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在宫中住了这么久,看到后宫里那些女子互相糟蹋也糟蹋自己的日子,再知道拓跋焘马上又要大选宫妃,贺夫人也命在朝夕,她不禁开始思考自己真的想要这样的日子吗?
若是她的兄长没为她牺牲这么多时,她想要的生活其实就是这样的,嫁给一个强国的国主,成为后宫的宠妃,甚至是登上后位,然后为自己的国家争取最大的利益。
可现在夏国已经没有了,她的兄长也不需要她为他争取什么地位,她在宫中带的虽然愉快,却在见识过梅园众多鲜卑女儿敢爱敢恨鲜活可爱的人生后升起了新的憧憬。
她想知道宫外是什么样的。
想要知道自由的生活会是如何。
她想有朝一日能够光明正大的在人前说出“我爱慕花木兰”,或是“我爱慕那位陛下”,而不是像现在这般不知道自己内心到底是什么答案。
也许是她一直没说话,而她的态度越来越古怪,拓跋焘在捏了拓跋晃的小手一阵子后突然先开了口。
“你的兄长,已经递了国书,准备归附了。他如今已经率队从南平出发了有一阵子,大约十日之后能抵达平城。”
拓跋焘看着瞪大了眼睛的赫连明珠,笑着说道:“我准备亲自去迎接赫连公,你的侄儿后日能到平城,你若不怕辛苦,可跟着我的大军一起去迎接他。”
“我不怕辛苦!”
赫连明珠脱口而出,眼眶里全是热泪。
“我兄长他,真的来了吗?”
“恩,来了,带了三千人。朝臣们都不想我亲自去,我偏要去。还好花木兰谏言被采纳了,不然还有一番折腾。”
他看着赫连明珠,继续开口道:“花木兰说,赫连公已经被赫连昌伤的体无完肤,心灰意冷了,我该做的,是让他的心重新捂热回来……”
“谈何容易……”
赫连明珠喃喃自语。
她从不怀疑他是个光明磊落的帝王,但她兄长也不是无知的妇人。国仇家恨纵横交错,实在是太复杂了。
“我觉得和朝臣相处,比女人要简单多了。但有时候,我又觉得,若是和臣属相处能和女人一样,喜欢就娶回来就更好。要真是能这样,我这皇后的位置说不定是赫连定的。”
他恬不知耻的说着能吓死一干谏臣的话。
赫连明珠红了脸,似乎不能想象自己的哥哥变成“皇后”是什么样子。她对这位陛下的“不拘小节”以及在男女之事上的迟钝早已深刻了解。
她那位夏国破灭时纳进宫中的妹妹,到现在还不知道塞在哪个小角落里,说不定这位陛下连她妹妹的名字都不知道。
他对女人实在是太不上心了。大概只有生下儿子的贺夫人才能获得他的另眼相看吧。
——却要以死作为代价。
“你会和赫连公重逢,重逢之后,我会正式向赫连公提出聘约,至于赫连公会不会答应,我也不知道。但我希望你能答应。”
拓跋焘的眼睛里是深沉而期盼的情感。
“我看待你和宫中其他女人不同,你毕竟贴身伺候我这么久,和我有……”
“陛下!”
求不要再说龙根了!
“……而且,我并不觉得你很烦,或是有何不好的地方。你是真正的公主,我的后宫里目前没有地位比你更高的女人,你也不用担心受委屈。”
拓跋焘越说越无力,脸上也浮现出尴尬来。
“哎呀,连我都觉得自己没什么说服力。”他摸了摸自己儿子的一头软发,后者正睁大了眼睛听着他们的对话。
“罢了,我也不是会求人的人……”
他站起身子,重新把儿子弯腰塞在赫连明珠怀里,拓跋晃环住赫连明珠的脖子,咿咿呀呀。
“你也许马上要随我启程,准备准备东西,有什么话,还是揣着和你的兄长去说吧。”
这一刻,赫连明珠又动摇了。
他,她,还有小皇子,看起来就像是真正的一家人,在商讨着如何去迎接娘家人一般。
但这毕竟都是假的。
“陛下!陛下!贺夫人在前殿晕倒了!”
啵。
错觉裂开了,变成了破掉的泡沫。
到底是从呢,还是不从?
是顺应天命和局势,还是不管不顾遵从内心的犹豫?
片刻后。
“陛下,贺夫人大概是有孕了,但是月份还小,所以不能确定。再等上一个月就能确认。”
那御医诊断之后有些尴尬地继续劝说道:“有孕的妇人不能劳累,陛下虽然龙精虎猛,但是……咳咳……还请节制。前几个月,最好不要再有了。夫人有些肾水不足,还好胎儿无碍……”
赫连明珠立在贺夫人的床前,看着拓跋焘和贺夫人松了一口气,握住手相视一笑,眼神和表情中有说不出的默契,一颗心渐渐还是沉了下去。
这答案。
她已经知道了……
第298章 新府来客
贺穆兰跳湖的事情最终以陈节送来了衣裳、贺穆兰回主房换了结束。
虽然这些郎君们不能理解贺穆兰为何还要避开众人换衣服,但贺穆兰全身是伤的事情许多人都知道,有些人也许不喜欢给人看满身伤痕也是自然,正如他们说的,大家都是男人,臆测了一番后也就揭过了。
贺穆兰所在的东阳侯府经过平城内一干纨绔子弟加怀春少女们的努力,最终打扫到了可以见人的样子,池子里也栽满了冬天能活的树木。
由于还没有到春天,那些花木栽下去也是死,贺穆兰婉拒了他们的好意,表示种些树和草就可以了。
若是在入梦之前的贺穆兰,是怎么也不会接受这些莫名其妙而来的好意的,她一向孑然一身,自给自足惯了,已经过不了那种站在别人身后,或者被别人宠爱着过的日子。
可如今她已经等于又见识了一世,知道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这些年轻人狂热的崇拜她并不能让他们毫无顾忌的去跪舔自己,其中必定是有什么人推波助澜,又或者有多方促成的缘故。
她想要逆天改命,想要大魏变得更好,想要人和人之间少些摩擦,想要辅助拓跋焘改变这个不公的世道,首先需要的就是志同道合的朋友。
贺穆兰不知道这些年轻人里有多少最后能和她并肩而行,但魏国的未来必定是这些年轻人走出来的,他们如今对自己认同,那他们和她的个性之中肯定是有相互吸引的部分,贺穆兰认为这个“部分”就是她最后接纳了他们的关键。
那些女郎们的桃花债,她是不可能还的起了,而这些女郎也洒脱的很,似乎只要和她见见面,说说话,撒撒娇就已经很满足,还没来得及自己板下脸拒绝她们,她们就收敛起了一开始“奔放”的那一面,做起善解人意的“知心姐姐”起来。
虽然不清楚这其中有什么缘故,但这种变化贺穆兰当然是乐见其成的。
“你不必对这些人的礼遇太过担忧,自古以来皆有为了知己散尽家财的事情,周瑜跟随孙策征战江东时便是如此。在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飞黄腾达之前表示出善意,正是‘伯乐’之举。”
素和君则说的冷酷,“你得了便宜,他们家族得了名声,两不相欠。”
“不,并非都是为了我日后可能有的前途。”贺穆兰说的郑重,“我能感觉到不少儿郎都是光明磊落的汉子,虽然性格还欠缺磨练,但假以时日,也能成长为国之栋梁。”
“你这话,说的未免也太老气横秋了。”素和君大笑起来:“这世上的人都是敬重英雄的,你虽是女人,却是不折不扣的英雄,这一点无人可以否认。正因为你是英雄,他们愿意亲近你也是寻常。”
他笑过以后看着一身骑装的贺穆兰。
“不过你倒是又一次让让我刮目相看了,我原以为你怎么也要推辞一番,或是表现出谦虚的样子,没想到你居然全然受了,而且还答应平时和他们去打猎行乐……”
“我当他们是陌生人时,自然觉得无功不受禄,可我觉得他们都是很好相处的汉子,也愿意和他们结交,既然是朋友,也就不需要那么客套了。等我日后有了钱,也送他们些礼物,或者有需要我驱使的,我也义不容辞,这便是礼尚往来了,我又有何心虚?”
贺穆兰笑的坦荡。
“若是阿单志奇或狄叶飞他们手头不宽裕,我先给他们一些金子拿去用,他们是不会推辞的。相反,我若不宽裕,他们给我先用着,我也不会矫情。若是因为帮我收拾宅子日后就对我诸多要求的‘朋友’,他日我再十倍偿还便是!”
素和君愣愣地看了贺穆兰一会儿,忍不住叹息。
“我不如你多矣!”
“咦?你这是什么意思?”
贺穆兰莫名地看着脸色突然黯然起来的素和君。
“没什么,我原想着……哎,不说了,说了也是徒增笑话。”
素和君抿了抿唇,喃喃自语道:“我那般想,是折辱了她,莫说她不需要,就算真到那一天,也轮不到我。我拿寻常女子看她,是我小瞧他了。”
贺穆兰知道这些聪明人脑子里都装着无数事情,也没有多问。素和君的嘴唇翕动了一会儿后,正色对贺穆兰说道:“你那宅子的事情,是陛下在背后推波助澜,颍川王牵线搭桥。但更多的原因,是京中的多方势力都希望你能在京中扎下根来,和他们交好。”
“为什么?”贺穆兰想了想发生这件事之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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