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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态淡然如林晚镜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有那么一瞬的恍惚——世间竟有如此绝世风姿!
再看几眼,他便以发现,原来商流景竟将至阳之气灌输与剑上,每一剑挥出,那雾气便散开一点,他这是在以人力与天抗争,只为了自己能够看见今夜的月色!
心中一震激荡,五味杂陈,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情绪梗在胸中,最终化为欣慰的一笑,下一秒已十指飞舞和着商流景的剑法共奏一曲人间绝唱……
一曲终了,雾竟真的慢慢散去,月华一点点显现出来。
林晚镜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潭中渐渐升腾起的氤氲之气与瀑布飞流而下的水汽交融,在银白色的月光下朦朦胧胧,宛若九天之上的银河落入凡间。如羊脂白玉般的手指按在琴弦之上,良久他痴痴道:“真是好美的景致,今夜得见此景,此生当无憾了。”
回过头却发现商流景持剑而立,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手中的琴亦或是自己弹琴的手?林晚镜看着他飘忽的眼神,不知他在想什么,只是忽然觉得心跳得很快,明明他的眼神并不凌厉,明明他似乎什么也没有看,却让人感到莫名的心虚,好像心中所想俱被他看穿了一般,一种无处躲藏的心虚。
这种沉默不知持续了多久,终于,商流景开口,声音说不出的嘶哑,“你……刚才弹的曲子……叫什么?”
林晚镜轻吁一口气,随手拨了拨琴弦,嘴角勾起似笑非笑:“这首曲子叫做‘扬州慢’,南渡之后,这首曲子在民间很是流行。怎么,如此耳熟能详的曲子,你莫非从未听过吗?”
“是吗?原来,这只是一首众人皆知的曲子……”他收剑入鞘,语气中有无法掩饰的失望。收起剑的商流景又恢复成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他脸色微醺,似乎有些醉了。借着酒意,他不管不顾的从林晚镜手中抱过琴来,信手胡乱的拨弄。发出些不成曲调的沉闷之声。
林晚镜只一眼便看出,商流景其实根本一点都不会弹琴,但是他再次默然,什么也没有做,任由这个名闻天下的男子像个孩子一样借着酒意胡闹。
这个样子的商流景只怕是没有人见过吧,林晚镜无声叹息,随手取了商流景的剑,迎风而舞,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舒尽胸中那股压抑。
中秋之夜会来这里的人,自然都是极尽孤独之人,否则团圆佳节,谁吃饱了撑着孤零零的一个人跑来这里喝冷风?
酒一杯一杯的喝,很快商流景便醉了,人伤心的时候总是比较容易醉。练武之人到也不惧山石冰冷,随便往地上一躺便睡了个天昏地暗。
林晚镜幽幽叹了口气,这个人还真是单纯的毫无心机,也不知道这么多年是他如何经营这偌大一个火云寨的。他领着淮上义军一面要和金兵对抗,一面还有提防着来自朝中的暗箭,明明是最不善人情世故的人,却不得不在各种势力之间周旋,想必他早已是身心具疲了吧。
所以,他才会在今日出现在这里,再武功盖世,再受人推崇,再风光无限,都逃不过寂寞二字。
这就是人啊,看似无所不能,实则异常脆弱的一种生物。
怕穷,怕病,怕老,怕死,甚至还怕……孤独。
林晚镜慢慢仰起头看向那浩瀚淼淼的苍穹——今晚的夜空很美,满天星辰一闪一闪,银色的月亮像一只光洁的玉盘,美得那样圆满。他就这也看了很久很久,一边看一边继续喝酒,一个人自斟自饮,一杯又一杯,仿佛他喝得不是酒而是水。正所谓借酒消愁愁更愁,他一直便是这样,仿佛从来不会醉,酒喝得越多只会越清醒。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入映月潭时,商流景悠悠醒了过来,他趴在那里,看着林晚镜收拾好简单的包袱,然后整整衣服走到他的面前,拿起琴背上。对他淡淡一笑,先走了!
商流景依旧躺着在那里,一手抚头,带着点酒气和漫不经心冲他喊,“喂,这就走啊。”
林晚镜不知为何,就因这话而顿了脚步。
他笑道,“怎么,想留下了?”
林晚镜也不转身,淡淡道:“不是,只觉得还没有和你喝够酒!你这人酒量虽然不算好,酒品却还是不错的!”
“喂,等等!”见他抬脚要走,商流景急忙喊道,一边从怀着掏出个事物,径直向着林晚镜的后脑勺掷了过去。
林晚镜知他是故意挑了个这么刁钻的方位,却并不立刻转身,微微一笑,于千钧一发之际,脑袋一偏,拿东西贴在他耳朵飞了过去,他眼疾手快,向前一抓,那个扁扁的事物便落入手中。
身后响起了商流景的鼓掌声,“果然是好身手,也不枉我送你这份礼物。”
林晚镜这才将那事物举到眼前,那是一面通体漆黑的令牌,入手冰凉,想必是玄铁所制。借着晨曦微弱的亮光,可以看见正面刻着“火云”,反面密密麻麻却是看不清写了些什么了。
“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这是我‘火云寨’的令牌,只要是寨中的兄弟,看到这块令牌自会给你行些方便。”商流景揉着睡得有些僵硬的肩,懒洋洋的说。
“商大寨主放心,得空我定会去火云寨叨扰,毕竟商大寨主你可是喝了我这么多坛好酒啊!”林晚镜倒也不和他客气,对他笑了笑,做了个多谢的手势便将那令牌收入了袖中。
“哈哈,小镜儿,我这‘火云令’向来是只给自己兄弟的,如今你既已经收下了,那就是我商流景的兄弟了,走之前先叫声大哥来听听。”他一窜而起,只见白影一闪,他已稳稳的落在了林晚镜的面前。
太阳渐渐升起了些,林晚镜急忙掏出令牌,这次他看清了令牌另一面的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得令为兄弟,皇天后土,兄弟同心,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违此誓,短折而死。
抬头看着眼前一脸得意之色的商流景,林晚镜无奈的叹了口气,是谁说他单纯无心机的?是谁说他像个藏不住心事的孩子的?昨天他一定是喝多了,才会产生的这样的幻觉。不过,认商流景作大哥,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或者应该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似乎自己还是赚到了。
这样想着,林晚镜不由淡淡一笑,对着商流景无比豪气的拱了拱手,“是,大哥,晚镜这就走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后会有期”
“哈哈,小镜儿你可真是有趣的很呐!”他大笑。
太阳完全升起,阳光暖暖洒在两人身上,一人白衣胜雪,一人青衫飘逸,在立在玉指山巅,真是如仙人一般。
“孤身上路自己多保重,大哥不送你了。”拍了拍林晚镜的肩,商流景不放心的叮嘱。
“嗯,我自己会小心。倒是大哥你,听我一句,以后不要一个人跑出来和陌生人喝酒了,我刚从北地过来,最近边界不太安宁,你身份特殊,千万要小心。”
“好,大哥听你的。有时间就来火云寨喝酒吧,到时我介绍寨子里的弟兄们给你。你这样的心性和武功若是能留下,对义军一定有很大帮助。”
“我明白的,等晚镜办完自己的事一定来帮大哥。好了,时间不早,我先走了。”这次是真的说走就走。
商流景看着他青色的身影在山林间迅速腾挪,转眼便不见了。立了一会,他懒懒的伸个懒腰,一扭身惬意的倒回那块大石上,看着蓝蓝的天空中偶尔一只鹰隼飞过,心情无比舒畅。他有一种预感,很快他就会再次见到这个有趣的小家伙,很快!
☆、【三】江湖少年青衫行
十日后,宋都,临安。
一名青衫少年牵着马,随着人流悠闲的走进城中。
城门口拥了很多的人,少年好奇的挤过去,原来这些人都在看刚刚贴出来的皇榜。皇榜上的内容其实没什么新意,历来皇榜无非是两种:一是宣布皇家吉庆之事,另一种就是通缉悬赏那些官府久抓不获的江洋大盗。这张皇榜自然也不例外,乃是一张悬赏布告。被通缉之人,年纪轻轻,相貌普通,完全看不出是个穷凶极恶之人。
青衣少年眼光移到皇榜最下方,这才恍然,为何会有这么多人拥在此处。皆是为了那悬赏的奖金,整整一千两黄金,是黄金不是白银!
少年清亮的眼眸将皇榜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的扫了一遍,然后穿过人群走过去,在众目睽睽之下揭下了这数日来赏金一加再加却依旧无人问津的通辑令。
青衣少年自然就是林晚镜,他揭了皇榜悠悠闲闲的卷起来握在手中轻敲。
本来,他来京城是有要事要办,不该再节外生枝,但就是不能在看了这张通缉令后还能无动于衷。不过,令他心跳加速的不是那一千两黄金的悬赏,而是被悬赏之人乃是碧蝠——江湖中“杀手碧蝠”的名字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因为一旦被碧蝠盯上就意味着见到勾魂的黑白无常,死亡是唯一的结局。
当然,若只是这样,林晚镜也不会有兴趣,真正让他下定决心揭下这张悬赏布告的是碧蝠的最后一项罪行——奸、淫*!
林晚镜撇了撇嘴,随手将卷起的通缉令塞进宽大的袖袋中,冲着那张贴皇榜的侍卫扬眉道,“这位小哥,皇榜我揭走了,半个月后我自会带碧蝠的人头回来领赏。”然后牵了马在众人各色各样,或羡慕,或叹息的目光中悠闲自若的负手离去。那些看管皇榜的侍卫居然也傻了一般忘了拦住他,问他姓名。
带着他那个简单的小包袱,林晚镜悠闲的在京城第一酒楼西子楼中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然后自西子楼的后门出去,沿着城中曲折蜿蜒的小胡同七转八绕,最终在一间极其普通的四合院前停下,举手敲门。然而黑漆的大门竟未上锁,只轻轻一推便发出“吱呀”一声,然后缓缓的开了一条缝。林晚镜于是收了手,自胸口取出一物,然后便默默的垂首而立,他并不进屋,也不再敲门,就那样静静的等着门口,神情淡然。
过了片刻,一只苍老枯槁的手从门缝中伸出,林晚镜将手中握着的东西递过去,苍老的手缩回,然后很快的,门打开了。门后的阴影中站着的是个矮矮的老人,满脸的皱纹,看不出真实年龄。他昏黄的眼睛将林晚镜细细打量一番,“东西你可带来了?”声音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