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缠绵,或者诀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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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缠绵,或者诀别- 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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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的至爱经典。那些黄昏时飘荡的不朽乐章,我与母亲静静吃着简单的饭菜,横亘在我们之间有持续角力的隔阂亦有对共同喜爱的音乐的默契。仿佛只有那时刻,我与母亲才能真正安静下来,我不抗衡,她不逼迫。

米佳。我母亲总爱这么称呼他,称呼肖斯塔科维奇,好像不是在称呼自己崇拜的偶像而是在呼唤自己的爱人。米佳。我母亲说他有最纯澈的心灵,最不可复制最无法模仿的灵气,天生为音乐而生。米佳。拥有最高贵的灵魂,有波兰血统,在前苏联三十年大清洗残酷恐怖的政治挤逼中一度佯作颠狂却始终本性不失,不肯妥协不肯屈服,于是玩笑成了寓言,儿歌亦成了对世态的评判。米佳。隔开这么久,岁月已改变了我最初的模样,我亦以为我已经忘记了你,却没想到会再次遇见你。米佳。天国的音乐殿堂上,可有我母亲热切仰望你的目光?

米佳。此刻我再次聆听你不朽的《第五交响乐》,满是神经质的搏动,象征着没有治愈的罪过、怜悯、骄傲和愤怒,直指人生的所有失败与偏离,心灵的荒废与肉身的下坠。生命处处折堕,我们如何救赎?音乐的力量可以如此强大,只要你能够用心聆听。

此刻我默默聆听,任由自己陷溺其中,在前苏联,最难得最可贵的是“回忆”,此刻于我,又何尝不是如此。而我原本以为的忘记,亦只不过是刻意逃避。

不知不觉间,眼角竟有泪意沾染。我软软靠进车椅,想起母亲,想着米佳。董翩亦无话。直到一曲终了,静静道,“我没想到你会知道他。”

“我母亲喜欢他。”我轻声道,突然觉得他似乎也不是那么令人心存抵斥与想逃离,“我从小就听他。我母亲喜欢叫他米佳。”

他轻轻笑笑,“哦,原来还有人与我一样。”

我转头看他。他回望我浅浅一笑,“我也一直都这样叫他,好像他是我的朋友,而我与荣有焉。”

我忍不住失笑。笑过之后却是无尽的悲伤。或许母亲亦是如此心态吧。只是我再无从考证。过往岁月,我与母亲相依为命,可我从来没有关心过她,问过她,她的想法与希望,她的爱与伤痛。我理所当然地接受她给予我的一切生活上无微不至的照顾,同时魔鬼一样用我的冷漠与忤逆折磨她,我甚至不知道她最喜欢吃的菜是什么,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亦从不曾记得过她的生日并给她过过生日,直至她永远离开我。到底爱艰难些还是悔恨艰难些?在母亲永远离开我后我才明白,承受悔恨永无救赎可能才更艰难。

“知道人们怎么评价米佳么?”董翩问,声音轻且柔,一如他此刻侧眸深望我的眼神。

我摇头。

“‘我爱春天暴风雨后的晴空,那是你的眼睛。’”董翩道,“或许只有米佳才能拥有如此明澈的眼眸,或许也只有拥有这种眼眸的米佳才能创作出如此直指人心的音乐。”

我不知道天堂是否真的存在,不知道人死后是否真的有所谓天堂可以去。如果天堂真的存在,而我的母亲也去了那里——一定的,母亲一定会在天堂里。如果真的有天堂存在,我希望我的母亲在天堂能够听到董翩此刻所说的话。那她一定会感到欣慰。为他与她一样共同深爱着米佳。

“我敬重所有经受苦难却未曾泯灭的灵魂。米佳是这样,贝多芬亦是如此。只是贝多芬后来的耳聋据说是因为梅毒,想想未免让人觉得幻灭。”他摇头轻笑道,“或许天才的命运都是多舛的。所以做一个平凡人未必就不幸福。”

“真的么?贝多芬有梅毒?”我有点难以置信。

“据说,只是据说。历史的真相在它湮灭的那一刻就已然失去本来模样。谁知道呢。我倒宁愿相信如此。天才就该有其不同于常人、颠狂的一面。贝多芬是这样,梵高是这样,兰波也没正常到哪里去。”他淡淡地道,色如春晓眉如剑,秀媚可以留香的嘴唇微抿认真起来不见了魔魅,却更具诱惑。我又开始恍惚,这个喜欢肖斯塔科维奇的男人,与那个笑拥叶蓝的男人,以及那个会议室首席安然静坐冷静内敛的董总,哪一个是他,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

勃拉姆斯PK小酒窝

车子在一处门庭若市的餐馆门前停下。他下车,绕到我这一侧给我打开车门。不知道他是否对每一个坐他车的女子都如此,纯粹英伦绅士派头,丝毫不见矫作,仿佛理应这样再自然没有。

进到餐馆他淡淡对迎宾小姐道一声“我姓董”,我们即被带进一间雅间,想必一切都是他事先订好。服务生亦没有拿餐牌给我们,落坐不久菜就一道一道呈上:猪肉炖粉条、羊肉氽酸菜、牛肉炖土豆、肉骨炖豆腐、蘑菇炖小鸡、得莫利炖鱼、胡萝卜炖排骨、牛肉炖萝卜丝,哈尔滨著名的八大炖,一样也不落!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菜这么多量这么大只我们两人怎么吃得完,难道有钱人都不知道浪费可耻的吗?

“这里还有最正宗的龙江龙白酒,要不要来一点?”他淡淡笑着问。

我答非所问讷讷道,“菜太多了……董总不如把师兄和李工他们叫来一起吃?”

“李工会带他们去吃饭的。”他再笑笑,“这些都是你的家乡菜。你尝尝味道比起你家乡的可还地道?”

“唔,很好。”我每样都吃了几口道,其实酸菜是圆白菜腌的而不是大白菜味道有些怪,鲤鱼好像也不是很新鲜,萝卜丝应该用红萝卜可他们用了白萝卜,粉条用是的细粉条而非地瓜宽粉不够筋道,豆腐要卤水点的老豆腐才入味可厨师用的却是嫩豆腐……只是这些我如何能说出口?

我默默吃着菜,刚才在车里因为肖斯塔科维奇而似乎有所拉近的距离橡皮筋一样又扯得老长。他应该亦有所觉察,只是好像并不在意,坐在我对面边吃边望着我。我埋头苦吃亦能感知他的目光,这令我无比局促无比局促中我只有不停地吃,直到再也吃不下去。

雅间的冷气开得很足,可一餐饭下来我竟汗湿重衣。见我终于放下筷子,他递过一包纸巾,笑道,“你吃饭的样子真香。”我尴尬一笑,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脸甚至脖颈处的汗。然后听他道,“走吧,带你去见一个人。”

我简直要哀叹,董总你好不好问问我意见呢?说吃饭就吃饭,说去见一个人就去见一个人,天知道那人是谁而我又为什么要去见,我也并非你的女朋友或员工要如此听你的话,更不想去这些地方见什么人啊。心里碎碎念着坐着没动,他却一径走过来牵起我手将我从座位上拉起。他的手温暖而有力,一如他命令的语气,毋庸置疑,在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并缩回手的时候,已然被他带离座位。

“你的手好冰。”走出雅间他很适时地放手,唇角卷起一抹淡笑道。

我想起安谙。这亦是安谙曾对我说过的话。而他们的手心同样的温暖,温暖而有力,带着命运的强制力量牵起我的手,欲将我带向不知名的前方某处。我忽然感到恐慌,直觉告诉我应该逃离,远远逃离开这个不可测知的男人。他却打开附驾驶一侧的车门,手轻轻按落我肩,身不由己地我便又坐进了他的车里。

音乐声再次轻轻响起,这次是勃拉姆斯的《德意志安魂曲》。同样被我丢弃在粗砺现世一角遗忘已久的我曾经的至爱。从1857年开始创作到1868年创作完成历时十一个年头,从青年到中年,其间勃拉姆斯为纪念母亲的去世增加了两个乐章,最终版本共七个乐章。探索了死亡、信仰和永生。有哀悼,有悲伤,但是没有传统的关于末日审判的恐怖,没有奉献、赎罪、超拔的内容,而是代以一种不同的关于生与死的信念:凡有血气的,尽都如草如花,草必凋残,花必谢落;但是对于有信仰的人,死亡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他们会从信仰那里得到安慰。整部曲章圣洁而清朗。只有内心纯净笃定的人才写得出如此旷世乐章。没有颠沛没有流离没有苦难没有伤害只有对人生终极的思索。勃拉姆斯的时代没有政治逼害。较之肖斯塔科维奇是另一种令人晕眩的美。生之苦难深重与死之轻灵诡谲原本就是两种状态,你很难说哪种更美更纯粹。因为都是真实存在的状态,两者无分轻重,也就无分伯仲。或许无声侵蚀消逝与默默承载抵抗都是一样的,一样的有力量,一样的需要力量。

乐声中我们不再说话。车子驶离市区,车速变得迅捷,两侧幽幽绿树疾向后退,东莞郊区景色明媚怡人,如同此刻身旁男人恬静的脸,如同此刻的《德意志安魂曲》。

而在如此明媚景色与音乐中,我对董翩片刻的恍惚与倾侧亦漫漫消解。如同暗黑之罪消解于清天白日。人之内心如何贪婪,贪婪却往往并不自知,我或许可以约略明白他对我用心之意何所在,虽然我不愿正视不愿深究。爱意太多,来自不同的人,那么浓稠而各个目的明确,我只觉得厌倦与疲惫。我并不需要这么多人的关爱,并不奢求这么多人来爱我。那全部是负累。如果说安谙从哈尔滨回杭州之前我还有所犹疑与软弱,所以我会接受那个男人的亲近与暖意,但一旦我决定接受与安谙的缘份,那么其他任何人都不再能够成为诱惑。即使魅如董翩。或那个男人。

仿佛是遥遥呼应我心底的呼唤,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我从包里翻出手机,是安谙。董翩体贴地将音量调至无声。

我接起电话,电话那端好一阵吵嚷喧嚣,是K房的背景声,安谙的声音却盖过这一切吵嚷喧嚣。他大声道:“别吵!下面听我唱这首《小酒窝》。喂,放下麦!别跟我抢!我要自己唱这首歌!”他在制止某个要跟他一起合唱的人。我听得一阵笑。

想必看到了他希望看到的结果,他接着道,“下面将这首《小酒窝》送给我在远方的爱人。即使我们此刻不能相见,可我仍然希望她能听到,能感受到,我对她的爱与思念……”口哨声起,男声哄叫女声尖叫,我清楚听到好几个女孩子任性乱叫“不许不许不许安谙你是我们的我们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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