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尽欢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笑一下忽然就落了泪。
晚上月亮挂上寨门的时候,雁流水他们便去了隔壁莲花峰。
阮尽欢坐在飞来石上,抬头看着那月亮。喊杀声隐隐从莲花峰那边传过来,他却显得一点也不关心。月又要爬上中天,他还是坐着,直到有脚步声从他身后传来。
“阮四当家,莲花寨那边好像出了点小麻烦,他们寨有个小子闹着说要见你。”一个山贼走过来通报。
阮尽欢有些木然地点了点头,手里还转着几个黑漆漆的圆球,雁流水说他这些东西没用么……他学了半辈子的东西,到头来在雁流水的眼中也不过如此……
其实他知道的,不是东西没用,而是雁流水恨他。
一路向莲花峰走去,阮尽欢已经很久没有夜晚走在山路上的经历。
很久以前,他刚刚上山来的时候,总是迷路迷路一直到夜里,那个时候他就一个人在夜里走,不知道自己下一刻会走到哪里,也不知道下一秒会看到什么,他那个时候对周围的黑暗既抱有恐惧,又感到安心。直到雁流水或者薛忘音找到他,然后把他带回去。
雁流水一般让他自己走回去,他不会等他,脚步是很快的,阮尽欢总是要尽了全力才能跟上他;可是薛忘音不一样,薛忘音是个好人,他是一个真正的心肠软的家伙,在雁流水面前阮尽欢是决不敢放肆的,可是若是薛忘音找到他,他就会让薛忘音背他回去,他累了,就在薛忘音的背上睡着,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往往发现自己在自己的被窝里,偶尔有几次例外,那便是月圆的晚上,薛忘音要去看看阴风十岭的风景,其实他最爱去的地方不是明月峡,他最爱的是东边的吞日潭,明月峡——是雁流水最喜欢的地方。
可是自从地图出来之后,阮尽欢就不喜欢乱跑了,一是因为什么都清楚了,就像是一个求索了很久的人突然找到了答案,就再也不想去思考这个曾经让他很痛苦的问题,二是因为有些放下了,甚至说是心灰意冷,只有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停地乱走乱撞……
阮尽欢抬头看着那边灯火通明的莲花寨,那里已经完全安静了下来,就像是山里普普通通平常的小村寨。只是阮尽欢走近的时候,那一股扑鼻而来的血腥味儿暴露了此地几刻之前的惊心动魄。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这大胡子就在我这儿,只要你们让我看到阮尽欢,我就把他交给你们,要杀要剐随你们便,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只会坏事!”那是一个少年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阴冷。
阮尽欢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想来这就是他们所说的“麻烦”了。
所有人都给他让开一条路,于羡的衣服上沾着鲜血,雁流水今日反常地穿着黑衣,也许是因为就算洒上鲜血也看不出来吧?只有薛忘音,真正地干干净净,身上一点血腥痕迹也看不到——阮尽欢知道,就算是杀人,薛忘音也是很洁癖的。
“小子,这就是我们财神寨的四当家。你现在见了他,总该要交人了吧?”
“你就是阮尽欢?”那少年穿着粗衣短褐,袖子还烧出了一个洞,脸上脏兮兮地,似乎很是狼狈,应当是在之前的冲突里吃了不小的亏,只是他的那一双眼睛格外明亮,尤其是在听到财神寨的山贼介绍了阮尽欢之后。
这就是传说中的大先生?卢千里有些失望。
眼前的这个阮尽欢,既没有传说中的三头六臂,也没有传说中的喷火大口,更没有传说中的雷电绕身,甚至仔细看下来还有些其貌不扬,眼睛大,眼黑眼白分明,皮肤颜色也不健康,那头发看上去也不是太好,身材也不魁梧,浑身上下既没有文人雅士风范,也没有隐士高人的莫测,横看竖看都只是一个穷山贼,上看下看也不过一只小白脸。
他是不是来错这一趟了?夏恒昭那家伙把阮尽欢说得神乎其神,还说这家伙唱功身段儿一流,就这模样还不如随便哪个戏台子上找的青衣花旦,这不是坑爹呢吗?
唉,外貌是不能期待了,且看看夏恒昭说的其他话是不是真的吧。如果有假的话……嘿嘿,反正他的主子可不是夏恒昭,在主子面前,夏恒昭再牛掰还不是只有乖乖俯首帖耳的命?
阮尽欢自然感觉到了这少年那十分不客气的打量的目光,刚刚开始的时候还带着一点热切,可是越看那眼神就越鄙夷。一时之间,阮尽欢还真是被这个家伙给逗乐了,他心思一转,也准备耍耍这小子,便答道:“我不是阮尽欢,他们找错人了。刚刚我看到阮四当家还在悬崖上挂着荡秋千呢!”
……众人瀑布汗,阮四当家这是吃多了传说中的脑残片了吗?
卢千里显然也被这个回答雷到了,他再次凝神打量阮尽欢,口中却问道:“你们阮四当家还荡秋千?悬崖上怎么荡秋千?”
“拿根绳子一头用活扣子打个圈套在脖子上,绳子另一头系到悬崖上的树上,然后跳下去,不荡也得荡。”阮尽欢轻描淡写地说着。
这般胡扯的话说来这家伙眼皮子也不眨一下,饶是众山贼早就见惯了阮尽欢的无良,可是这样的“荡秋千”还真是新颖啊!话说,阮四当家这说的是自己吧?
众山贼都被吓住,那少年自然也是给阮尽欢唬得一愣一愣的,“挂在脖子上荡秋千不会死人吗?”
“不会的,财神寨的阮四当家是铜脖子。”阮尽欢依旧一本正经。
身后的山贼们个个一脸的石化表情。
阮扒皮,你怎么可以欺负人家一个纯洁的少年……少年心智未成熟,你这样忽悠人家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山贼们虽然才经过了一场血战,可是转眼之间就开始同情这个刚刚还嚣张得要死让他们直欲剁之而后快的家伙了……
空气里飘荡着浓重的血腥味儿,可是周围见不到一具尸体,估计是在他来之前他们已经刻意清扫过了,就连现场残留的血迹都很少。
“铜脖子……”这倒是跟夏恒昭描述的怪物阮尽欢有些相像了,卢千里捏着自己的下巴,坐在台阶上,背后一个人被五花大绑丢着丢在地上。“那你把他叫来。”
“真不好意思,他说他很忙,没工夫理会一只弱智的小鬼头。”阮尽欢微笑摇头。
那卢千里闻言大怒,他最恨的就是别人说他“小鬼头”。他忽然之间弯起唇角,很孩童天真一般地笑了一下,“既然阮尽欢不来,那你们这里的人就都只有死路一条了。”
作者有话要说:掩面,扯了一章还没说到正题。阮扒皮的身份肯定是会扒的= =莫急。莫急啊……老衲说话从来不算话——除了更新。
☆、第二十一章 七步烟与赌局
卢千里从袖子里摸出一只竹筒,吹了一下,然后就要打开盖子。
雁流水等人的表情立刻危险起来。
于羡见雁流水跟薛忘音都没有解释的意思,只好过去对阮尽欢道:“里面是传说中的七步烟,一放出来我们这里的人都跑不掉,之前他就拿这个来威胁我们,而且还不让我们的人离开。这小子用心有些歹毒。”
七步烟?这种传说中的东西真的存在?
阮尽欢狐疑地看了那少年手中的竹筒一眼,不过此时已经容不得再多想,他脑海中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便扬声道:“虽然阮尽欢没来,不过他听说了你有七步烟的事情,所以挂在悬崖上对我说了破你七步烟的方法,你可敢跟他比试一番?”
那卢千里一听就来了精神,“好,你说怎么比?”
“这是阮尽欢跟你之间的较量,其他人不能参与,如果你信得过我,不如让其余这些人退开十丈,我就站在这里代他跟你比试,你意下如何?”阮尽欢一副很自信的模样。
卢千里的目标其实只有阮尽欢,他盯着自己眼前这个深青色衣袍的人半天,终于确定自己被夏恒昭几句话给忽悠惨了,不过这阮尽欢还真是挺有趣儿,竟然自己说自己挂着脖子在悬崖上荡秋千,他一时能被忽悠,可不能被忽悠一世啊。摆明就是骗人的,不过他也当不知道好了,反正都是作假。“那好,让他们先退走,你留下。”
薛忘音眉头一皱,“你不能留下,我留下。”
“他的目标是我,其他人留下没用的。”阮尽欢的手臂被薛忘音握住,他掰开,然后回头去找人,“三喜呢?去给我半点儿事。”
他一阵细细私语对三喜说完,三喜目瞪口呆地去了,显然还脸带迷茫,根本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雁流水一挥手,似乎根本不关心阮尽欢的生死,所有人都退开了十丈远。
场上只剩下阮尽欢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
“我们这边准备还需要一些时间,可否再候上两刻?”
卢千里把玩着手中的竹筒,坐在台阶上,一张还带着少年青涩的脸上忽然就笑开了花,“两刻就两刻吧,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才能破我的七步烟!”
“任你处置。”阮尽欢很是霸气地这样一说,早已经退开的山贼们顿时一阵骚动。
“四当家不可!”
可是阮尽欢置之不理,反问道:“若是你输了又当如何?”
“小爷我要是输了跪下给你磕三个响头喊你一声爹!”像是受到侮辱,又像是对阮尽欢很不屑,卢千里那声音很响亮,很干脆。
那敢情好,看来要多一个便宜儿子了。阮尽欢淡淡地想着。
财神寨那边,颜沉沙正坐在大堂里喝茶,静静地等待着消息,不想看到三喜慌慌忙忙跑回来,不由问道:“怎么了?”
三喜也说不清楚自己这是要干什么,只能按阮尽欢的意思说:“阮四当家让我们去莲花峰下面的山谷放火,还要我们去后山他的地方取什么炸药,然后给他炸个响雷,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阮四当家的地方又是什么地方啊?”
这阮尽欢又要闹出大戏了,颜沉沙一猜就猜到了,“东西我去取,你们先去放火!别耽误阮扒皮的事了。”
于是三喜在颜沉沙的许可下头疼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