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自己的儿子张普德,老妇人的一颗心碎成了两瓣。
“知道了,外婆!”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奶声奶气的回答道。老妇人喜极而泣,在两下粉嫩的脸蛋上留下深深的一吻后,艰难的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只叠得四四方方的红色手帕。
老妇人一层一层的打开,脸上的笑容是那样的自豪与满足。打开最后一层红色绢帕,露出里面一对金色的戒指,一只龙形,一只凤形,雕工精细,想来价值不菲。
老妇人将一只凤形戒指戴到慧娘的左手食指上,缓缓道,“这是我的娘亲,你的外婆送给我的一只金手镯,原本是传给未来儿媳妇的——”老妇人的话陡然一窒,随后像没事人一样继续说道,“在听说你过的很好,还生了个儿子时,娘亲替你高兴,偷偷着人将那只手镯融了,请城里最好的师傅打磨成一对龙凤戒。”
“如今我将这对戒指送给你们,希望你们过的好。”老妇人走到杜平复跟前,拿起杜平复的一双沾满血污的左手,缓缓带上,没成想大小正合适,老妇人满意的笑了。这一刻杜平复终于从呆傻中清醒,讷讷道,“娘——”等待了六年的一声“娘”,叫的堂堂七尺男儿红了眼眶。
“回吧,前院的人还等着老身——”老妇人拄着拐杖背过身,没人瞧见老妇人这一刻夺眶而出的满足却心酸的泪水。
“娘——”慧娘不忍,匆匆一见却是如此的短暂。
“傻丫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以后的生活要靠自己去经营——”老妇人艰难的迈开脚步走进大院角门,感受到身后无限依恋的目光,老妇人硬起心肠道,“回吧!老身不能倚老卖老,让那么些个达官贵人等我一个糟老婆子,都回吧——”
慧娘哭着,望着老妇人蹒跚着一点点离去,却不想这一别,终究是永别了。。。。。。。
“咱们回去吧。。。。。。”杜平复扶起慧娘娇弱的身躯,转身朝前街走去。慧娘一步三回头,杜平复静静的守候一旁,用自己宽大结实的肩膀为慧娘支撑起一片天。
“我们老杜家的男人带种!”杜平安与有荣焉,壮着胆子一把抓起身旁辛子昭的手,感受到掌心的冰凉与滑腻,杜平安激动得浑身哆嗦:大哥敢私奔!他就敢娶一男媳妇!
第一次像个娇弱的女人般被一个男人握住手掌,辛子昭有片刻的愣神,在醒过神来,辛子昭冰冷的目光幻化成无情的尖刀刮向杜平安光溜溜的脑门。
杜平安有些胆寒的缩了缩脖子,却在这个时候见两位穿着寒酸的读书人朝这边走来,杜平安连忙压低声音提醒道,“别动!有人来了。”果然杜平安的一声提醒,辛子昭停止了挣扎,偷偷从轿帘的缝隙往外瞧去。
“是他们?”杜平安匆忙瞥了眼帘子外,语气有些轻蔑的说道,随后大部分注意都集中到一双手掌上传来的冰凉与嫩滑,杜平安美得浑身少了三两骨头般轻飘飘的。
“你又认识了?!”辛子昭的右手被杜平安紧紧握住,掌心的炙热和湿度令心冷情淡的辛子昭惊心,想将手掌抽出,又担心惊扰外面靠得越来越近的两人。
“不认识,一面之缘而已。”杜平安压低嗓门回道,两个读书人走到藏身的轿子前突然不走了,杜平安的心激动得仿佛装了七八只小兔子,蠢蠢欲动。
“这一次子君兄想必破费不少吧?”其中的一个读书人语气阴阳怪气的说道,眼角的目光颇有些瞧不上身旁与自己比肩的男人。
“哪里,哪里,比起良俊兄的一幅千字‘寿’的手抄本还是逊色不少!”这个唤作子君的读书人同样很不待见身旁的那个叫良俊的读书人。两个互相看对方不顺眼的读书人偏偏走到了一处,这不得不说如今的读书人都有做官的资质。
“子君兄看到那个杜平义了吗?”名唤良俊的读书人突然话锋一转,语气轻蔑的提到一个人“杜平义”!这让藏在轿中享受美人侧伴之福的杜平安停止了非礼辛子昭一只白皙手掌的“邪恶”企图。
“那个张普德的跟班,林学正的得意门生,杜平义?!”“子君”嘴角一抽,冷哼道,“那小子活该倒霉,听说这次乡试连考场的大门都没进得去!”
“何止是大门没进得去,听说他被褫夺了秀才出身,终身不得再参加乡试,也就是说这个人的前途彻底完了!”“良俊”叹息着摇了摇头,眉宇间却不见惋惜之情,反倒是有几分幸灾乐祸,“咱们暨阳这一届就数他希望最大!”
“你说这不是活见鬼了吗?那杜平义不呆不傻的,会蠢到临进考场前将一张典押清单藏在自己的袖口之中?!还好死不死的被监考官逮了个正着!”
“那杜平义不犯蠢,这暨阳唯一的一个进国子监的贡生名额能落到他张普德身上?!”
“啊!你是说那张普德贿赂林学正——”
“诶!我可什么都没说!”两个读书人稍作停留后,又匆匆忙忙的走了。
、49第四十九章节
“啪——”陷入沉思的杜平安先听得耳畔传来一声脆响,紧跟着他感觉自己左手手背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回过神来的杜平安见自己左手手背通红,身旁的辛子昭已掀开轿帘跳了出去。
“等等我——”杜平安急忙追了上去。
临近岁末,一品堂客渐渐红火起来的生意又有些消停了下去。金贵老爹守着一天千贯铜板的营业额兴奋得脸上的褶皱也少了许多,杜平安的提议“年底大促销”让他老人家直接丢到了日不落帝国,所以当杜平安来到一品堂客门前时,就看到一张醒目的横条幅:年底歇业八天!
开了偌大的一家门脸店铺,全家总动员,每一个月的纯进项也只有杜平复摆地摊时纯收入的三倍,这在杜平安看来,一品堂客无疑是一次失败的投资。可是眼见着全家老小齐上阵,忙着擦桌子,抹地砖,掸房尘,热火朝天的景象,杜平安心头那一点点“失败”的别扭也都跟着消散无形了。
辛子昭正站在柜台前“噼里啪啦”的敲着算盘,见杜平安走进来,辛子昭头也不抬的问道,“你那个走平民路线,操办婚宴的想法是怎么来的?”见辛子昭主动请教,杜平安兴奋的跑了过去,颇有些得意道,“想知道?”求我呀~~~
辛子昭十指飞快的拨动算盘不停,头却微微扬起,嘴角轻笑,一双璀璨星眸越过杜平安望向身后,就在杜平安又一次沦陷那一抹似梦似幻的嘴角梨涡之中无法自拔时,一声破空在耳畔响起,“啪”的一鸡毛掸重重敲在了杜平安光洁的脑门上。
“爹——”脑门吃痛,杜平安疼的跳起来,一回头却见自家老爷子正手提鸡毛掸子凶神恶煞的瞪着自己。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好的不学,刘瞎瞎那一套调戏良家妇女的德性倒是学得十成十!”金贵老爹没头没脑的训斥杜平安,还时不时拿询问的眼神瞄向辛子昭,辛子昭不表态,金贵老爹开始拧着眉毛数落杜平安的丑处,“小时候多好的孩儿,瞧见姑娘就脸红,被河边的浣纱老娘们一调戏,羞得三天窝在被子里不敢见人。。。。。。。”
“扑哧——”杜平复没绷住,笑岔气了,顿时招来杜平安愤懑的眼刀无数。
“伯父,您老息怒,我想平安他已经知道错了。”辛子昭淡淡的望向杜平安,那怜悯又清冷的表情,比圣母玛利亚还神圣。杜平安忙不迭的点头道,“下次注意,下次注意!”
见辛子昭说话了,金贵老爹暗暗的舒了口气,忙提着鸡毛掸子躲进厨房间,心里盘算着得快点让两人完事,总这么拖着那要拖到什么时候!想想还是怪自己儿子不争气,平时瞧着挺能耐,怎么就降不住呢,哪怕来一招生米煮成熟饭也好啊!这厢金贵老爹大骂儿子杜平安窝囊,全然忘记了刚才自己在辛子昭一个眼神教唆下,当众训斥儿子,行为要检点!
那厢杜平安垂头丧气的搬来一张椅子,坐到辛子昭跟前,摸着脑门上凸起的长条印,可怜巴巴的说道,“说吧,你想知道什么?”望着杜平安一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乖巧样,辛子昭突然心情变得很好,于是辛子昭温和的说道,“我突然又不想知道了。”
“啊!”杜平安彻底无语了。
就在杜平安垂头丧气的走出一品堂客,身后传来金贵老爹的喊声,“早点回家,今天要祭祖的!”
“知道了!”
自从上次轿撵之中摸过辛子昭一双如玉般滑腻的右手,杜平安衙门听差从此就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溜号。今天好不容易乘着李天霸陪同陈水恒“体察民情”去了,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位贵妇的闺阁之中探讨人生哲理,眼巴巴赶到一品堂客,屁股还没做热的杜平安灰溜溜的从里面走了出来,压低帽檐,以遮挡额头红肿的印子。
年关将近,街面上的商铺有了生机,采买年货的人背着大包小包穿梭其间,倒是很有点盛世康乾的景象,只是在繁华路口的两边,破布烂衫,拄着拐杖,沿街乞讨的难民也日渐多了起来。年后陈水恒就要走马上任,高升富庶之地,想必对这些个沿街乞讨之人会有一次大清洗,到那时暨阳城外的乱葬岗上还不知道要多多少具无名尸骸。
“救命啊!杀人啦!”就在杜平安晃晃悠悠朝县衙大狱走去时,从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求救声,杜平安还未来得及避让,一条人影从身后朝他飞扑而来。动作敏捷的杜平安一个侧身,“噗通”人影重重扑到在地,腾起些许灰尘。
扑倒在地的人影,顾不得浑身散了骨架般疼痛,爬上前,一把抱住杜平安的一只小腿,哭求道,“救救我,他们——他们要杀我——”顺着躺倒在地之人满是血污的手指方向,杜平安看到三张熟悉的面孔。
只是此时走在最前面的人不再是哭哭啼啼的洋装扮相,一身漆黑的风衣及地,乌发盘起,手持薄刃砍刀,脚蹬高帮皮靴,人往那一站,浑身一股彪悍之气淋漓尽致,吓得胆小之人面色惨白。这样的装扮让杜平安联想到六七十年代横行香港的古惑仔们!
“咱们又见面了,小狱卒!”杜平安怎么也没想到前不久在牢里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居然如此的彪悍,此时她一张嘴,充满了挑衅意味,不愧是沪上黑白两道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