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这种对中国老百姓来说极为新鲜的玩意显的并不那么抵触。
虽然在火车道经过的线路上不免得还要经历迁坟等诸多为难的措施,不过在政务处的财政补贴和有效的宣传下,这种不得不行之的措施披上了一层温情脉脉的外衣,而且没有旧式文人政客的那种诸如伤风水伤龙脉之类愚蠢的宣传,百姓们又能实实在在感受到火车的好处,这就使得火车的铺设不但不被人诟病,还被广为接受,并且受到热烈的欢迎。
中国的百姓虽然在这个年头丧失了大国的自信,而且经历满洲两百多年的愚昧统治和几乎殖民化的禁锢思想的伤害,在为政者放开他们的心智让他们自己思索后,这个古老的民族却能迅速焕发出难得的活力,这种活力上到政府和军队,下到民间,显的那么炽热与充满激情,而这一切的改变,也不过就在匆忙的几年时间内而已。
因为火车的话题又引发了很多关联的讨论,徐州府的百姓并不似淮安那边那么见多识广,很多东西对他们来说只是传说中的新鲜事物,在几个去过淮安与扬州的同样是平头百姓的嘴里说起来,显然是比官府的宣传更让人多信上那么几分。
冒着冲天烟气的大型工厂,拥有接近二十万产业工人的巨大的纺织厂,每天都在试射新铸成大炮的火器局,这些都是让内地百姓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稀奇物事,除了这些,还有奔驰在苏北大地上冒着黑烟发出巨大轰鸣的火车,还有数不清的一级和二级公路,还有那些新式的四轮马车,还有那些扛着枪训练着的淮军新兵,还有奔走于道路上的来自全国的商人,还有淮安城中那些混夹在中国人群中的西洋大鼻子,还有那些数不清的各式工厂,出产着与百姓息息相关的各式的产品。
确实,很多东西在徐州的老百姓眼里是那么的新奇,而很多东西,却已经与他们息息相关了。大伙儿现在抽着淮安工厂出产的卷烟,这种卷烟劲道并没有自己种的旱烟那么劲大,不过抽起来却是更加方便了,点烟的工具也换成了火柴,轻轻一划,就冒出一股轻烟和一团小小的红色火花。衣服,是淮安那边纺的纱织的布,轻便而结实,与那些厚重的土布相比,机器织成的布匹在质量上也让人放心,价格上却便宜了三分之一,谁还愿意去穿那些土布!颜色也是由淮安的染厂染成的,赤红黄绿青蓝紫,不管你想要什么色都给你染。其余的油面米,包括煤油灯和烛,哪一样不是淮安的出产?这些东西原本洋鬼子也卖,不过大伙儿用起来心里总觉得不是味道,虽然洋货价格也便宜用起来也好用,可怎么用,也不及自己家里工厂出产的这些东西用起来让人放心,让人打心底里高兴!
除了这些民生所用的东西,还有徐州矿山里那些新奇的玩意儿,最新奇的当然就是使用在矿井里的蒸汽机了,这玩意看起来是一团黑铁疙瘩,一旦放上煤烧起来喷出白烟来,一台机器迸发出来的力道,一百个壮汉也抵不过,而且它不要吃饭不要休息,就在机器的转送下,一车车的煤就这么轻松的从煤山里挖了出来,然后送到厂子里制成煤球,送到了千千万万个百姓的家里。
这一切的一切,当然都是在淮军攻克徐州,也就是大帅派来的那些官员所说的光复那一天开始的。从田间地头到煤矿铁矿,谁不夸赞大帅是真龙天子降生华夏,拯救万民?北京的王气显然是到了尽头,用那些书生文气的话来说,那就是胡人无百年运,满洲人窃取华夏两百年现在算到了头,连洪秀全那样的长毛闹邪教都差点成了事,这满洲人还有资格赖在北京的龙廷上?早就该收拾包裹回他们的东北老家了。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73)中军镇
张华轩暂且还没有称帝,或者说连他身边的人也不知道这位淮军大帅和两江总理是否有称王称帝的打算。这位前盐商子弟和清朝的捐官道台已经掌握权柄几年时间,究竟还是年轻,不到三十的年纪就有了这样的成就,然而在御下之时却不喜欢拿大,摆出帝王的架子来。待人接物,仍然是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谦和态度,这种作派和做事的风格,显然也一丝丝一缕缕的传到了民间,使得老百姓私下里一提起张华轩来总觉得有点着急上火。清朝的皇帝不配坐汉人的龙廷了,那洪秀全自称的天王,淮安上下谁不说他出卖祖宗,信奉的是邪教,成不得正果?这么着一来,放眼天下,除了现下统治了安徽与江苏各半,几乎整个山东,而且北伐军还要打到北京城下,直取大清京师的淮军大帅来一统天下,登上龙廷正位统御天下外,还有谁有这个资格?
话题已经从火炮到火车到兵工厂又转到了对淮军大帅是否会登龙廷上去了。有人坚称大帅为人谦和没有架子,不象是要坐龙廷的样子,更多人的则是嗤之以鼻,在这种话题上,城里人显然是比乡下人更加看的明白,虽然那些乡下人中有不少人到过淮安,亲耳听到过淮安市民对大帅的称赞,和大帅坚持不称王的几次公开声明。
“淮军雄师十万,我拿这双眼珠子做证,若是第二镇没有八十六门火炮,就请大伙儿挖了我眼珠子去,一镇就有这么多火炮,依我看,第二镇一镇就能打下北京,北京一下。满鞑子往哪去?东北那边的柳条边挡得住淮军?整个北方都一统了,南下也指日可待,天下不是大帅来坐,难道请你?除了大帅之外,淮军除谁,淮军去推举谁?难不成随便选一个人就坐龙廷?说话说的,就不怕雷打!这真龙天子是上应天象,下和民心。天心怎么着咱老百姓不敢乱说。不过民心怎么着大伙说说,只要淮军到了一地,淮安的官府到了哪一地,还会有谁不拥戴大帅正位龙廷!”
刚刚因为火炮的数字被人怀疑的胖子这时候情绪却是格外激越,双眼牛眼瞪的老大。圆鼓鼓地甚是吓人,城门口围了百多号人,却是看得他唾沫横飞指手划脚的比说,虽然有不少人对他的这副模样心怀不满,不过对他的话语,各人的脸上却是露出笑容,不少人已经连连点头。有的直性子的已经出声表示赞同。
有人大声应和道:“不错。咱也算见过不少军队,僧王的骑兵驻山东打发匪和捻子时。咱亲眼见过,胜保钦差地兵咱也见过,吴大人的兵咱见过,江北大营的兵,咱也见过。多少兵马路过徐州,咱徐州人还见的少了?大伙说说,这些兵马能是淮军的对手不是?”
胖子适才讲地唾沫横飞正是得意。被这人高声打断。不觉横了对方一眼,却也不得不点头道:“绝计不是。”
“这就对了。”插话的人也很是自得。接着又道:“咱徐州地处要冲,见过多少兵马,还有比淮军更雄强的?这十万虎贲纵横天下没有敌手,除了大帅谁能部勒的住?天下打下来,不是大帅坐龙廷,谁敢坐?”
已经在淮军治下获得了从生计到尊严从根本上改变了自身已经家庭境遇的人们,又如何不愿意附合和赞同这人的分析?
这个时代,皇帝是人们心里最强力和最正义的代表。自宋而下,连梁山好汉也是反贪官不反皇帝,皇帝在人们心中毕竟是真龙天子,是皇天在人间地代表,而除了那些跨掉地皇朝在后世的整理中分析出历朝历代哪个是名君哪个是昏君之后,在帝王治下,人们又如何知道皇帝是名君还是暴虐?而对皇帝地无条件的信任,只是人们在困苦的统治之下寻求的最后的一点安慰罢了。而这种心理状态的形成已经长达千年的传承,一时半会,是断然不会有根本性地改变地。
话题谈到这里,自然又免不得歌功颂德一番。可以说,徐州本地的百姓能丰衣足食,个个满脸红光,有不少人还在怀里揣着淮安出产地卷烟和火柴,这一切岂不都是拜在淮安的张大帅所赐?
中国的百姓是最知道知恩图报的,一星半点的好处施舍下去,那就是明君圣主,清朝的康熙雍正乾隆所做所为不过是一个皇帝最基本的东西,就已经自己吹嘘为英明圣主,祖孙三代圣来圣去,又是明主又是十全,而百姓的民生又岂有什么根本性的改变?不过苟延残喘勉强渡日,就算这样,百姓们也默认了这祖孙三代的统治,因为这些满族皇帝毕竟还能让自己活下去,而不是传说中的前明那样暴虐和加派无度,让百姓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而放眼现下,各人的生计已经与以前断然不同,整个生存状态是有了明显的质的不同,任是城市里或是乡村里最保守固执的老人,总是固执保守的认为以前的日子比现在强的那些老掉牙齿的老朽们,到了此时此刻,也不得不承认徐州府的百姓们是仰沐圣化,过的日子是大伙儿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而稍微有几滴墨水的读书人,私下谈论起来,怕也只得承认淮安治下生民的日子不仅是本朝难比,前朝不敌,纵观二十四史,这些读书人的嘴里也只有那虚无飘渺的三代之治与今日可堪比拟了。
就在这徐州的城门口附近,出来卖土产的乡下人,城市里的小业主,过路的商人,还有社会各阶层或穷或富或贤或愚的中国的普通老百姓们正议论着国家大政,倒不是说淮军内卫部队对政治的开放有如此的宽松,也不是说治下的百姓胆子大到敢议论起政府的事非的程度,实在是在今时今日,虽然纪年还是用的咸丰六年,然而北京城内那位住在宫城内的皇帝已经丧尽了人心,失去了任何一个阶层的支持,哪怕就是与大清帝国息息相关的官绅阶层也是绝望的发现,大清帝国实在是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了。
民心向背如此,大伙儿议论的又是张大帅什么时候登基坐龙廷的事儿,不但不觉得犯忌,相反,还有不少人红光满面的大叫大嚷,分析起来头头是道,不但周围过路的百姓们被这些人的议论吸引,便是负责治安的警察们巡逻过来听到后,也是笑咪咪的走开,只是略微提醒人们要注意维持一下秩序罢了。便是装束与警察不同,而脸上神情更是冷酷无情的内卫部队在过来突击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