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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桂生家的将筷子放到丢丢手里面,笑道:“这少夫人真是心细,对我们这些下人也这么照顾,昨天听奶娘说我老是腿疼,今儿早上就给了一瓶药酒让我多揉揉,活活筋骨,少妇人真是贤德。”
丢丢坐着,拿了花卷掰开一块放进口中,花卷里面抹了葱花和猪油,异常的香咸。丢丢就觉得一阵反胃,几乎要吐出来。他这一生都没有吃过荤腥,实在是难以下咽。碧云见他口中含着一块馍就是不往下咽,轻哼了一声道:“又不是少爷公子,吃个饭还挑么。”
王桂生道:“今儿这饭是我屋里的用心做的,莫离你就多吃点吧。”
丢丢笑道:“多谢王嫂了。”
王桂生家的平时就喜欢丢丢,笑着说:“那就多吃些吧。”
丢丢每样菜夹了一些,慢慢的吃下去。
那天晚上,丢丢回到房间以后,吐得翻江倒海。整个胃都空了,直到最后连酸水都吐出来了。
他漱了口,倒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亮,心下涌起一种倦意和无力感,难道从今以后要生活在妇人女子的心机中吗?
奶娘在夏清韵耳边道:“小姐,我见那莫离吃过晚饭后,果然是吐得厉害。”
夏清韵许久才道:“嗯,看来这个法子倒可行。相公在书房,我去见他。”
从那天后,丢丢发现连早饭也无法下咽了,馒头换成了包子,要么是肉馅的,要么就是韭菜鸡蛋馅的。丢丢有时只有吃几筷子咸菜,午饭一般是四个菜,两道带肉的,丢丢自是不吃的,他自小在放生场里照顾动物,所有即使不为持戒,他也不吃肉食的。两道素菜还常常用猪油烹炒。夏天天热,经常调制凉菜,但是也是一定要放蒜泥的。
以往的饭桌上面,石念青细细交代了斋菜的做法,每餐必有一道斋菜。如今少夫人请示了老夫人后给他们伙食费每月增了八钱的银子,又说莫离也不再另吃斋饭了,遇到老夫人吃斋的日子再做斋饭。所以这一来,人人高兴,饭桌上面老王两口子准备好主子的饭菜后,王嫂就不重样的做四个人的饭菜,自然是舍得吃肉,舍得放油。
于是这两餐,丢丢能吃的就极少,只有遇到素油炒的菜蔬时才能多吃些。
每天的晚饭对丢丢来说就是酷刑,对这顿少夫人亲自关心的晚饭,丢丢不得不吃,不能不吃。每天晚上饭后,丢丢都吐得厉害,直到整个食道里火烧火燎的难受,还总觉得吃下去的肉堆在胃里,只好吐了又吐。
这天丢丢在韩志远屋里收拾房间,韩志远对他说:“早饭后,跟我出去一趟,前几天我烧了几件瓷器,今天去取。”
丢丢嗯了一声,转身去擦那个衣柜,忽然一阵眩晕,眼前一黑,他赶忙伸手去扶前面的柜子,一双手稳稳地托住他的手肘,“怎么了?”
丢丢晕的厉害,只得靠着面前的人站了。
韩志远缓缓的伸过手,将人轻轻的揽在怀中,手底下是他瘦弱的身躯,薄薄的夏季的衣服底下,柔韧的肌肤泛上来微凉的温度,发间是淡淡的莲叶清香。
多少次想将人这样揽在怀中,可是他不敢,他怕他会将他推开,那几乎是一定的。
韩志远觉得自己忍受不了那样的拒绝。
现在怀抱着心中想了无数次的人,韩志远忽然觉得这样还不够,想要搂的更紧一些,要这样紧紧的搂住他,紧紧的将他压在怀中。
韩志远心跳的擂鼓一般,待他发现丢丢浑身软绵绵的往下滑落的时候,满心的情思顿时化作了惶恐,他将人托住,一连声的喊道:“莫离,莫离,你怎么了?”
丢丢迷迷糊糊的就觉得韩志远使劲的按他的人中,他渐渐的看清了韩志远惶急的面孔,撑着身子抬起头,对他笑了一下道:“没事。刚才转身转的猛了。”
韩志远有点不放心的说:“我看你这一段瘦的厉害,脸色也不好,怎么回事?”
丢丢不着痕迹的离开他的身子,轻描淡写的说:“夏天,胃口不太好,苦夏。”
韩志远不放心的说,“请个大夫看看吧,你刚才晕了好一会呢。”
丢丢摆摆手道:“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还用请大夫,就是刚才蹲着擦桌子,起来又猛一转身,没站好罢了。”
丢丢慢慢的往外走,觉得腿也软绵绵的,头也昏沉沉的,怕韩志远追问,边走边道:“我回去歇一歇,早饭后在这屋等你。”
韩志远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许久没有动,伸出双手,刚才拥他在怀中,这双手抚过他的黑发,上面似乎还萦绕着淡淡的莲香。
☆、七十二 莫离,开门
石念青这一段时间公务繁多,他们负责修订石老爷子参与编纂的史书,父子两个倒是很忙了一段时间。
石念青在官署里住了半个月,这天回到家已经很晚了,照例往丢丢的房间看去。窗子半掩着,石念青忍不住站住脚往里看,桌子前影影绰绰的坐了一个人,斜斜的倚在椅子里面,手扶着额头,一动也不动。
石念青见了这熟悉的身姿,心里再也忍不住,这些天,他躺在官署里面的床上,午夜梦回的时候,脑海里出现的都是他的影子。宜嗔宜喜,含笑的,带泪的,耳边是他轻轻的喊:“石大哥。”
石念青想得心脏一抽一抽的疼,大半夜的失眠。
现在这个坐在暗夜里的身影,那样的寥落,那样的孤寂,带着入骨的憔悴,石念青终于再也不能扭头离开,他轻轻的喊了一声:“莫离。”
丢丢一震,下意识的抬头看去,月光底下,石念青分明的看到他脸上闪亮的水痕。
石念青被那些水痕狠狠的击倒了,他几乎站立不住。
丢丢呆呆的望着窗外的人,一时间几乎没有反应过来,石念青上前推门,急切的低喊:“莫离,莫离,你开门。”
丢丢惊慌的转身,腿在椅子上面绊了一下。站在门前,丢丢的手放在门闩上面,微微的发着抖。
门外就是他的声音,仿佛就在耳畔,“开门,莫离,开门。”
丢丢觉得那声音一声声充满了诱惑,他想他,想得正颗心都痛的发抖,可是他不能开门。
因为他不敢。
如果今天将这扇门打开的话,他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克制住自己,克制住扑到那人熟悉的怀抱中。
那样的话他就连仅有的尊严也没有了,输的光光的。现在他唯一可以支撑着自己呆在这里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如果我每天都能看到你,那么你就没有丢下我。
只是这样就满足了,也可以给自己一个心安理得的理由留下来。若是再次的沉沦,那么就真的成了自己最不齿那种人了。可以爱你,爱的输了这颗心,爱的赔上这一生,可是我的爱是干净的。即使被人所不齿,但是我自己明白,我自己觉得干净。可若是真的开了这扇门,石念青,我不是圣人,我会祈求你的爱,我会渴求你的拥抱,爱抚,我会忍不住的要你。
那样的话,我就连自己也会厌恶自己,看不起自己,我对你的爱就真的被弄脏了,那么我这一生还有什么是值得留在记忆里的。这样的人生未免太单调,太无趣,太失败了。
所以我不能打开这扇门,在这初秋的月色里,在这个我独自流泪的夜晚。
丢丢将身子紧紧的贴在门上,脸上一片冰冷的湿意。
石念青的头抵着门,声音里满是绝望:“莫离,我只看看你,让我看看你。求你了,求你了。”
丢丢觉得那人熟悉的气息,透过那扇薄薄的门板传到他的身上,灼热的,亲切的,就像是火焰,引诱着他飞身上前。
丢丢紧紧的握着手,指甲深深的刺入掌心的肌肤中。
真疼。
“石大哥,你走吧。”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喑哑空洞。
石念青颓然的垂下手,额角一跳一跳的痛。他伏在那扇门上,觉得周身的力气一点点的流逝在这个夏天的夜晚。
丢丢听到他的脚步终于响起来,一点点的远离了这扇门。他的身子顺着门缓缓的滑落下来,坐在地上,他倚着那门板,抱着膝,微微的仰着脸,想着象小时候那样将泪水逼回去,可是眼窝里痛的很,那些泪水终于还是汹涌而下,只一霎间,就流了满脸。
转眼就到了中秋,石吟红和夏清韵坐在橘树底下,两个人磕着瓜子闲聊。石吟红笑道:“弟妹,我看青弟婚后可是老成了许多,你别看他现在老实,以前可是个胡天胡地的性子,到了你这就变成绕指柔了。”
夏清韵给石吟红递了一块芙蓉饼,笑着道:“那是相公让着我。这是前几天相公买的芙蓉饼,我看姐姐喜欢吃,今天就叫奶娘到那家又买了些,刚才让碧云送了两盒到你屋里去了。还有两盒,送到公婆那里去了,这几块就零吃吧。”
石吟红笑吟吟的道:“你真是心细,这些小事都这样留心。昨天我还和母亲说起你懂事呢。”石吟红咬了一口芙蓉饼,又道:“我就是喜欢吃这样甜甜软软的点心。小时候牙都吃坏了。”顿了顿,她叹了口气:“以往我就是个操劳的命,做姑娘的时候不知操了多少心,后来家里出了事,我将那争强好胜的心也消磨了许多。这几年就家里人也少了,也不用撑起以前的架子了,可是事事都要亲为,青弟是个不操心的,我也累得慌,如今你进了门,一些需要拿主意的事情你慢慢的做着,到时候我就可以省心了。”
夏清韵也笑着说:“姐姐说哪里话,我刚进门,懂得什么,哪里就能拿主意,少不得还要姐姐将这心再操下去。”
石吟红听了笑了笑,也没有接口,吃了一块饼,就道:“上次你外甥给我买的那个青梅饼比这个酸,我倒是喜欢,可是母亲就嫌酸,说吃不得。”
夏清韵笑道:“老人家都不怎么吃酸的。”
石吟红一块饼子吃完,取了帕子试了手指,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望着夏清韵只是笑。
夏清韵见她笑的古怪,心里也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