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来观莫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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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来观莫语-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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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气里不太寻常,他认得,是熬煮冬青叶才有的气味儿,带着点辛辣,微微呛鼻。
  先是一顿,见到廊檐下摆着一只大缸,他两脚竟不自觉地移了过去,探出两指拨捞!从深色染汁中随意地勾起一条手巾。
  “唔……”要紧事不做,他在干什么啊?!
  缸里的染汁泛着光,他倏地弹掉沾手的汁液,眼一抬,对着那轮明月皱眉。
  今儿个的月娘存心同他作对似的,光辉清明也就作罢,还从外头一路跟着移到内院来,无辜地悬在小小的天井上。
  瞥见自己的影子清晰地映在地上,他心中陡凛,而直觉向来奇准,寒毛已然竖起,发出严重警告。
  不好!
  “留下吧!”顿时,夜的宁静失去平衡。
  他听见女儿家响亮一喝,正欲回身,后背陡然凉冷冶!感觉锐器夹带着劲力逼迫而来。
  未及多想,他俯身避开,接着右腿大回旋,准确无比地踢开对方兵器,忽然间“砰磅”巨响,他身旁的大染缸竟被踢偏准头的兵器击个正着,当场上演了一出“司马光打破水缸救同伙”的戏码,青色染汁哗啦啦地奔泄,冲出一大缸的手巾。
  “哇──你完了!”又是一喝。
  她不让他有任何思索的机会,连续快招猛打,登时空气凛冽,银光如霜,瞬息已交手十来招。
  这一时间出手全凭直觉,他无法看清对手的兵器为何,却是以守为攻,腿法变化迅速,连连踢偏银光准头。
  “妈的!哪来的浑帐东西?!竟敢闯四海镳局的空门?!你他妈的吃了熊心豹子胆啦,瞧老子收拾你来!”雷声巨吼,落腮胡大汉手持九环钢刀,“砰”地从另一头的厢房冲将出来。
  不仅如此,内院里的房间已陆续点上油灯,大小姑娘们仗剑擎刀、提枪握锤的,尚有几名以四海镳局为家的镳师们,皆由自个儿的房门奔出。
  事迹败露,他不惊反笑,跟着凭仗自己气劲强盛,猛然侧踢腿,将当面飞来的那点锐光踢进石墙中狠狠嵌住,这才瞧清,竟是一条九节鞭。
  “好家伙!”扯紧九节鞭另一头,窦来弟娇叱了声,尚未收回贴身兵器,头顶突地一黑,听见雷鸣巨响──
  “来弟退下!老子来会会他!”窦大海跃上半空,九环钢刀随即使了招开山式,势如猛虎,直扑敌手天灵顶盖。
  这一方,大姑娘窦招弟反应甚迅,几声暗话指挥着,四海镳局前后院的出口已被守住,却见一个小小姑娘要着两把八角铜锤扑将过去,兴奋大叫──
  “哟呼!小金宝来也!”管他二对一、还是一对一,有架堪打直须打,莫待无架没得打,这等盛事岂能落人之俊。
  左右遇敌,千钧一刻,那蒙面男子凝神对敌,在电光石火间估量眼下态势,身躯疾作后退。
  “哪里走?!”窦大海第一招未能奏功,钢刀上的九个铁环当当作响,接着第二招、第三招的刀法越现朴拙,走刚猛雄健之路,分砍他胸口和背心!皆是不可不守之处。
  此时,八角铜锤灿浑浑的加入战局,由他左侧攻来,方近身,已强烈感觉列空气的波动,无形的劲气扫得他胸腔生痛。
  有意思!
  却不是放任切磋的好时机。
  他瞬息宁神,侧身避开铜锤的猛击,招式未老,右掌顺着铜锤把柄擒向小金宝的手腕,将她的兵器往前带动,“锵”地一响,和窦大海的九环钢刀打个正着,激迸出点点火花。
  火花未灭,他抢这极短极切的时间,单脚一踏,人陡然拔地而起,眨眼间翻过内院的石墙逃脱而去。
  “他妈的免崽子!有种别逃!”窦大海气得胡须张扬,小金宝天生神力,适才他以大钢刀挡她双锤,握刀的虎口此刻正隐隐抽麻。
  此一时际,窦来弟已将九节鞭的前端拔出石墙,收在掌心,想也没想,小小身影也跟着翻上石墙。
  “来弟,你干啥儿?!”众人的视线扫将过来。
  “追贼呀!”她古灵精怪地眨眨眼,丢下一句,已大赡地跳出墙外。
  “追追追!非追不可!追他妈的天翻地覆、海枯石烂,老子要扒掉他一层皮!”不由分说,窦大海蹬脚提气,硕大的身影也跟着翻墙出去。
  “阿爹,等等──”情况不明,窦招弟试图劝阻,无奈──
  “我也去!”
  “我也去。”
  窦家的一对双胞唯恐天下不乱,异口同声地嚷着,两条身影同时动作,“飕飕”两声,已俐落地翻墙追出。
  “阿紫、阿男?!”慢了一着。
  “呵呵呵……小金宝去也!”又一个身影跟着翻墙。
  “小金宝?!你们……唉──”窦招弟跺脚叹气,真真无可奈何。
  须知那蒙面人夜闯四海,目的可疑,现下最为重要的该是加强镳局防守戒备,不能教谁有机可乘,但阿爹和妹妹们竟一个接一个追贼去了。
  窦带弟擎着一对鸳鸯刀,瞄了眼石墙,年纪稍长的她,责任心自然较重,懂得先询问一下,“大姐,不如我也追──”
  “你给我留下。”她回剑入鞘,没得商量地截断窦带弟的话。“乖乖待在四海,哪儿也不许去。”
  “唔……”
  “什么事这么吵啊?”就在此时,廊檐尽头的厢房被推开门来,那貌美女子终是从香梦里爬出,边叨念着,探出一张睡意朦胧的美脸。
  “呃,云姨您、您睡,继续睡,咱们不吵啦。”
  窦招弟使了个眼色,姐妹俩默契十足,赶紧肩并着肩靠拢,挡在云姨面前。
  “等等……”咦,不太对、气味怪怪的,辛辣过了头了。
  渴睡的神情奇迹般消散,云姨眯起美眸,柳眉皱起,纤纤香手抬起一拨,硬是扳开姐妹两人紧连的巧肩,突然──
  “哇啊──咱儿的手巾啊!咱儿的大缸啊:哪个臭家伙干的好事?!妈的王、八、蛋,老娘跟他没完!”
  除窦大海和小姑娘们之外,十来位住在四海镳局里的镳师亦带着子弟兵,全副武装、持着火把、灯笼分路追出,窦招弟还遣了人前去九江县衙知会,请守夜巡逻的乓差提高警觉。
  跃出内院石墙,因是宅第的后院,平时就甚少人烟,此际更是寂寂沉沉,幸得月华帮忙,皎洁的银光洒亮石板道,眼前所有景象的色调变得格外单纯,深即黑,浅为白,份外清明。
  窦来弟追了一段,原还瞧见那人身背,可一晃眼,竟教他溜出视线之外。
  她立在原地凝神观察,眼角彷佛瞄到了什么,忙急起直追,跟着钻进交错纵横的巷弄里,她似乎听见阿爹和姐妹们的叫唤,张口想要回应,却在此时捕捉到一个黑影迅雷不及掩耳地窜进转角。
  激起了强烈的好胜心,她握拢贴身兵器提气再追,可是奔入前头转角后,竟又不见对方踪迹。
  然而,周遭的墙高高低低,她斟酌了会儿,选中一个方向奔去,还是没有任何蛛丝马迹,随即另选一个方向。结果依旧。她再度绕进某个转角,仍是徒劳无功。
  四周好静,静得只剩自己的呼吸声,她张望着,才发觉已分不清身所何在。
  哪儿不迷路,竟在自家的地盘上找不到出口?!
  呵呵呵……糗大了,众家姐妹要是知道,肯定笑得人仰马翻。
  宁下心神,她轻灵地跃上墙头,眼眸细细眯着,试图寻找那蒙面人的影踪,另一方面则想确认来时方向。
  “怪啦,怎么可能……”兀自嘟哝,她秀朗的眉拧起,月夜下一片静默,偏就弄不明白为什么把人给追丢了?
  深吸了口气,她从墙头跃下,双脚着地的那一刹那,心下陡惊──
  那蒙面人来得神不知鬼不觉,直挺挺地与她对立,两人相距竟不出一臂。
  窦来弟不作思考,事实上也无暇思考,脚尖刚沾地,九节鞭已往右后方甩去,斜披背脊,由她左肩上头打出,直取对方门面。
  “你是谁?为何蒙面?夜闯九江四海所为何事?”
  连番问话的同时,他避过她第一波的击打,那九节鞭形势如蛇,难以捉摸,在窦来弟腕上拨挂再起,前端锐利的镳头探向他右侧,几是贴着耳垂划过。
  “呵呵呵呵……”
  一只耳差些送给人家当下酒菜了,他却笑了出来,不知是因蒙着面还是天生音色如此,他的笑声十分低沉,像古刹钟响后,缭绕在山林间的余音。“还真是锲而不舍哪,窦三姑娘。”
  “你知道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当下她已输上一着。九节鞭疾抽回手,她旋了半圈稳住身躯,两眸瞬也不瞬地盯住他,带着评估,“你到底是谁?”
  “无名小卒,说出来有辱姑娘清听,也就不说了。”他双臂抱胸,整个人背光而立,那对眼瞳倒是炯炯有神,闪动着两簇火花。
  “少要嘴皮了你。”窦来弟略偏螓首,唇微嘟,那模样不像发怒,倒有点儿像捉到对方的把柄。
  她用那种“喔──你该槽了”的口气续道:“且不问阁下上咱们四海干啥儿偷鸡摸狗的勾当,你啊,打破咱们家的大染缸,那可是云姨用了好多年的玩意儿,没那只大缸,不能染手巾、没法儿储雨水,想腌菜、腌瓜也少个方便容器,哼哼,瞧着吧!要是抓到你,云姨的裙里腿肯定踢得你翻斤斗,还要把你小卸两百一十六块喂狗。”
  闻言,他边摇着头,忍不住哈哈大笑,“九江的狗嫌我的肉太腥,吃不下去的。”还是爱耍嘴皮,他抬起一手拨过及肩的散发,低沉又道:“还有,若在下没记错,那只大缸明明是毁在三姑娘手里,一招九节鞭打得缸破水流,怎地栽在我头上来啦?”
  窦来弟大眼眨巴着,菱唇有笑,缓缓朝他迈近一步。
  “你这人心眼真够坏的,要是你乖乖地站在原地让我打,人家的九节鞭自然不会失了准头,自然是扎进你肉里,而云姨的大缸自然会好端端的。”
  “归咎起来,还真是我错了?”他希奇地挑眉,
  窦来弟螓首微颔,玩着自个儿的贴身兵器,语调无害而柔软:“大丈夫要勇于认错哩,呵呵……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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