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萧逸脑中有短暂的空白。
我们的人被抓了吗?为什么没有人通知自己?难道是秘密抓捕?那童万青又是怎么知道的?还有他为什么会对军统的行动了如指掌?
童万青慢慢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笺,慢慢展开,递到萧逸眼前。
萧逸心中有丝不好的预感,他接过纸笺,只看了一眼,身体血液的温度便降至冰点以下。
纸笺上是一份名单,长沙地下组织的人员名单,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列!
萧逸攥着信纸的手指不可抑止的微微颤抖。
童万青双目始终直视前方,“丁彦复本来第一个就要抓你,被我制止。因为我还欠你一个承诺。你还记得我的承诺是什么吗?”
如果有一天被我发现你骗我,我会亲手了结你。
这么铿锵有力的誓言,他怎么会不记得?就算到他死的那天,他都不会忘记。
也许今天就是他的最后一天了。
一队士兵突然从树林里冲出,黑黝黝的枪口齐刷刷对准萧逸。
与此同时,萧逸快速掏出枪,对准童万青。
“放下枪!”有人大喝一声,冲到萧逸身后举枪就要射击,是赵东平。
童万青摆手制止赵东平,目光深深凝视着萧逸,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直视他的灵魂。
“丁彦复把名单放到我面前时,问我选择相信谁。你知道我是怎么回答的吗?”
萧逸脸色微变。
童万青不错眼珠的盯着他,“我说,我选择相信你。”
萧逸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已因过度震惊而一片空白。
“你知道心痛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吗?呵呵,像你这样根本没有心的人当然不会知道了。开枪吧,我知道你的枪法很好,应该可以一枪搞定。”
萧逸持枪的手臂沉稳如山,内心却已乱成一团。
掏枪只是他下意识的自卫行为,他不想就这样坐以待毙。只是,自己真的能做到对那个人开枪吗?
萧逸脑海中浮现出秦淮河边童万青惊艳的笑容,和那一晚病房内二人彼此对视时他看着自己的眼神。
微风穿过松林,树叶沙沙作响。两个人默默凝视对方,看似平静的对峙下是每一秒钟都有可能发生的你死我活。
为什么我们注定要走到今天这步?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宿命?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自心底缓缓升起,萧逸觉得心灰意冷,有那么一霎那,连曾经发誓为之奋斗终生的信仰仿佛都不再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事。
从他爱上童万青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无法再全心全意为信仰而活。
是的,他爱他,毫无疑问,毋庸置疑。
尽管他拼命找借口否认,用各种理由遮掩,在面对生死抉择的一刻,他再也不想继续欺骗自己。
明知不能爱上对方,却情不自禁,无法控制自己的复杂感情,不小心碰触了不该碰触的人,让内心摇摆不定,直至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最让他无法释怀的是,他连这份感情从哪天开始萌芽,哪天完全成熟都始终没能搞清楚。
不过,现在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萧逸慢慢垂下手臂,把枪扔到地上。立刻有士兵过来,齐齐将他按倒在地。
童万青淡淡道:“放开他。”
士兵一丝不苟的执行命令,只是手中的枪却未曾放下,枪口一直对着萧逸。
童万青沉沉注视着萧逸,这个跟随了自己三年的男人,自己毫无保留去信任、去爱护的男人,如今用他无耻的欺骗和死不悔改的坦然表情对自己的深情厚爱扇出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掏出手枪,缓缓举起。
“为什么背叛我?”
萧逸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连眼神都不带有一丝一毫的情绪。
“我所做的一切,无愧于我的信仰和良心,从这个意义上说,我没有背叛过任何人。”
毫无征兆的,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怒意在他胸腔里轰然迸发,熊熊的愤怒之火化作滔天的杀意笼罩着整个松林。
三年的感情、满腔良苦用心换来的依然是一句轻飘飘而不负责任的谎言。
他咆哮着怒吼,“狡辩!全是狡辩!”
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服个软真就那么难?!!自己之前的确说过狠话,但只要他肯认错,自己不是不能想办法帮他脱罪。哪怕拼上自己的前程不要,只要他能……继续留在自己身边。
童万青甚至有些后悔,不该采取如此不留余地的摊牌方式,结果把两个人都逼上无法挽回的绝地。
“不要!”
一声女子的尖叫自萧逸身后传来。萧逸倏地转头,看到林毓婉正奋力穿过灌木丛,朝他跑过来。
他陡然变色,“别过来!”说着朝林毓婉的方向迎跑了几步。
“啪!啪!”
两声枪响几乎同一时间响起,萧逸身体一震,不由自主捂上中弹的前胸,热热的鲜血正汩汩而出。他看了眼同样中弹一脸惊恐表情的林毓婉,慢慢转过身去,慢慢对上童万青的眼睛。
童万青的眼中是满满的不可置信和惊慌失措。
他真的,开枪了吗?
仿佛全身的血液在瞬间被抽空,周围的一切景象都失去了颜色。模糊的视线中,童万青脸色煞白,双目大睁,似乎正在朝自己跑过来。
最后一缕意识飘散于红尘大地之时,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他还不想死。
王子楠从床上猛然弹坐起来,后背湿漉漉全是冷汗,心跳剧烈得就像刚跑完5000米。
恢复前世记忆以来,他一直小心翼翼刻意回避前世的那段死亡经历,就如同他一直刻意忽略萧逸对童万青那充满悲剧色彩的无望爱情。
他是王子楠,他的人生不是萧逸的延续,他没有义务也没有必要介入萧逸的感情世界,继续承受他未能坚持到最后的痛苦单恋,何况他现在面对的是童怀远那样一个油盐不进,极端自我的沙文主义者。
他干嘛要没事给自己找不痛快?
远离童怀远才是明智的选择。
王子楠离开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新的夜风吹拂着他的面颊,吹走他脑内的混沌。
自从童怀远出现以后,发生在自己身边的这些事,每一桩、每一件,似乎与他都有着或多或少的牵连。
为什么他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要在家明去世以后才出现?
为什么每次自己遇到危险,他总能及时出现?
为什么以他的骄傲自负,会对自己这样的普通人表现出兴趣?
……
他身上的疑点太多太多,而且不是今天才冒出来,而是自己一直装作看不见。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任何不寻常的背后都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原因。
大门传来响声,王子楠知道是刘刘回来了。走出卧室,果然看到他。
“怎么喝到现在?天都快亮了。”
刘刘含糊的应了一声,慢慢走向自己的房间。
王子楠注意到他走路的姿势有些怪异,“你的腰怎么了?”
、摊牌(一)
“没事,不小心闪了一下。”
王子楠看着刘刘的背影,“今天霍总要陪市领导视察项目施工现场,你可别迟到。”
“知道。”刘刘头也不回走进房间,关上房门。
王子楠愈发觉得他有些不对劲。有心问个明白,走到门外又停下。他自己的事都还没理清楚,哪还有多余的心力管别人的事?再说自己又不真是刘刘的保姆,他既然不打算说就证明要靠自己的力量解决,自己跟着瞎操什么心?
王子楠自嘲的摇了摇头,转身回房,上床睡觉。
在床上捱了四个小时,迷迷糊糊的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没睡着。起床开门,发现刘刘已经走了。看来他也没睡好,否则不会起这么早。
走进洗手间,王子楠看着镜中的自己苍白的脸色,还有那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叹了口气,用凉毛巾使劲抹了抹脸,微微发热的肌肤在冰凉的水温刺激下,对混沌发胀的脑部神经多少起到了些振奋的作用。
星远的冷链仓储物流基地项目因为有鑫辉公司的参与,项目规划比原来整整扩大了一倍。市政府高层也有意借助永裕集团的名气与影响力,将这个项目打造成亚太地区最高规模的物流仓储基地,进而提升G市在全国的经济与政治地位。也因此给予了星远很多的政策优惠。
今天有市领导亲临施工现场调研指导,足以说明市里对星远公司的重视程度。连电视台都出动了不少记者,工地上到处都有镁光灯不时的咔嚓咔嚓。
林思翰与霍墨一边一个簇拥着市领导在工地参观,霍墨边走边介绍各项工程的进展情况。王子楠跟在霍墨身后,公文包里装着各式资料,以备老板不时之需。
林思翰的右手时不时扶一下后腰的位置,王子楠凑近一些,低声问道:“林总也闪到腰了吗?”
林思翰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的神色,“早上冲凉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他说着目光还扫了一眼远远缀在人群后面,几乎看不见影子的刘刘。
王子楠说道:“我知道一家盲人按摩,技术很好,林总要不要去试试?”
林思翰连连摇头,“不用了。早上我用冰块冷敷过,已经好很多了。”
“腰部扭伤不是小事,当心别留下后遗症。刘刘好像也扭伤了腰,你们两个可以一起去。”
林思翰的笑容愈加发苦,“谢谢你的好意,不过真的不用……”
王子楠的手机叮的响了一下。他说了声对不起,走到一边掏出电话。
林思翰如蒙大赦,一边划着十字一边跑到霍墨身边。
王子楠看了眼手机,是童怀远的短信。
能不能谈一谈?就现在。
他很想装没看见,可又怕对方等不到回信再打骚扰电话过来,施工现场随时会有各种情况需要临时调度,他现在又不能关机。
他只好回信:现在很忙,没时间。
童怀远很快又回过来:我可以去找你。
王子楠:我在施工现场!
结尾的惊叹号充分表达了他此刻烦躁不悦的心情。
童怀远:我知道,我已经看见你了。
王子楠惊讶的转头,四处寻找。果然,在斜后方人比较少的地方,看见了他。
童怀远一身休闲夹克,笑得一脸惬意,头上竟然还戴了顶安全帽!
他是怎么进来的?门口的保安都睡着了吗?!!!
霍墨有所察觉的回头,低声问:“怎么了?”
王子楠一时进退两难。童怀远这种人绝对是不达目的不罢休,施工现场有这么多重要人物,万一他要是发起疯来砸场子就麻烦了。
他只好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