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下)》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沉香(下)- 第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这是我特别调制的。”她坦白回答。
  他黑眸一闪。
  “这一炉香,会让主公迅速毙命?”他问得一针见血。
  即便是被揭穿,她也不慌不乱。
  “你知道了。”这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我早就猜出,你要杀害主公。但是,你隐藏得很好,手法高妙,前所未见。”韩良的语气转为严苛,厉声指责。“主公的头痛之症发作时,所有人都以为,是刺客的砍杀,留下了后遗症。”
  “难道不是那样吗?”她淡定的问。
  “起初,我也以为是那样。”韩良紧盯着她。“但是,在主公的头痛,开始趋于严重时,我就取了炉内香灰,派人仔细化验。”
  “请问韩良大人,验出了什么?”
  “起初,的确是验不出结果。”他的语气之中,有了一丝敬意。“你用的香料,大多寻常得很,都是丁香与荳蔻之类,的确能止痛去湿。”
  “那么,你有什么证据,说我要杀害关靖?”
  韩良注视着她。
  “直到你被接来军中后,我的人拿到这个东西。”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纸包。打开黄褐粗糙的纸后,染了血渍、被剪开的皮手套,出现在两人眼前。
  看见皮手套时,沉香的双眼,紧紧一闭。她的多年心血,功亏一篑。
  没错,这的确是证据。
  她的计谋,被韩良揭穿了!
  耳畔,只听见韩良的话声。
  “有了这样东西,一名年长的研香师才验出,你用的香料,对主公来说的确是毒。”他不得不敬佩,这个女人的心思之缜密。“刺客伤害主公,是间接导致主公头痛,真正的原因,是来自于你。你留在主公身旁,等待的就是主公受伤的时机,才能对主公下毒。”
  结束了。
  韩良什么都知晓了,她再也无能为力。
  只是,为什么此时,她竟会觉得,松了一口气,彷佛肩上的千斤重担,终于被卸下了?她不是该恨极韩良,恨他竟能阻止,她亲手杀死关靖吗?
  韩良还在说着。
  “今日,证据齐全,你的毒计再也无法继续危害主公了。”
  “没有了我的香,关靖还是会死。”她眨去眼中,热烫的水雾,将熏炉抱得更紧。“而且,还是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停香之后,他死前的模样,将会比她初到军营中,所看见的情况,更惨烈上无数倍。
  “我会找到人救治主公。”韩良宣誓。
  “你找不到的。”她轻声说着。她太过明白,世上再也没有,比她更优秀,能以香治病与致病的人。
  “或许吧,”韩良的神态,转趋平静。“但是,你将不能看见,主公会怎么度过这段时间,看着他的意志力能坚持多久,听见他在痛苦至极的时候,叫唤着你的名字。
  娇弱的身子,狠狠震动。
  韩良所说的话语,精准的戳中她最想藏起的心事。
  “你在乎这些,不是吗?”他缓声说着,看着这谋害关靖的红颜祸水,眸中竟流露出同情。“你早已爱上主公,无法自拔。”
  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心迹,竟是那么明显,旁人都能一眼看穿吗?
  注视着脸色灰白,绝望到底的沉香,韩良伸出手去,取走她手里的熏香炉,还有搁置在桌上的香匣。
  “我现在,就去将一切禀明主公。”他很怀疑,这个一动也不动的女人,是不是听进了,他所说的话,“外头有侍卫守着,你好好休息一会儿。然后……”
  他静了一会儿,才往下说去。
  “你,就静待主公发落吧!”
  在一室寂然中,他往寝居的房门走去,身上带着所有罪证离去。
  那一夜,月黑风高。
  桌案上的烛火,缓缓摇曳着。
  关靖提着笔,俯在案上书写着,但是写得愈久,绢书上的文字,似乎就逐渐模糊了起来。
  他的头又痛了。
  飞扬跋扈的浓眉,紧紧拧起,关靖不由得捏着鼻梁,习惯性的转过头去,张口叫唤着:
  “沉——”
  香字未出口,他才发现,她不在身旁。
  自从焚杀景城那日后,她昏迷多日,他要军医仔细诊过,军医战战兢兢的禀报,她是哀痛过度,才会昏迷着。
  即使是她为他准备的香料,还是足以提供,数日所需,但是那几日几夜,却是那么的漫长。
  当她清醒过来后,却成了瓷娃娃似的,不言不语、不哭不笑,倒是他亲自喂她饮水用膳,她仍会乖乖吃下,让他的担忧少了些许。
  没了沉香的细心伺候,熏炉里的香,难免会中断。就像是现在,能缓解他头痛的香,已不知道熄多久了。
  往日,不等香熄,她总是会早早出现,带着研磨好的芳菲香料,掀开炉盖倒入粉末,从来不需他出言提醒,她顾那一炉香,像是顾宝贝一般。
  她总是会到、总是会来。
  但是,自从焚杀景城后,她就缺席至今。
  没有了她的陪伴,他的心绪奇异的,竟会难以静定下来。每一次,他抬起视线,都会望向,那处空荡荡的位置。
  不知不觉,他已经习惯了,有她的陪伴。
  关靖很清楚,她昏迷与失魂,不能陪伴他的原因。他还记得,焚杀景城的那日,她急切的泪眼、惶急的恳求,还有望着遍地焦土时,那苍白空茫的脸儿上,那双似要滴出血的眸子。
  他可以看得出来,她有多么痛苦;感觉得到,她有多么伤心难过,他其至觉得能够尝到,她散发出来的绝望。
  不自觉的,关靖抿紧薄唇,紧握手中的笔。
  一直以来,他从来不曾在乎谁。他选择了,自己要走的路,总是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背负他所该背负、承担他所该承担的,以前是如此,现在也如此。
  他不会后侮,不曾后悔,现在亦然!
  可是,他想要沉香在这里,坐在那个地方,就在他身旁,陪伴着他。就算,她是恨他的,他也想要她的陪伴。
  正当他决定开口,唤人召她前来时,蓦地,侧门有人走来。他听到脚步声,匆匆转过头去,一时之间,还以为是她。
  可是,来人不是女子,更不是她。
  是韩良。
  欣喜的情绪消失了,关靖的眼角微抽,懊恼得接近愤怒。因为,来人不是她,更因为,他竟受她影响这么深。
  面无表情的韩良,缓步靠近,恭敬的缓声发问:“主公,是在等沉香姑娘吗?”
  “没错,我是在等她。”他坦然承认,瞧着眼前这个,跟随他最久的谋士。
  “主公不须再等。”韩良跪坐在桌案前,直视着关靖。“她不会来了。”
  浓眉挑起,他看着这个,总是一板一眼的家伙,给这人的耐心,比给别人多于一些,所以开口问道:“为什么?”
  “属下已经派人,将她软禁在寝居里。”
  怒意,燃起。他的神态、语调,却都没变,又问:“为什么?”
  “因为,她在对您下毒。”
  第11章(2)
  有那么一瞬间,地板似乎倾斜了一下。但是,关靖明白,那只是错觉,韩良仍跪得好好的,连桌案上的东西,也一一安然待在原位,动也没动。
  晃动的,是他的心。
  长年的相处,让关靖早已知道,韩良从不妄言,他只会说确定的事,只会做正确的动作。
  垂下眼来,他看着桌上,自己日夜书写的字迹。
  “你有什么证据?”
  那是他的声音吗?怎么如此淡然?
  是了,他是该淡然的,要冷、要静,要不显其心。
  他是关靖。
  是南国的中堂。
  他缓缓的、慢慢的,吸了口气,瞧着韩良。
  那个誓死追随着他的男人,抬手送上了沉香的香匣、一对破烂的皮手套,还有那一个,被搁在寝居里,与他桌上所用同款同式样的熏炉。
  炉盖上双凤昂扬,一朝前、一回首,凤尾纠缠,刻痕细若游丝。他熟悉这个熏炉,像熟悉她一样。
  “主公,这些,都是证据。”韩良没有回避视线,笔直的看着关靖。“沉香在香里下毒,看似为您缓解头痛,实则将毒藏在香里,一点一滴的,让您慢慢上瘾,头痛日益加剧。”
  “那些香料,都是无毒的。”他面无表情,出声提醒。“你不是都验过了?”
  “是的,属下是验过了。”韩良镇定的回答。“或是,她从第一炉香,就已经藏了毒,但那效果极为轻微,真正伤害主公的,是香谱里没有提及,失传已久,被称之为『妇人心』之毒。”
  最毒,妇人心。
  关靖眯起双眸,目光犹如铁箭。
  韩良无所畏惧,继续往下说。
  “她所用的香料,分开来用无毒,混合起来用也无毒。”声音停了一停,才又说。“应该是说,用尽这香匣之内,任何一种配方,调出来的香都是无毒的。”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说,她要毒害我?”他不信,不想信。不禁抚着笔,打断韩良。“况且,闻香的不只我,头痛的却只有我一个人。”
  “主公,香虽然是无毒的,可是混在一起后,再经药引,就能成为剧毒。”韩良举起手,指着那炉香。“确实,寻常人闻嗅这些香料,真能安神养身,有百益而无一害。但是,唯独对主公您来说,却是剧毒。”
  耐心,渐渐要用尽了。
  “为什么?”他很缓慢、很缓慢的问。
  韩良吐出一个字。
  “血。”
  “说清楚。”
  “是。”韩良应着,望进关靖深幽的黑眸。“『妇人心』这种毒,专杀男人。必须要用女子之血,作为毒引,混入男人血中后,男子闻香数日后,就会开始头痛,而且愈是闻香,愈是死得快,但是不闻香,又生不如死。”
  她的血。
  心思疾转,几乎是立刻就想起了。
  有生以来,关靖第一次恨起,自己过目不忘的记忆力。
  韩良仍在说着。
  “那日,您被刺客砍伤,是她以自身之血,混入香料之中,替您止血。于是,您的血里,就混入了她的血。”
  关靖深吸着气,沉吟不语。
  “主公,她来之前,您的头�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