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韩赫就是赤目血魔……那安德的事情……不,还要从在南云山的初遇说起……袁青诀混乱地想著,但又想著否定自己,想起韩赫毫无功力的事情;来来回回,他又记得《无续注》上内容,“无续”功成,外人绝不知道此人身上有武功内力的痕迹。
谷角,乐六,韩府,聚贤茶铺,安德城……袁青诀早该想到,韩赫那些称兄道弟殷勤备至,为的就是他身上的“无绝”。
可是……又不对……袁青诀尚说不出哪里不对,就听乐六说:“袁家小子你还躲著干嘛?出来见见你‘师兄’!”
“师兄”?……红月?
“乐老六你真是个不怕死的家夥……”蹲在一旁的谷角边说边戳捣著自己缺了的那半截眉毛,“不过我欣赏,你可是替我说了这句话啊!”
那边穿著红衣的韩赫凝望了袁青诀一会儿,脸上神情竟没什麽变化,等袁青诀从石头後面走出来,又扭头回去,只看著下面。袁青诀看见的明明是韩赫的面孔,听到的是赤目血魔的身份,可乐六和谷角都叫他出来见的是红月。
乐六见他走过来,闪身给他让出条直直的道,自己来到谷角那半边,成心让谷角替他挡著似的;谷角皱眉推推他,看乐六没动静,也就认命一般继续蹲在那里,随著韩赫的目光看下去。
袁青诀不明就里,他甚至连眼前这个人究竟是谁都不知道,也随他们立在山巅边缘,眼角扫过下面场面,不觉就仔细看了过去──那里是穿著米色衣服镶金边的金岭派弟子与先前看见的那一群乌合之众缠斗在一起,战势胶著……
那些不都是赤目血魔的手下,为何他们三人要站在这山巅看著手下众人深陷金岭派战阵之中,无动於衷?袁青诀心中闪现一个可能,不敢确认,只转脸过来紧紧盯住韩赫侧脸──不,也许该说是赤目血魔。
韩赫也不看他,只问旁边两人:“你们觉得需要多少时间?”
“至少要到明日中午。”谷角抢在乐六前面说道,“既然请别人帮忙清理门户,那也不能太嫌弃人家速度。”
“若怕时间拖久了夜长梦多,我下去帮你加快速度?”乐六看韩赫脸色不快,补上一句。这下袁青诀听明白了,那些好似上曲群峰来挑事的“血魔手下”,都是来送死的;只不过,真正要他们去死的不是金岭派这些武林正道,而是他们的“赤目血魔”。
借正道之力来清理门户,还顺便扰动第一门派金岭派的秩序,最好是折腾个两败俱伤──这大概就是韩赫想法,袁青诀在一旁只能冷眼看著,当初那些慈悲眉眼的错觉如今一时间从曲群峰顶部倾泻而下,再也找不到来处。
只是,红月,红月究竟在哪儿?
那边韩赫知道袁青诀一直盯著他不放,他看了会儿下面情况,便抬起手来,扯开自己裹得严实的领口,缓缓转过去,展示一般,让袁青诀看仔细。
袁青诀一看韩赫由颈部一直蔓延到锁骨肩头胸口的斑驳痕迹,脸上血色霎时间消退了下去──那是他和红月在霏微庭内院里留下的东西,如今,如今怎麽会在韩赫身上……
“还认识麽?”听他口气也不像是怪罪,轻描淡写好像今日那所有的一切都没存在过一般,“若认识那就明白了──别浪费时间猜测,我们该来谈正事了,袁青诀。”
夜火红月(叔受) 36
来来来,来更隔壁剧组……
韩赫,红月,赤目血魔,这让袁青诀追寻的三人,原来就是同一个。
袁青诀看著韩赫把衣领打开又拉上,表情上没有丝毫变化,与他看下面混乱的正邪斗法一样神色;愣了一会儿,嘴边有种快要笑出来的感觉,可真要扯开嘴角,却又找不到力气。其实早就相通这其中的种种缘故,可事到如今袁青诀还是不死心地抓住最後一点──面貌上,红月与韩赫,那还差上许多。
“宫寒飞。”那披著红衣却不知道究竟是谁的人这麽说道。袁青诀想起来了,他听过,宫寒飞,那日在荡雁谷,张钰晖临走时就对何青说了这个名字。
张钰晖说:“可还记得‘宫寒飞’的名字?”记得,记得,那是韩赫是红月是赤目血魔,可其中没有一个是袁青诀认识的那一个。
又或是说,那韩赫那红月那赤目血魔,没有一个是曾经存在过的,他们都只是宫寒飞而已。
袁青诀的神情也随著宫寒飞的木然起来,不知自己究竟应该思考些什麽──或许那个宫寒飞说什麽他就应该听些什麽吧,只要如此,便也不需要多少心力去为那三人中任何一个神伤了。
宫寒飞也看出他心中波折,停了一会儿,没有说话。等那阵沈默被山下的喊杀声衬得如同死亡一般,他抬手在袁青诀面前伸出三根指头。
“一谷,一人,”宫寒飞一字一顿地念著,收回了两只手指,只剩那一根留在袁青诀眼前,“一画幅。”
袁青诀先是茫然一阵,後来明白了,宫寒飞说的,是“无绝”。
一谷,荡雁谷;一人,袁青诀;现在差的,就是那无绝图谱一画幅了。
这便是宫寒飞所作所为的根源。袁青诀回想起听来的血魔事迹,总有一谷,或有一人,就是没有那一画幅。宫寒飞要的,却就是那一张无绝图谱。
可袁青诀只有“无绝”,没有那一卷画幅。读过那两本解注,他自然知道,就算有人传来无绝无续的功力,可若没见过图谱,那些功力都只是虚浮在身体中的,不见其效,反易误事。宫寒飞或已有无绝功力,或尚未得到,总之,他成了赤目血魔他扰动整个武林所要求的,不过那一幅无绝图谱。
什麽仙族秘术,无绝无续,不过是种害人的东西。
见袁青诀并不提起图谱的事情,宫寒飞便自己说了起来:“少年时我偶然习得‘无续’,惹上杀身之祸;後来被半幅‘无绝’救了,可惜未通‘无绝’整部,两功相斗,苦不堪言。
“而你,袁青诀,出生时便有‘无绝’附体,藏匿起来,不知善加运用;後来由我递入‘无续’功基,虽然时间不长,但等些时日,这两功斗起来,必教人痛不欲生。
“如今我已得无续图谱,想与你交换无绝,不说同日登仙,至少求得一同解脱。不知青诀意下如何?”
宫寒飞与袁青诀如实说起前因後果,末了还加上个“青诀”,那声音颇有韩赫的味道,让袁青诀不禁颤抖,回忆起往日时光。
只不过,那些盛情,都是些为了得到无绝图谱的逢场作戏。袁青诀又仔细地看宫寒飞面孔,分明就是那个让他敬重的韩兄,但神情口气,已经完全变成了别人。
宫寒飞知道他看他的脸,竟然轻笑出声:“若你想问这脸,它确是真的,红月那张脸也不是易容。”他说著,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棱角,“你有三分无续,与无绝相斗竟使你暂时散功──我没想到;可我是五分的无绝,与我的无续相斗,最後能改变我的身体外貌……韩赫也好,红月也好,那些面孔都是我的。”
袁青诀读遍两本解注也没见有人提过这样的事情,不论是无续化了无绝令他短时间散功,还是无绝化出新力变了宫寒飞面貌──宾途在虚玄斋门口看他的那般眼神袁青诀至今记得清晰,本还是凡人,可一练就无绝无续,若不成仙,必为妖物。
“如今你散功不过两次,历经的苦痛也还短,若你现在不明事理不愿与我来换无续图谱,也无妨。”宫寒飞说著,从袖中取出一个卷轴,看似有些年月。袁青诀虽看不见里面内容,但那上面有赤色青色两种斑驳印迹,心中忆起宾途所提之事,武林盟主同邪道正宗牺牲性命封住的东西,无续图谱。
他要来金岭派,为的就是掌握在历任武林盟主手中的这图谱……然後,拿来与我交换,是麽?袁青诀看那邪物,想起张钰晖在霏微庭说的,“祸患”,没错的。
宫寒飞翻手收起卷轴:“若你想清楚,来找我──你总能找到我的。”
可我……我没有……袁青诀想说他并没有无绝图谱,也没听袁珞璎说起过;先前袁珞璎说尚不到时候,或许她是有的,只不过,东西要到袁青诀的手上还不知要多少时日。
“我并无无绝图谱。”袁青诀也不管了,直接说去,心中觉著若是宫寒飞知他没有,他的下场大概跟那些被赤目血魔毁去的门派一样,一谷一人一画幅,缺了一个,就不是宫寒飞所求了。
听他这麽说,宫寒飞转来看他,深深地看了很久,才问:“那宾途老者假作逐你出门让你带下山去的是什麽东西?”
“假作”?宫寒飞说宾途那日是假意驱他,实则让他将重要的东西带出虚梁殿?袁青诀觉得可笑,但想起那日他确实在太山上遇见了宫寒飞,而後,他从虚梁殿带走的是……《无绝注》与《无续注》。
这回是宫寒飞弄错了。袁青诀不知是不是突然发现自己遭人耍骗,悲愤至极,才在这里笑出了声音;如期收到了宫寒飞疑惑的眼神,袁青诀说道:“你弄错了,那绝不是无绝图谱,否则我干嘛不拿出来交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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