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缠绵,或者诀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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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缠绵,或者诀别- 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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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奏音乐起,我听到安谙柔声道,“旖旖,下面请听我唱给你听……”

“我还在寻找一个依靠和一个拥抱,谁替我祈祷替我烦恼,为我生气为我闹。幸福开始有预兆,缘分让我们慢慢紧靠,然后孤单被吞没了,无聊变得有话聊有变化了。小酒窝长睫毛是你最美的记号,我每天睡不着,想念你的微笑。你不知道你对我多么重要,有了你生命完整的刚好。小酒窝长睫毛迷人的无可救药,我放慢了步调感觉像是喝醉了,终于找到心有灵犀的美好,一辈子暖暖的好,我永远爱你到老……小酒窝长睫毛迷人的无可救药,我放慢了步调感觉像是喝醉了,终于找到心有灵犀的美好,一辈子暖暖的好,我永远爱你到老……”

呵是的是的勃拉姆斯很好肖斯塔科维奇很好,他们都是伟大而不朽的音乐家我爱他们并无比崇敬,可是可是,我是恋爱中的小女人啊,恋爱中的小女人哪里有道理好讲,伟大也好不朽也好,古典音乐我承认很好我亦很爱,可我此刻,更愿消解于这首轻快无比甜得腻人的通俗口水歌。只因为,这是安谙远在千里之外,对我的深情倾诉。

放下电话,我浅笑轻扬,所有的快乐都向我涌来,我的身体我的心被快乐盛满。这个傻瓜。当着那许多人的面隔着这么远打这么一通电话唱这么一首歌给我,傻不傻啊。

这个傻瓜。这个傻瓜。这个傻瓜。

只有你,只能是你,可以令我快乐到泪意充盈。

我要记住这首歌。

一边笑一边回味刚刚的歌词。小酒窝长睫毛。安谙从哪里听来的这首歌?他第一次听到这首歌的时候会不会立即想起我呢?还是那时他并不认识我,是在认识了我后才又想起这首曾经听过的歌?小酒窝长睫毛。流行音乐的力量实在强大,因为太多太杂,像巨型超级市场,总有一款适合你,又无须花费太多。现代人心中每一点细腻的感情都有相应的歌曲,小到你的眉毛,大到我的嘴唇,眼角眉梢,天上人间。人们在虚构的流行音乐中表演真实,再在生活中去表演流行歌曲,印证虚构。伤心的时候,总有一首歌铺天盖地而来,征服你的情绪。喜悦的时候,亦会有一首歌锦上添花,昭告天下你有多快乐多幸福多满足。适合大众的或许不足以恒久,但一时一刻的感动就已足够,明天自会有新的歌写出来,对应着新的情绪。

“男朋友么?”董翩没再调高CD音量,静静问道。刚刚电话里的内容他听不到,但我全程感动得泪凝于睫的样子他已尽收眼底。

“嗯,是的。”我笑着点头。

“分开这么久,很想念吧?”他淡淡道。

“是的,很想。”我有些难为情,却不想否认。

“难怪你不愿意接DPCX—FZ1的调试任务。”董翩浅浅一笑,“要耽误你很多时间呢。”

“不是的董总。”我敛起花痴笑容正色道,“我不愿意接DPCX—FZ1不是因为急着回杭州,而是我们对DPCX—FZ1实在没有足够了解。况且我听李工说DPCX—FZ1的整个设计都出于技术部那些海归之手,我们这些连文凭都没拿到的硕研冒然插手岂非班门弄斧。”见他不语,我继续道,“不过既然接手,我们自当倾全力做好。好在先期的设计理念相当完善,我们只需做一些细微调整应该没什么问题。”

“这样就好。”董翩道,“希望你们能尽快完成这里的工作,尽早回杭州。”

“是呵我也这样想。”我微笑道。倾侧过后,恍惚过后,董翩于我不过是一个认识的男人,无论他以哪种状态出现在我面前,邪魅男或者总经理,如果他想以朋友的熟稔姿态与我相处,我亦会如此,自然而明朗。

“看到年轻人如此相爱,真好。”沉默片刻后董翩淡淡道,语气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嘲讽。而嘲讽,又是嘲讽谁?年轻人的爱还是他自己?可他分明并不老。

“你跟叶姐也很好啊。”我笑道。说完即省这样讲未免太三八,毕竟这是公司人事不好随便拿来说笑的,即使我并非这间公司员工。

他淡淡一笑,突转话题,“一会儿带你去见的是我奶奶。”

“什么?谁?”我骇异到以为自己幻听。他要我去见他奶奶干什么?

“旖旖。”他缓声道,“我并不想隐讳我对你的兴趣,那于我没什么意思。我已过了兜兜转转的年纪,也没那个时间与精力。我查过你的资料与背景,对于你过往的一切都很清楚,包括你的家庭以及你母亲去世后你怎样穿梭于酒店茶坊打工维持生计与学业。”他淡淡一笑,“不过我没有查到你还有一个男朋友。”他略顿一下,唇边笑意隐退,静静续道,“我奶奶年纪很大了。她是一名音乐家,不过一辈子都在国外,只近年才回来这里希望落叶归根终老于此。因为年纪和类风湿她现在已不能够弹奏任何乐器,也不再能够写出作品了。或许,人的创造力也是会老的,而不只是激情与梦想……”他轻轻叹口气。我侧头看他,此刻他双眸澄澈幽深,带着些微无奈与伤感,让我想起哈尔滨五月的桃花六月的杜鹃,那么美,美到极致,绚烂而清寂。

他亦回望我一眼,继续道,“这令奶奶时时处于沮丧之中。对于她这样一个一辈子活在音乐里抑或说为了音乐而活的人而言,这个事实太残酷,即使她已这样老了。所以我想请你为她弹一会儿琴,陪陪她。”

我再没想到董翩给我派了一个这样的差事,惊异远甚于他说他对我感兴趣,不由讷讷道,“你奶奶是音乐家……我怕我弹不好……”

“其实在你之前我也曾带去过不少女孩子,有专门音乐学院在读或毕业的,也有国际音乐节拿过奖的。而原本我了解了你的过往后决定带你去见奶奶也只是因为你够漂亮,即使你的水平并不怎么样看看也养眼。现在我却有点期待。” 他淡淡一笑,“我想,能够一下子听出肖斯塔科维奇的女孩演奏的乐曲应该不会太差吧。”

“那只是因为我母亲恰好喜欢他。除此我并没什么音乐修养。随便哪个音乐学院的学生都会比我强。”我一点都不想去,不是不想去慰藉一位老人,而是这位老人是音乐家,在此之前董翩又带去过很多“专业人士”。

我对自己从来都自知,我或许如母亲以及那些教过我的音乐老师所言在音乐上有所谓天资,可是天资如同钱财,不合理运用不进行可持续发展再多的钱财也终有挥霍一空的一天。音乐家又与作家画家不同,作家画家可以凭籍天赋异秉的灵气与后天感悟写出好的文章画出好的画,学院派那一套甚至往往会成为禁锢,但音乐家如果不在学院里浸淫几年是很难有所成就的。演奏技巧不像作家画家的笔随意性相对大一些,那些专门的练习曲目如不一一弹到极熟弹到技巧臻于完美,也就只能弹弹流行小调通俗歌曲唬唬酒肆歌坊附庸风雅的外行以及自得自满的自己。这点看看现当代的音乐家就知道了,哪一个不是学院派出身?好比李斯特,李斯特是一个很啰嗦的作曲家,繁复的音符仿佛不是出于乐曲的需要而只是为了考量演奏者的十指与技巧,对于他我敬畏远多于热爱,但如果我念的专业不是环工而是钢琴系,每天有六小时以上的练琴时间,我想情况或许会有所不同,至少我不会这么害怕他。

而如果我把这件事情告诉莫漠,莫漠一定会在第一反应说——我甚至能想像得出莫漠满是讥诮的笑容与语调:“去慰籍年迈的音乐家奶奶?这种韩剧烂桥段也亏董翩想得出!咱好不好换一个比较有创意的剧情呢拜托!”

见我不说话,董翩轻轻拍拍我放在膝头的手,“如果不想去就不去。我一向不喜欢强人所难。”

他这样子反令我无从拒绝。呆半晌我道,“你奶奶比较喜欢哪位音乐家?”

董翩轻轻一笑,“作为一名音乐家,我奶奶对每一个好听的音符都喜欢,并尽己所能去尝试理解那些她不喜欢的音乐。比如理查·施特劳斯的歌剧《莎乐美》,我奶奶说她第一次听的时候完全不理解,那些激烈狂放的音乐旋律,就像人的心理趋于某种骷髅状态,令人毛骨悚然,所以一点也不喜欢。第二次听还是无从理解。第三次听也一样。于是就再听再听再听。”他侧眸笑望我一眼,“你猜我奶奶听了几次《莎乐美》?”

“十次?”我尽可能往多猜。

董翩大笑,“二十五次!”我第一次见他大笑,竟是这样的灿烂。好看的眼睛眯成一弯新月,秀媚如狐,亦明澈如湖,与之前的邪魅或内敛又是另一番模样另一种风情。这到底是怎样一个男人啊。我或许可以不倾侧,但无法否认此刻他明朗的笑容令我心为之一动。

笑过他道,“她就是这样。像个孩子一样天真,永远不被自己的成见所缚,对自己无法理解的音乐总要试着去习惯它,了解它,研究它,即使做出所有努力还是无法喜欢,却是自己了解后的答案,而非盲目否决。”

“真是可敬!”我由衷赞叹。否决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从来不曾了解只是凭所谓直感就去否决。人与事哪有表相那么简单。我们往往只凭第一眼印象或人云亦云就甘愿蒙敝双眼,错失的又岂止是真相与真心。我开始有点想见到董翩的奶奶,这样一名老人,一名音乐家。

“旖旖听过《莎乐美》么?”董翩问。

“我只听过一次,莎乐美对着圣徒约翰被砍下的头颅自白的那个场面实在太吓人,我一点都不喜欢。以后也再没有勇气听。”我幽幽回忆,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我妈妈说理查·施特劳斯的歌剧是从瓦格纳的音乐剧中得到的启发,以歌剧音乐的形式对变态心理进行探索,通过光芒闪烁的彩虹,再结合同步的艺术手法,表现种种令人恐怖的题材。他还有一部根据霍夫曼斯塔尔的剧作《埃莱克特拉》改编的歌剧,整部剧满是炽热的情感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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