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时他派去的使者用比较低的声音说了一句阮信没听清楚的话:“这位特使我们是认得的……”
他们地确认得,原来就是林正宗啊,知县以上的文官,当初响应阮信并开城接纳的。林正宗是第一个。可是和明军里应外合,导致西北防线缺了一角的,也是林正宗。
对这个文臣,阮信在他背叛自己之后真是恨得牙痒痒的,听说是他来传令一时几乎无法接受,但胡思周却用一句话就劝住了他:“将军。说起来咱们也要投靠镇海侯了,比起林正宗来,只是晚了一步而已,还是别计较前嫌了吧。”
这句话把阮信说得哑口无言,如果他仍然在和明军对抗那也就算了,现在既然已决定向李彦直投降,那他和林正宗之间也就是五十步和一百步的区别,谁也别说谁了。
所以林正宗到达主帐的时候,仍然得到了阮信等人的欢迎,阮信对他很客气。但还是掩盖不了双眼中地厌恶。阮忠嘴巴尖酸。见面就阴阳怪气地说:“林大人,听说你升了升龙知府了啊。恭喜,恭喜。当初果然是有先见之明,我们都不及你。”
这言外之音,林正宗如何会听不出来?他却说道:“好说了,我是献城,诸位是献军,我做这知府是镇海侯的提拔,至于诸位,据我所知,”他把手中的命令状一摇,说道:“官封得比我大的至少有三四个。”
他这最后一句话,当真有立竿见影的功效,阮信胡思周等人一直担心的,第一个是李彦直肯不肯接受投降,现在第一件事解决了,便紧跟着担心自己归附过去以后能否得到善待。
听到林正宗这么一说,至少胡思周、阮忠等都把心中大石放下了七八分,阮信也想,以林正宗地功劳也能做升龙知府的话,那自己的地位肯定更高了,不见林正宗说么?官比他高的至少有三四个,自己当然是封得最高的那个,他是降将,能够得到一个比知府更高的职位已是过望了,所以心下欢喜,吩咐召集十六名主要战将,一起来听林正宗宣读委任。
虽然没有香案,但阮信等都把头盔都去掉了,捧在手里等林正宗宣读命令。
却见林正宗才拿出三副卷轴来,打开第一幅,一字字念道:“边军既愿归降,本督以上天有好生之德,自主将、偏将之士兵走卒,一律接纳。来归之后,粮饷按思明府镇南关守军例发放。功劳升迁,一切依朝廷定制施行。”
这第一封信就读完了,自阮信以下,所有人都心中暗喜,思明府镇南关的兵将是他们的老对手了,这些将领多和里头的明军兵将有过勾结走私,知道他们的待遇也还不错,均想只要李彦直能守诺言,那这次投降就算不冤。
阮信当即带头,捧过书信面朝李彦直所在方向而拜。说道:“镇海侯如此厚德,叫我们何以为报?”其实他这句话是说给别人听地,他还准备将这封信地内容宣扬出去,好让李彦直翻不得悔。
林正宗这才拿出第二封书信来,念道:“即日着胡思明为安南都指挥使同知,接掌本军一切军务,着刘志明为北关指挥使。阮忠为西关指挥使,协助新任都指挥使同知胡思明办理军务。其余兵将。依次各保留其职位。”说着念了十八个姓名,或为千户,或为百户,总之主要的将领都被囊括进来了。
许多人听了心中窃喜,但很快就意识到出了问题,一齐向阮信望去,阮信也早听得怔了。几乎便要发作,但看看那第三封信,心想这三封信是先说士兵,后说将领,乃是先低而后高,那么最后这封信应该说地就是自己了,想到这里决定且忍一忍。
那边林正宗已在催促道:“胡、刘、阮三位将军,接令吧。”
胡思周等看了看阮信。阮信示意他们且接令,跟着林正宗才打开最后一封信,诸将都想看看李彦直封了阮信个什么官,却听林正宗念道:“兹有叛将阮信,起兵扰民,祸乱安南。虽未动社稷之根本。其罪实不容赦。姑念颇识时务,以军来降,使安南将士免遭灭顶之祸,念此小功,特许阮信以百户之俸,解甲归田,以尽天年。”
这道命令才读了一句,帐中出林正宗外,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等到全信读完。阮信早面无血色——林正宗能把这命令读完。不是因为阮信修养好,而是因为他一时反应不过来。等到林正宗念完,阮信才猛地抽出佩刀,大喝道:“好哇!姓李的玩我!”举刀指着林正宗说:“你这个叛徒,我先宰了你,然后再去和姓李的拼命!”
说着举刀冲了过来,林正宗双眼一闭,已是准备受死,心中只道:“镇海侯,希望你善待我的亲人妻儿,不要失信。”
那刀一直没戳到自己身边,却听当、铮两声,跟着便听阮信暴怒喝道:“你们做什么!造反吗?”
林正宗睁开眼睛来,才看见胡思周用刀挡住了阮信,刘志明更是抱住了他的手脚,胡思周大叫:“将军,请三思!眼下是保住我们身家性命地最后机会了,若杀了林知府,那不相当于是我们自己把自己的后路堵死了?”
阮信哈哈一笑:“后路?后路?李哲是给你们留后路了,可我呢?我还有什么后路?若接了这见鬼地命令,我才要把这后路堵死呢!”边说着一边挣扎:“你们给我滚开!我先杀了这姓林的,然后再去杀姓李的!”
刘志明有所退缩,但胡思周却还不肯让开,阮信指着他骂道:“怎么?你真要背叛我吗?就为了姓李的封你个什么都指挥使同知,你就要背叛我?”
他不说这句话还好,说了这句话,胡思周眼中的意态反而更加坚定。
阮信见副手和自己已不同心,他也不回头,就用左手手指向阮忠打了个暗号,示意他出手,但那个暗号打出去后,久久没有动静,他心中一阵惊讶:“难道阮忠也背叛我了?”要回头时,忽然背部一阵剧痛,一低头,一把长矛的矛头竟然从胸口冒了出来!扭过脖子去,阮忠已放开了长矛。
“你……你!”阮信面目狰狞,几乎不敢相信。
这个阮信最信任的堂弟面无表情地说道:“阮将军,镇海侯已经说了,这里已由胡同知接掌,你在主帐之内对主将动刀动枪地,算是什么?”
他的这一句话,阮信也没听全就倒下了。诸将中两个阮信的心腹要冲上来,却被刘志明一刀一个,砍翻在地。
林正宗在旁看得怔了,他也没想到阮信竟会死得这么容易。
阮信死了,那么林正宗就不用死了,在刘志明、阮忠联手镇住剩余将领,胡思周率领诸将上前,含笑对林正宗说:“林大人,以后我们可就是同僚了啊。”
林正宗反应过来,嘿嘿笑道:“是,是。”
第六卷 陆海巨宦 之六十六 定安南
阮信的造反,自此全面平定,李彦直将投向的一万八千多人分为五部,其中五千人打入明军各部,剩下的分作三拨,由胡思周、刘志明、阮忠分别统领,安南境内,从此再无能够抵制李彦直的军队,甚至连能够起兵作乱的势力都没有了。
黎氏本来想趁火打劫,听说此事之后也赶紧下书表示臣服,李彦直表黎氏之主黎宠为清华都统使,清华黎氏的权臣郑检为副都统,又命他即日入升龙相见。
黎宠有些畏惧,不敢就行,郑检劝道:“国主还是走一遭的好,今时不同往日了,大明国威,天下畏服,镇海侯以五十日之功下升龙、破阮信、定安南,不但是大明国力无敌,恐怕亦得天助。如今他正要收买人心,我料国主前往升龙必然无恙。反之,见令不行,恐怕大明反而要以此为衅,一旦大军南下,国主自思:我清华可有拒抗之力?”
相对于升龙,清华的辖境更小更窄,其首府所在离海不过数十里,若李彦直以海军南指,登陆之后半日就能兵临城下,黎宠知道郑检说的没错,只是道:“若我要去,郑大人却得陪我同往。”
郑检心想你我一主一副,若都走了,谁主国事?但自己若是不去,只怕黎宠要怀疑自己别有用心,当下便答应了。
两人收拾行装,北上来参拜李彦直。
安南莫、黎两家本来对立,将安南分为南北两部。后世或称之为“越北朝”、“越南朝”。这时李彦直以兵征服越北朝莫氏,以威震服越南朝黎氏,两家在明军威慑之下都不敢动兵,这边疆反而算是打通了,清华到升龙,没有兵力阻碍不过两日路程,黎宠到达以后。但见升龙四门大开,没有半点战乱的迹象。
原来李彦直击破阮信以后。莫家本来很担心他进一步蚕食莫氏地权力,没想到李彦直并没有因为获胜而更改之前对莫氏许下的诺言,政务仍然交给莫家处理,也依旧保留莫家作为安南之主的地位,大军虽然都被收归麾下,但李彦直也未纵兵侵犯百姓,莫正中莫文明这时只求保住地位。兵权所属就不敢提了。
阮信起兵后的这一场仗虽然打得惨烈,但战场位于升龙以北,升龙以南未受战火侵扰,得保平安,黎宠从南边来,因此一路见到的只是太平,并无乱象。
这升龙本是黎家的故居,这时他望见高耸的城墙。既感慨唏嘘,又畏惧不前,护送他前来地郑检道:“来都来了,还怕什么?若他们真要为难我等时,我们一过边境就被拿下了。”
一行人这才入内,进了镇海侯、海军都督府的行在——这行在却是莫氏特意为李彦直改建地。进了大厅。却听有人说话,一问才知是老挝国主派人越过拾宋早再来山来向李彦直请安——说是请安,其实是打探大明的动态,那老挝使者那不列这次来本是带着两种打算:若大明进军不顺,他便要强硬些,顺便卖点交情给大明,以争取得到朝贡这个发财机会;如大明进军顺利则打算起兵响应,占据洮河上游的土地分一杯羹。不料李彦直进入安南才一个多月,就把安南方方面面的军务政务都处理得妥妥帖帖,因安南平定得太快。老挝便失去了介入的机会。
那不列到达升龙后闻见大明军威。心中更是敬畏,这时正匍匐在大厅中听李彦直训话。如敬王者。
黎宠见远远望见李彦直这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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