好像已在说:“我有办法就是!”
“那么那些铁了心要做海贼的呢?”一个部属问道。
“对他们就不用客气了!”李彦直说道:“狠狠地给我打!”
“可我们还担心有一些奸狡之徒假意投降,然后伺机反叛啊。”张岳说。
“管他们真心还是假意呢。”李彦直笑道:“凡来归附者,要为渔民农夫的一律放下武器,不放下武器的就编入私掠舰队作前锋。督战船队在后监视,若他们老老实实地打仗。立了功劳的可选入海府军,若有哪支私掠船队一边拿粮饷一边干劫掠的事,就当海贼灭了。”
“那么,”徐元亮问:“若我们顺利平定了大员,那些还没能纳入海府军地怎么办?”
“那个到时再说吧。”
李彦直没给出这个答案,但他那胜券在握的微笑却让徐元亮觉得都督不是还没主张,而是暂时不说。
这部总人数超过六万地南征船队。就这样扬帆挺进,因为既定战略是步步为营,所以船队开进的速度不快,虽然不是对浙东每一个岛屿都搜索一遍,但每到扼要之地必然停驻。
浙东海面,岛屿纷繁,而无论海贸还是国防,重中之重便是宁波海岸外的舟山群岛。海军都督府此时已经控制了自长江出海口至陈钱山一线。若再平定舟山,则浙南诸岛的海盗便不成气候了。
私掠舰队从小七岛出发,不半日就抵达岱山,跟着又望烈港而来。
李彦直是在东海混过的人,对海商、海盗知根知底,而他的开海主张这时也已经宣传得东南数省无人不知。因此海盗中有大批的中立派根本就不准备抵抗,纷纷收拾了船只,只等官府南下便即归降。
陈思盼、于七等人这段时间频频向李彦直投书示好,可他们既不愿意放弃兵权接受整编,又不愿意放弃大部分地武装,做一支接受限制、督察的商队,更不愿意去当炮灰一样的私掠队伍,只是眼见李彦直势大想暂时投降,等风头过了再说。
李彦直哪里看不明白他们的心思?却不管他们来献什么礼物,回复永远只是那句话:“我已给了你们三个选择。若你们都不能遵守。那我就没办法了。”
陈、于诸大盗认为无法合作,便与王直留在浙东的叶宗满一起。联名号召浙东的海商、海贼一起抗拒官府。叶宗满劝陈思盼和于七一起南下,联合了王直、破山的本部兵船再一起行动,但以陈思盼和于七的这点胸襟,却哪里肯放弃自己地老巢?一定要守住这里,却发书信让王直北上前来会合。
就在海府军前锋抵达岱山当日,陈思盼和于七也聚在普陀上,准备在这里截击海府军。
从上海出发之后的第十天,徽碧落到达了岱山。
“报,天字号私掠前锋已经攻占大谢山。”
“报,玄字号私掠前锋已经抵达岑港,岑港澳主罗老八开港投降了。”
“报,地字号私掠队已经抵达金塘山,金塘山岛主肖显拒抗,激战不下,徐将军已经调黄、洪两支舰队前往支援。”
“报,宇字号、宙字号私掠队在普陀山遇到陈思盼的伏击,宇字号全军覆没,宙字号投降贼军了。”
南征舰队参谋官殷正茂站了起来:“光靠这些私掠队,还是不行啊。都督,请给我一支船队,我去收取普陀山。”
李彦直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你现在不晕船了吧?”把殷正茂羞得脸颊绯红,原来殷正茂在用兵上虽有天赋,却不习水战,上船之后颇不习惯,这时脖子抬了抬说:“我已经没事了。水战陆战,一理通,万理通。请都督给我个机会。”
“不,你还要再历练历练,且呆在我身边吧。”
以殷正茂的才能,作为参谋是不错,可外出领兵就还嫌太早了吧。
说到这里李彦直忽然有些怅惘。他此刻兵精船锐,手头却缺乏善打海战又能独当一面的大将,这些年在李氏集团脱颖而出地出色将领,如吴平、王牧民、张琏等,全都在大员以南海域,北面只有徐元亮算是比较拿得出手地人物,但光是一个徐元亮并不足以枚平陈思盼、于七。李彦直知道,或许该自己亲自指挥战斗了。
“若是吴平或者王牧民有一个在这里。那我就能坐在这里等好消息了。”当然,这句话他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