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我刚想起来夫人说早上要吃桂花糕,厨房偏巧没有。我可是第一个告诉你的,不如你趁早到外面买一些回来,赶得上用早饭,夫人一定会很高兴。”风摇柳媚笑道,“这里的事我自会替你处理。”
平安明白风摇柳卖他这个人情的意思,于是作揖道:“多谢柳儿姑娘。这么说平安就不耽搁了。”说完转身离去。
风摇柳看着平安走了就对聂小文道:“你先下去歇一会儿吧。”
杨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风摇柳身后,不带任何表情地说道:“他不能走。”
二
聂小文本来想用打翻水桶或是晕倒的方式多拖延一点时间,让杨睿对他留下些印象。没想到杨睿却主动叫他留下来。难道他嫌这里擦得不够干净?于是聂小文什么话也没说,刚要站起来的身子又跪回地上,将手中的抹布在身旁的水桶里洗了几下,拧了拧水,继续擦地板的工作。
风摇柳知道以聂小文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坚持不了多久就会晕倒。她刚才支开平安就是为了能让他有时间休息一会儿。但是现在少主不让他走,她着急也没用。
杨睿其实只想能看到聂小文,想他留在身旁,听他弹琴,听他说话,或是只是看到他的笑容。他不明白聂小文为什么不理会他,只是继续擦地板。于是他坐在一旁的靠椅上,盯着聂小文,等他对自己做出反应。
聂小文就跪在杨睿的脚边,头却没有抬起,黑发遮没他苍白的脸颊,好像很专心地做着属于他的工作。
“你为什么不说话?”杨睿忍不住问。
“少主,您有什么吩咐?”站在杨睿身侧的风摇柳急忙答道。
“我不是问你,我问他,聂小文。”
聂小文惊愕地抬起头,然后又惶恐地低下:“小文知错,小文不知少主问话,请少主原谅。”他的声音沙哑微弱。
“原来你知道我在这里啊。”杨睿的语气很怪异,不像是责怪,更像是一种释然。
聂小文捉摸不出杨睿话里的含义,只好试探一下:“小文知道少主在,所以很认真地擦地板,不敢有丝毫懈怠。”
杨睿被聂小文的回答搞得莫名其妙,只好直接明了地道:“我想听你弹琴。”
“是。”聂小文毕恭毕敬地回答,然后又偷偷看了看风摇柳的脸色。
风摇柳却开口道:“少主,您想听曲子,叫柳儿弹就行了。”她一方面是为了聂小文着想,另一方面也是想在少主面前展现一下自己的琴艺,博得一些好感。
“我就想听他弹。柳儿你去拿一张琴来。”杨睿要是清楚聂小文这两天所受的折磨,决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可惜锦衣玉食百般呵护着长大的天帝宫的少主,又怎想得到世间还会有如此残酷之事?
少主已经这样吩咐了,风摇柳也不敢不听,转身离开回自己的房间取琴。
“聂小文,刚才别人打你,你为什么不还手?”杨睿趁着风摇柳走开的时候与聂小文闲聊起来,他记得上次来别院时也看到聂小文被一群小厮欺负,他为什么不反抗总是任人殴打?
“小文不曾习武,若是反抗会被打得更惨。”聂小文低着头回答,“再说他们经常这样有意刁难,小文已经习惯了。”
杨睿的同情之心油然而生,一个不会武功的少年,无依无靠,被人欺负也只能忍着,真的很可怜呢。他发现聂小文的嗓音很沙哑,清瘦的身子好像在微微颤抖,似乎随时都会倒下,于是关心地问:“你生病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聂小文苦笑,他现在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不在痛,让他怎么回答?他只是淡淡地道:“谢谢少主关心。小人贱命一条,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时风摇柳抱着夫人赐她的那张七弦琴回到杨睿身旁。这琴原是聂小文的,自从他得罪了景夫人,便被剥夺了所有属于他的东西,现在就连一日三餐这种最基本的生存条件都无法保障,像七弦琴那些奢侈的东西当然更不需要了。
聂小文接过琴,爱惜的抚摸着琴身,毕竟是曾跟随了自己十几年的东西,多少会有些感情。他跪卧在地上,将琴放好,轻理琴弦,准备开始弹奏。
“柳儿,外面有些凉,咱们不如到屋里去吧。”杨睿担心聂小文的身体,他好像病得不轻,长时间跪在冰冷的地板上,一定不好受。其实他说想听聂小文弹琴不过也是一个借口,他只想多点时间与他在一起。
风摇柳当然不会反对,先一步进入观荷小筑将座椅摆放停当,还特意在矮几旁放了一个软垫,她觉得弹琴的时候坐在上面可能会舒服一些。
聂小文深吸了一口气,从地上慢慢站起。跪得久了腿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疼痛麻痹使他的动作僵硬,头也一阵眩晕。他稳了稳身形,抱起七弦琴,艰难地迈出一步终于还是跌倒在地上失去知觉。这并不是聂小文故意装出来的,实在是他身子太虚弱太疲劳,再加上伤痛发烧,早已超出了常人能忍受的极限。
风摇柳隔着窗子看到聂小文晕倒,赶紧走出来不安地问道:“少主,他好像昏过去了,要把他叫醒吗?”
杨睿却毫不犹豫地将聂小文抱起,走进观荷小筑:“柳儿,你把琴也拿进来。”
“但是一会儿夫人就会来这里。”风摇柳后半截话没有说出口,若是被夫人看见聂小文堂而皇之地躺在观荷小筑里,少主走后,小文肯定会被剥掉一层皮。
“等母亲来了我向她解释。”杨睿未及多想随口答道。
风摇柳以为少主早有对策,便也不再阻拦。再说看样子除非再泼一桶冷水,否则肯定是叫不醒聂小文的,找人把他拖回柴房丢下不管,她又有点于心不忍。算了,就依着少主,走一步是一步。
杨睿把聂小文放在屋内的软榻上。杨睿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静静地看着聂小文,还只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吧,比自己小不了两三岁,却显得那样单薄,刚才抱起他的时候身子轻得好像没有分量。苍白的脸色,因为痛苦而紧咬着的唇,微蹙的秀眉,为他原本清丽的容颜又凭添一种凄美的感觉。杨睿不由得有些看痴了,他的手抚上聂小文的脸颊贴着额头,好烫,原来他在发烧。忽然他发现自己的手上居然有血迹,是刚才在聂小文身上沾到的么?他轻轻地将聂小文平躺的身体转开一定角度,赫然看见斑驳的血迹从他的衣衫里面印出来。杨睿于是不解地问:“他受伤了?”
风摇柳听出杨睿的语气里有明显的不悦,只好硬着头皮答道:“前两天他没有按时完成劈柴的工作,被责打了五十鞭。”
“他的伤明明没好,现在还发高烧,为什么又派给他擦地板的工作?”
风摇柳犹豫了一下,少主毕竟是聪明人,早晚会知道实情。他不应该如此关心聂小文,还是把事情讲明,让他尽快断了一些荒唐的念头。打定主意,她开口道:“请先恕小婢冒犯,少主应该知道主上喜欢美少年吧?”
杨睿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这好像是江湖上人尽皆知的秘密,他虽然不能理解父亲这种行为,但也不抵触。他想人都有追求美好事物的心理,只是父亲有些走极端罢了。“你不回答我的问题,反而问这些事情做什么?”
“聂小文曾受过主上宠幸,甚至主上来别院也只是为了找他,不仅冷落了夫人还荒废了宫中的事务。夫人怕他迷惑主上,所以施以惩戒。主上明白事理,听从夫人劝诫,收敛了荒唐的行为。聂小文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下人,别说是男儿身,就算是绝色女子,以他的身份也不配和少主在一起。少主将来是要继承天帝宫的,应该学主上,谨言慎行,万事以大局为重。”风摇柳完全出于夫人的立场将这番话讲出来,虽然知道有些地方说得太过冷酷,但是为了少主的将来,她顾不了这么多了。
三
风摇柳讲完那番话过了好一会儿,杨睿才若有所思地回答:“柳儿,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分寸。”
正在这时观荷小筑外面响起了清脆的女声:“夫人吩咐小婢给少主送点心来了。”那丫鬟并没有推门入内,只是本份地站在屋外廊子上等候主子的吩咐。
“柳儿,你把点心接过来,别让她进屋了。”杨睿明白了事情的利害关系,当然做事要小心。
“知道了。”风摇柳听出屋外那人是夫人的贴身侍女吟翠,于是把门推开了窄窄一道缝,闪身出去。到了屋外,接过吟翠手中的食物托盘,客气地道:“麻烦吟翠妹妹了。不知道夫人那边还有什么吩咐?”
“柳儿姊姊,夫人说她身子不适晚些起身,让你先陪少主用早餐。”吟翠微笑着说。
风摇柳知道夫人是想制造她和少主在一起的时间,那么夫人应该一两个时辰之内不会到观荷小筑来。于是她也会意地回答:“请转告夫人,就说柳儿会尽心陪着少主的。”
二女的对话杨睿在屋里听得一清二楚,母亲一时半刻来不了,他正好和聂小文再多处些时间,心里这样想嘴上便说道:“既然母亲大人身体不舒服要多休息一会儿,我也就不过去打扰了。请她放心,我自己先在院子里逛逛,有柳儿陪着就行了。”
“是。小婢一定将少主的话转达给夫人。”吟翠毕恭毕敬地回答。
风摇柳又客气了两句,端着托盘就要进屋,却看吟翠走了没两步又转身回来。
“差点忘了。”吟翠道,“姊姊可曾看见聂小文?夫人说有事情吩咐他做,叫他快点过去。”
风摇柳看见托盘里的桂花糕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不晓得平安又在夫人面前怎样搬弄是非。“嗯,我看见他一定马上叫他过去。”
“那就多谢姊姊。”
等吟翠的身影消失在回廊的一端,风摇柳才打开房门转身进屋。将托盘放在桌上,她小心翼翼地道:“少主,夫人叫聂小文过去。”
“母亲找小文会有什么事情?”
“柳儿想夫人可能是有什么事情差遣他去做,比如前天就是找他去侍候两个侍卫喝酒。”风摇柳很谨慎地道,“或者是劈柴挑水之类的活计,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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