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诚的姨母是二皇子的奶母,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赫连卓便让赫连璎珞给了谭诚一张帖子:“到时候人多,你也来热闹热闹。”
谭诚父亲早逝,母亲改嫁,姨母虽然疼他,却也有自己的儿子孙子,每逢过年,谭诚便成了孤家寡人,因此很是爽快接下了这张帖子。
谭诚并没有回自己的家,而是顺路去了延康坊还家巷,他在裴叙住的地方旁边买了一间小院子,做好了与裴叙长时间僵持的准备。
他是个孝子,梦到父亲提起在还家巷的院子,便起了买回来的心思,可却晚了一步,那院子到了裴叙手里,裴叙又看不上他出的高价,坚持不搬家,他也不好用什么强硬的手段。
在他眼里,裴叙是个七八十的白胡子老头了,他也怕把老人家给气出个什么好歹,因此走了怀柔路线,时常去说说话,问声好,顺便说两句院子的事情,时间长了,他索性买下了隔壁的院子,和裴叙成了邻居。
回到还家巷的院子,他让小厮把从二皇子府带来的东西给姨母送去,这才慢悠悠提着一条羊腿敲了隔壁院子的门,没想到来开门的却是个小娘子,大冬天的居然挽着袖子,手上也湿淋淋的,估计是在洗衣裳,见了他有些吃惊。
谭诚也吓了一跳,细细一想才意识到这便是裴叙的同乡了,赶忙道:“在下谭永隽,裴先生的朋友。”那小娘子也是恍然大悟,赶忙请他进来,又养生朝屋里喊:“先生,谭郎君来了。”
谭诚眼里的小娘子正是小风,小风是特意告假来看望裴叙的,可裴叙却穿着夹衣冻得厉害,一问才知道原来棉衣都脏了,他又不洗,宁愿冻着,把小风气的要命,只得亲自动手,裴叙则捧着她带过来的烤羊腿躲进屋里喝酒了。
一听谭诚过来了,裴叙赶忙在内室带上了白头发和白胡子,穿着小风给他新买的棉衣摇摇晃晃走了出来:“谭郎君来了啊。”
谭诚拱了拱手:“给您送点年货。”
裴叙不客气的指着灶房让谭诚把手里的羊腿放下,这才招呼谭诚进屋说话。
裴叙一见屋里桌上摆着的烤羊腿,也是吃了一惊,裴叙呵呵笑道:“这是小风孝敬我的,谭郎君也尝尝。”
谭诚客气一番,这才和裴叙相对而坐喝起了酒。
小风洗完了衣裳,又动手炒了两碟子小菜送到屋里:“先生少喝点酒。”
裴叙笑呵呵的应了,手下却没停,和谭诚继续着刚才的话题:“这么说,你打算开一间铺子了?”
谭诚笑道:“是,这两年手头也宽裕些了,我在读书上也没什么天分,总不能坐吃山空。”
裴叙捋须点头:“你能这么想就很好。”
谭诚见裴叙高兴,便想提一提院子的事,可看到小风在一旁转悠,欲言又止,只得作罢。
小风赶过来风风火火的忙了大半天,又赶在宵禁前回了乐家,乐雅正在试新做的衣裳,预备着去赫连家做客的事情,小风来送进出的令牌,乐雅便顺口问了两句,又说让小风也跟着去赫连家。
小风有些为难:“上次奴婢已经得罪了陆娘子,这次遇到了只怕尴尬。”
乐雅冷笑:“不妨事,这次去便是替你出气的。”
小风有些惊讶,虽然知道陆小黛最终肯定会向乐雅低头的,可她没想到乐雅的底气这么足,遂道:“奴婢身份低微,可当不起这个,娘子这是折煞奴婢了。”
乐雅冷笑:“你放心好了,她不是一向以自己的出身为傲么?这次我非得叫她栽个大跟头。”
到了正日子,乐雅特地带了小风去赫连家赴宴,赫连璎珞和顾湘湘以东道主的身份待客,陆小黛作为陪客自然也来了,她在家被父亲母亲训斥了一顿,心中早有些后悔,赫连璎珞又特地上门劝她,她想着一向和乐雅交好,低个头也无妨,遂答应赴宴,并对乐雅十分殷勤小意。
第十六章 上元佳节
乐雅面上一派盈盈笑意,竟然看不出半分不高兴,在陆小黛羞愧的向她道歉的时候居然道:“咱们是好姐妹,我知道你是气上头来什么都不顾了,我虽然生气,却也明白,你说这样的话反倒是外道了。”
陆小黛十分惊喜,拉着乐雅道:“好姐姐,我就知道你没生气,都是璎珞杞人忧天,害得我也好担心。”
赫连璎珞虽然奇怪于乐雅的好说话,可见陆小黛如此还是没好气道:“是,是我多管闲事成了吧?”
陆小黛心中暗暗得意,心想乐雅还是舍不得失去她这个出身高贵的闺中姐妹,而乐雅则看着陆小黛志得意满的笑容暗暗冷笑,她和陆小黛虽然常来常往,却并不交心,反倒是和赫连璎珞更亲近些。
这次赫连璎珞急急地下帖子请她,怕她生气,足见对她的看重,这份情她记在心里,可陆小黛却完全没放在心上,还是赫连璎珞提了她才过来,让乐雅尤为不屑。
临了,乐雅又提了小风:“好好的丫头被你吓的不成样子,非说冲撞了你,要来给你磕头,我少不得把她带来,你若真的看不过眼,要打要罚也只听你的。”
陆小黛总算没笨到家,知道这是替小风出气来了,心里嘀咕乐雅居然替一个奴婢出头,简直不知所谓,可转念一想,本来这奴婢的脸面便是主子的脸面,若是换了别人打了自己的丫头,自己少不得也要把面子找回来,遂陪着笑脸道:“我那天是气糊涂了,不然怎么会拿姐姐的丫头出气呢,都是我不好,姐姐可别放在心上。”又赏了小风二十两金子和十匹绢。
小风低眉顺眼的上前行礼道谢,乐雅这才罢了。
这一席总算宾主尽欢,回去的路上,乐雅笑眯眯对小风道:“怎么样?我说要替你出气吧?”
小风笑道:“奴婢可不敢当。”
乐雅笑道:“我知道你明白事理,正因为这样,我才不会让你受委屈,她给的东西你只管拿着,买点首饰,或者做两身新衣裳。”又笑着对绿秀道:“你瞧瞧她,来来回回就是这两件衣裳,别人见了只当我苛待她了呢。”
绿秀笑道:“小风是不爱擦脂抹粉的,既然娘子吩咐了,改天我亲自带小风去置办一身好行头。”
小风摸了摸头,傻傻一笑。
从过年一直到上元节,乐雅几乎天天有宴会,在家的时候很少,小风本是书房侍候的丫头,因为乐雅没空读书,书房便没了差事,绿秀索性叫小风把书房锁了,叫她跟着青苗几个或是留在家里看屋子,或是带出去服侍,忙的团团转。
上元节这一天,院子里几个丫头都说要去赏灯,乐雅也十分宽容,让大家自自在在的玩,不用服侍,大家都拍手叫好,各自回家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乐雅一见小风没动,就笑着让她去找裴叙过节去:“虽说裴翁上了年纪,可你们到底是旧相识,大过节的也有个伴儿。”小风想了想,顺势向乐雅道谢,换了衣裳去了还家巷。
谁承想正遇到谭诚扶着裴叙出门,见小风回来有些惊讶,一听小风说是来过节的,裴叙捋着胡子呵呵笑道:“我和谭郎君正说出门呢,正好,一起逛逛。”
小风还真怕他一不小心把假胡须捋下来,赶忙扶住了他的手臂,道:“幸而我来得巧,不然你们门一关,我可到哪儿找人去。”
谭诚看小风气质沉稳,说话行事都十分明白,心中有些赞赏,又听裴叙说她是在护国公府乐娘子身边当差的,这才了然,及看到小风嘴角的黑痣时,有礼貌的移开了视线,心中却想着,要是没有这颗痣,倒是个清秀佳人,如今看来真是天意弄人,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呢?
裴叙扮老头习惯了,也挺像的,在谭诚和小风的搀扶下摇摇晃晃的往街上走,时不时还要求停下来歇一歇,十分逼真,要不是小风知道内情,只怕也要被他给糊弄过去,不由得心中暗笑,听裴叙向谭诚抱怨上了年纪,身子骨不好,成了拖累。
小风觉得,这个谭诚倒是个真正的好人,悲天悯人,心底宽厚,听了裴先生的抱怨,反倒安慰他老来是福,还十分小心的服侍着,就向对自家长辈一样恭敬和善。
而且他想向裴叙买院子的事情小风也听说了,虽然说裴先生是刻意拖着不肯卖的,可他毕竟孤身一人,若是谭诚想个什么法子,只怕裴先生也是不能拒绝的,偏偏他就真的信了裴先生的那一套什么“上了年纪的人不好轻易搬家,搬一次家就要短寿几年”的胡扯,还买了个隔壁的院子,一天三顿嘘寒问暖的。
小风去了几次,见谭诚身边的小厮居然在帮着裴先生洗衣裳被褥,裴先生则欢快的坐在一旁吃着咸水花生喝着小酒,顿时就无语了,她觉得谭诚不像是在买院子,倒像是送上门来赡养长辈,养老送终的,打那以后,她就不再担心裴先生吃不饱穿不暖了。
而谭诚也像是照顾裴先生上了瘾,就拿裴先生如今穿着的一袭棉衣来说,这布料可不便宜,定是谭诚送的,说真的,她倒是从心底里感激谭诚。
裴先生是父亲的军师,也是从小教她读书的先生,除却这一层关系外,裴先生的父亲和祖父也是八拜之交,裴先生的父亲去世后,祖父便把裴先生接到了家里,裴先生是在澹台家长大的,同时,和父亲也是情同手足,父亲临终前托付他把自己从澹台家救出来,裴先生便带着自己在深山野林中躲藏了三四年。
那时候日子过得虽然苦,可深山中的小村落,因为消息闭塞,压根就不知道澹台家的事情,也没有人来搜捕,她和裴先生便在那儿落脚,只说是叔侄,落难于此。
山里的人淳朴,隔壁家里的婶子勤快又热情,常常帮着洗衣裳做饭,裴先生又是斯文儒雅的男子,有不少大姑娘**心仪于他,常来献殷勤,因此你帮一把我帮一把,日子倒是过得容易。
她原本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后来也慢慢学着做些粗活——没法子,总要照顾好自己,裴先生却是一如既往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倒不是他懒,而是怎么也不学会,她还曾笑话裴先生,说他是天生的享福命。
其实裴姓也是大姓,裴家也是有名的世家,声望并不低于安良城的五大世族,当初澹台家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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