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撮心小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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撮心小住-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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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玉棠一听,就“豁”地站起来,指着她问:“你做了什么?”她不卑不亢:“你约了房客,自己又迟到,我就招待他了。”童玉棠黑着一张脸:“那人呢?”她端起马克杯坐远了点:“我指给他看,左边一间是你的,右边一间我住着,所以只剩下客厅和过道了。”她想如果自己年轻十岁,童玉棠大概就会冲过来打她屁股了。结果他只是咆哮道:“你当自己是谁?管起我的客人来!我告诉你,早晚你都要搬走。我没兴趣做好人好事,给一个女学究滕地方当宿舍。”她气道:“我也付钱的!你擅自找了房客来,那我住到哪里去?”童玉棠两手一摊,仰天长叹:“那关我什么事——小姐?”
  二人僵了半晌,直到厨房里的水壶“吱吱”叫起来,恭晓居才想起在烧水。她套好拖鞋走进厨房,拿出面条泡了起来,一会又“啪啪啪”走出来,走到自己房间。不一会童玉棠来敲门,她看他一眼。童玉棠说:“出来。”她搅着面条问:“干什么?”他说:“问题还没解决,我还是会再找房客的。”她无法,只好跟着他坐到客厅沙发上。童玉棠才笑道:“我也没吃晚饭。”她看了看碗说:“没了,我就买了一份。”他摇头叹气:“这样你怎么讨好房东?”
  之后他就翘起二郎腿,开诚布公:“你想住在这,以后吃的喝的都要买两份,这是首要条件。”她皱眉:“以前的房客也这么做?”他摇摇头,敲敲桌子:“你是特别情况。”她点头:“好的。”他一笑,接着说:“我不是不讲理的人,刚才出言不逊,我先道歉。”她说:“是我先做错。”他好像很满意:“很好,我们可以心平气和了。”
  恭晓居等他开口,谁知他凑近她的脸看了一下,接着移向她运动衫上的有点洗破的卡通图案,然后才开口:“基本上我不会和女人同住,尤其是年轻女人——不过你可以除外。”恭晓居立刻想起他经常带回来的年轻女人,就问:“为什么?这不是你的嗜好?”童玉棠两手环胸看着她,她立刻笑道:“你是说我能住在这里了?”他点头,她又问:“为什么我能除外。”他皱眉:“怎么女人都喜欢问为什么。”恭晓居有些迷惑,但还是说:“多谢。”
  童玉棠伸了个懒腰,翘起二郎腿靠在沙发上:“不必谢我,和你住也有好处。”他抹了下茶几,对她笑道:“你看,干净了很多。还有吃有喝。我也不算吃亏。”他歪念一想,得寸进尺:“不如我把终点工辞了,反正有你代劳。”恭晓居楞了一秒,然后站起来叫道:“你要我做终点工?你想奴役我?!”童玉棠听了哈哈大笑,然后喘着气说:“租金我少收了,总得从别的地方补回来吧。”她气呼呼地瞪着他。童玉棠道:“这世上的买卖都讲究公平,我和你非亲非故,你享受了我的劳动成果,就得出卖你的劳动力。”她不置一词,童玉棠又嬉皮笑脸起来:“生气了?我原本打算让你出卖色相的。”他看她真的发火了,就按住她笑道:“但是你换了锁,所以只能出卖劳动力了。”恭晓居一把推开他,跑到屋里,一会又跑出来,手里拿了个计算机,嚷嚷道:“你付终点工多少钱,抵了那些房租,其余的你还要付给我!你不是要公平买卖吗?那咱们算算清楚!”
  童玉棠不动声色,看她挺愤怒地做着数学题。一会她做好了,他歪过去一看,就指着叫道:“你看看,还是我赔了呢。”恭晓居满脸通红,拿了外套摔了门出去了。童玉棠惬意地靠回沙发,心想这次她是气得不轻,总算给自己出了口气。
  恭晓居被他气完后,倒可以心安理得住下来了。童玉棠总是很忙,没几天就把这件事忘了。他既然不记得,那她也没什么好挂怀的。其实事后她仔细想想,他的要求也不算过分,就是言行恶毒些。她真的替他辞掉了终点女工,有空的时候就收拾屋子。周末的时候她也不去图书馆,看他也在,就叫两份外卖。有一次童玉棠发话:“你就不会去厨房炒两个菜?成天吃这些都腻了。”她说:“我不会,你去吧。”童玉棠就嘘道:“看你挺贤惠的样子,怎么就一无事处呢?”她笑道:“冰箱里有吃的。”他皱着眉:“是矿泉水和蔬菜叶吧。你怎么过得跟尼姑似的?”她挺有职业精神,说了一遍矿泉水和蔬菜的好处,只可惜童玉棠听到一半就走了。
  
  她的独立生活大抵安定下来,除了老是值晚班和担心她母亲以外。内科的副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高大男人,架一副黑框眼睛,额头上油光光的,头发上总是喷很多定型水。恭晓居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总觉得他的头发会粘住飞过的苍蝇。她和另一个研究生同属他门下,没多久另一个研究生因表现良好而调去了妇科。名义上是调换部门,实则是脱离苦海。恭晓居并不觉得自己表现有多么良好,但也不比那个研究生差,除了一对柔媚杏眼和一双美腿外,该有的她都有了。只是在人生的有些时刻是半点也差不得,于是她只能满怀嫉妒地看着美腿走向了幸福生活,而自己则在原地踏步。
  她对她母亲的担心并不是多虑。她外婆禁不起诱惑,很快被她母亲的攻心战击败。恭晓居知道后,连忙跑回了家,生怕她母亲大发雷霆后会和童玉棠吵起来。事实上她低估了童玉棠对女人的魅力。所以当她跑岔了气蹲在门口,看到童玉棠正和她母亲谈笑风生后,她开始注意起这个男人的一举一动。
  他会使漂亮的女人觉得自己聪明,而聪明的女人觉得自己漂亮;年轻的女人觉得自己可爱,而年长的女人觉得自己高雅。于是在她母亲拿着SMO和VOGUE和他交换了两个小时的意见后,刹时觉得自己年轻了二十年,简直可以和他做姐弟。她嘱咐童玉棠:“晓居麻烦你多照顾,我会尽量让她早点搬回去的。”童玉棠平白无故长了一辈,心情正好,也用家长式的口气说:“我知道,现在的女孩子不能太惯。得时时刻刻看紧她们。”她母亲立刻感叹两句,二人达成统一战线。
  
  
第3章
  恭晓居在七月的时候毕业,此后大部分精力都转到工作上去了。虽然现实的医院并不像她设想的那样神圣,但与一般年轻人一样,她依旧一片热诚。病房里的病人都与她有点交情,她态度和蔼,不像有点资历的医师会一问三不答,所以住院的病人都喜欢与她说话。恭晓居对人对事挺容易投入感情,很快把一些谈得来的病号当亲朋好友一样相处。她没自觉这是行医的大忌,所以当有一天护士告诉她,那个经常来洗肾的小男孩死了,她楞了一天没缓过神来。
  童玉棠这两天在修他的留声机,据说那是他爷爷的宝贝,在文革时他父亲把它藏进了井里,于是如今便成了他的宝贝。恭晓居一脸沮丧地进门,童玉棠就叫住她:“过来听听。”她一看,却是童玉棠把原先的两个大喇叭改了形状,如今像两朵牵牛花一样竖在那里。他小心翼翼地放了黑胶片,一拨唱针,牵牛花就神气活现地唱了起来。童玉棠一脸得意:“不错,不错。”又问她:“这唱筒是我自己改的,仿照出土文物,你看怎样?”恭晓居却看着他,眼神呆滞,唱针下的胶片匀速旋转,拌着细微的摩擦声,好似时光倒流。她一感慨,两眼一红,就哭了出来。
  童玉棠莫名其妙,她边哭边说:“不管你的事,医院里有个小孩今天突然死了,我很伤心。”童玉棠方“噢”了一声,问她:“是你把他医死了?”她挺埋怨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摇摇头。童玉棠又问:“你和他认识?”她又点点头。第一天上班的时候,她就碰上小男孩来洗肾。小男孩长得很漂亮,还不到十岁,蹦蹦跳跳,看不出有病的样子。他叫她恭医生,对她的话言听计从,偶尔问她:什么时候可以不来医院了。她想起每次他都是怯怯地问她,两眼却饱含期盼,不觉就哭得更大声。童玉棠拿了纸巾过去,她接了,抽抽搭搭地说:“我就觉得他怪可怜的——”童玉棠笑道:“你还挺多愁善感的。”
  恭晓居气道:“你怎么就没同情心!”童玉棠无辜道:“十分钟以前我还不知道有这么个人,怎么同情?”恭晓居立刻想起医院里漠不关心的眼神,沿着长长的走廊,除了亲人的号丧外,只有川流不停的脚步。原来生命的消失是如此无足轻重,她顿时生出一种挫败感,不停地抽纸巾,眼泪还是不停地掉下来。突然瞥见童玉棠正奇怪地看着她,就抱着纸巾跑回房去了。
  
  第二天是周末,她傍晚回来,看见童玉棠正在挪沙发,就问:“怎么了?”童玉棠说:“今晚开派对,你来吗?”她一楞:“在这里?”童玉棠正忙着,招手道:“过来帮帮忙。”她踩着拖鞋走过去:“你怎么事先不说?”他皱眉:“说过了——我没说吗?”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看见童玉棠进进出出,把客厅中间的地方挪出来。不一会门铃响了,进来一男一女,男的并不起眼,女的却十分妩媚,二人拎了四个大袋子。那个女的眼尖,一眼看见了恭晓居,向童玉棠笑道:“你认的干妹妹?”另一个男的马上说:“这是新来的房客吧?”一边说一边对恭晓居一笑。童玉棠提了袋子,顺便给他们做了介绍。小山听到恭晓居是医学院的研究生,马上惊叹两声,然后胳膊肘捅了一下童玉棠,呵呵笑道:“你有一套。”梅梅也惊叹,不过为另一方面,她看着恭晓居清眉淡目,稚气未脱,怎么也不肯相信她就比自己小两岁。
  三人坐定,小山就开始滔滔不绝。他先说童玉棠和自己的难友史,然后说童玉棠的风流史,中间还穿插几个黄色笑话,讲得含而不露,谐趣幽默。恭晓居一开始没听懂,直到梅梅咯咯笑起来,她才明白过来。梅梅对他嗔道:“别说这个了!”小山笑说:“那说什么?说你吗?”梅梅瞪他一眼,他便说:“那说说恭小姐吧。”
  于是恭晓居成为话题中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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