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矮的老人,满脸的皱纹,看不出真实年龄。他昏黄的眼睛将林晚镜细细打量一番,“东西你可带来了?”声音沙哑难听,如指甲刮过门板。
“是,”林晚镜忍不住皱了皱眉,好在他低了头,那人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解开背上的包袱恭敬的递过去,声音压的很低,“但我此次并非只是为了送这份东西而来,师父的意思是希望我能够为那位大人所用。”
“哦?看来你师父对你很有信心。那想必你师父也告诉过你我们这的规矩了?”
“是,要见那位大人必须向他证明我有足够的实力和价值,这点晚镜很清楚。只是不知道不知这样的实力够与不够?”他一面说着,一面从袖子抽出那张刚刚揭下的通缉令,缓缓的在那老人面前展开。
“是碧蝠?!”老人终于有了些微的动容,语气也不再如方才那般轻声。“年轻人,你若真能杀了碧蝠,主子自会见你。当然,你得有命回来。”
“多谢老丈提点,半个月后我会再来,到时还要麻烦您。如此,晚镜就先行告辞,后会有期。”
他整整身上那件宽大的青色儒袍,牵着马沿着来路安步当车的离去。老人昏黄的眼睛忽然变得如鹰般凌厉,盯着那道青色的身影转出巷口,他似乎笑了一下,低声自语道:“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居然能培养出这般人物。”摇摇头,他轻轻的掩上门。一切又归于宁静,好像林晚镜从来没有来过,这间屋子中也从来没有住过人。
离开那个冷寂的巷子,林晚镜举起那张通缉令,对着阳光看了看,然后微微一笑慢慢卷起来重新收回袖子,复牵了马优哉游哉的出了城门。半个月的时间,往返千里,若一切顺利,时间应该还是很充裕的。这样想着,他飞身上马,繁华的金陵城很快便被抛在了身后。
七日后,江湖上传出一则令人震惊也大快人心的消息:杀手“碧蝠”被人杀了!
杀死碧蝠的是一位不知名的青衣少侠。他孤身潜入江湖第一杀手组织无极楼,如入无人之境,无声无息的斩杀了那个几乎要成为杀手界的传说的“碧蝠”,并割下了他那颗丑陋的脑袋。最后,在无极楼门口,左右护法两人联手欲拦他,却被他轻轻巧巧的避过,更借了两人之力跳出无极楼的包围圈。
两大护法只惊鸿一瞥的看见那是个十五六岁的清秀少年,一身宽大的青衫在夜色中飘忽一晃便不见了踪影。于是青衫少年一战成名,在江湖中人赞叹其英雄出少年的同时,无极楼也对他下了必杀令,毕竟这对无极楼来说,可算是自建楼以来从未遇到过的奇耻大辱。
那夜杀了“碧蝠”后,林晚镜并未如所有人猜测的连夜离开,而是回到客栈美美的睡了一觉。第二天更是睡到日上三竿,换了件鹅黄色的袍子,好整以暇光明正大的出了客栈的门。他一袭书生打扮,长的又无比清秀,谁也不会将他和那硬闯无极楼的少年剑客联想到一起,而真正看见他样貌的又只有左右护法二人。于是,他依旧悠闲的上了路,“碧蝠”的脑袋被他挂在爱马“乌锥”的脖子上装成个水囊的模样。
但他终究是缺乏江湖经历,太过大意了。隔天傍晚,在行至朱仙镇外二十里处,他遭遇无极楼派出的八大杀手联手围堵。
无极楼的八大杀手绝非是浪得虚名,他们每个人身上都背负了数不清的人命,每个人的名字说出来都可以吓哭黄口小儿。而这八人联手还是第一次,很不巧,林晚镜成了他们第一次联手的试验品。他暗自苦笑,看来自己真是太托大了,招惹上无极楼果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乌锥”受惊后早已不知跑到了何处,他持剑而立,冷静的打量包围着他的八人,努力找出每个人的破绽。
那八人混迹江湖多年,怎会看不穿他的用意,当下不再与他僵持,八个人八种兵器一起呼啸着往他身上招呼。
纵然林晚镜自负武功高强,此刻以一敌八,也感到了强大的压力。陷入这八人的包围之中,他绝佳的轻功根本无力施展,又不敢硬拼,只能借着灵活的身形在八人之间游斗,即使这样也只有招架之力,眼见着险象环生。而围着他的八人却也不急于取他性命,就这么紧紧的围着他,任他游斗却也决不让他有可能冲出包围去,摆明了是在消耗他的力量。
林晚镜也意识到了他们的险恶用心,却真的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他用力握紧手中的剑,关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一丝鲜血从*的牙齿中渗出,心中涌起一阵绝望和不甘:难道……难道今天我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不,不行啊,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很多很多……怎么可以就这样死了,怎么可以死!
一双眼睛愈发黑得深不见底,既然如此,那么……那么,也只有赌一场了!这样想着,他慢慢的扬了扬嘴角,笑得诡异,苍白清瘦的脸庞在刀光剑影之中宛若妖物。
忽的一声长啸,他身形忽的拔高,手中长剑发出低低龙吟之声,忽的爆出一圈妖异的白光,逼的众人不得不后退一步,八人互看一眼,皆在对方的眼中看见了恐惧,此招一出,竟无人敢撄其锋芒。
这一招——叫做“轻生”!这是他第一次使出“轻生”,或许也会是最后一次——因为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一招,一旦使出“轻生”便是拿自己命做一场豪赌,非生即死!
“毒蝎,小心!”数个惊恐的声音同时喊出这句话,然而,太迟了!“轻生”一出必见血光!正面于林晚镜的“毒蝎”只来得及瞪大双眼看着自己胸口的忽然冒出血窟窿,然后便“噗通”一声倒在尘土中,满脸的不可置信。
而林晚镜便借着这一击之力,冲出了包围,哒哒的马蹄声渐近,他已能清楚的看见“乌锥”那双水灵灵的眼睛,只差一点了,就差一点点,他奋力的像“乌锥”奔去。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尖锐的破风之声,如一道闪电猛地劈在他的灵魂上——“红蝉娘子”的长鞭!“呵——”他居然还会笑,是啊,多么可笑,他竟忘记了——“红蝉娘子”所使的乃是长鞭!一步错,满盘输,一切到此为止了!
没有人会轻易使出“轻生”,因为那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一招,“轻生”威力不同寻常却也同时意味着,使用后会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间内力全失,若他还能提气他早已跃上“乌锥”的背,可是他已不能,所以他只能奋力的跑,所以明知身后“红蝉娘子”那一鞭将至,也明知道那淬了毒的一鞭绝对能够抽到自己背上,却避无可避。
他无力的闭上双眼,最后一刻,脑中想到的居然是那句千古绝唱: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四】相逢自是非偶然
然而他没有等到预料中的疼痛,反而是“红蝉娘子”发出一声惨叫,然后便是人重重摔出去的声音。耳边传来一个熟悉却意料之外的声音,与强敌环伺之中,依旧漫不经心,“小镜儿,我来了!”
林晚镜不可置信的睁开眼,伴着那声高喊,商流景如天神般从天而降,落入战圈,与千钧一发之际为他挡开了背后的那一鞭,林晚镜闭着眼没有看见他是如何一招毁了“红蝉娘子”长鞭并将她摔了出去的。
“商流景!”林晚镜心念一转故意大声叫他的名字,然后他满意的看到剩下的六名杀手眼中出现了惧意。
他们不再主动出手,而是小心翼翼的维持着那个包围圈。一个林晚镜已是很难对付,谁知道他还会不会再使出杀了“毒蝎”的那一招,如今又出现了一个更令人头痛的商流景,看他一招之间便重伤了“红蝉娘子”,即使是出其不意,这份武功也不容小觑。而此刻的他们已由八人减少到六人,面对这两人的联手,当真是没有必胜的把握,所以他们不得不小心应对。
商流景何其聪明,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意图,随手弹了弹手中的长剑,冷冷的斜眼扫视一圈,懒洋洋道,“小镜儿,我的剑路你还没有忘吧?”
“大哥的绝世剑法,晚镜终身难忘!”林晚镜终于忍不住嘴角轻扬,他那悠闲的神情一出,不知为何,六名杀手心中俱是一凛,林晚镜什么都没说,但是他们就是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了五个字——你们死定了!
“那不如,我们练练看双剑合璧?”寒光一闪,商流景的剑“呛”的一声出鞘。
林晚镜握剑的手紧了松松了复又握紧,轻笑道,“能和大哥并肩作战,晚镜荣幸之至。”
剩下的六人互相对视一眼,为首之人恨恨扔下一句:“今天算你们走运,我们撤——”他们说走就走,就像他们的出现一样,快速的消失在黄昏的日色中。毒蝎的尸体和重伤的红蝉娘子孤零零的躺在尘土中,没有人去理会,这就是杀手,毫不顾惜同伴之情的杀手们。
“真是好奇怪啊,明明自玉指山分别也不算太久,为什么再见你居然会有种久别重逢的感觉?”商流景还剑入鞘,如今整个人懒洋洋的倚在马上。
“呵,刚才幸好大哥及时赶到。不过,大哥你怎么会来这里?”林晚镜转过身来,问得好不无辜。
他刚刚在生死边缘徘徊了一圈,从生到死再由死转生,明明是很惊心动魄的事情,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却没有引起太大的情绪波动,不自禁的有些悲凉,原来他对于生死已经没有过多的执念了。此刻他面色如常,甚至连笑容也未有一丝溃散,就好像刚才差点死掉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你小子还好意思说,要不是老子消息灵通,及时赶到,你这条小命今日就交代在这儿了!你倒是说说你这是发什么疯,身量都还没长足就敢单枪匹马的跑去杀‘青蝠’,活腻是不是!你还真当自己是天下第一了,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就知道给老子添乱!”商流景狠狠的瞪着他,一看见他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明明就是个小毛孩子,装什么深沉!胸中一团怒火充斥着,于是骂的好不痛快,手中的马鞭几乎要戳到林晚镜的鼻子上。
林晚镜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数落过,一时竟呆掉了,居然就这么傻傻的认商流景骂了个痛快。直到商流景骂完,他才算是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