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打完电话,刘安心还没有起来。我留了一张纸条,写上了自己的手机号码,让她醒来给我打电话。
回刑警队后,我拿着出租屋杀人案的照片,带李智林去了一个地方。
李智林问我去哪里,我说去拜访一位老前辈。
我们去的是公安局的治安拘留所。去的目的,是拜访当年的神探,大名鼎鼎的痕迹专家裴仁,请他分析一下我们所侦办的案件。毕竟,案件存在着诸多疑点,我需要听听别人的意见!
裴仁原来在刑警队工作,现在已经离开了刑事技术岗位,在拘留所当了一名看守民警。这个人当年和师父钟任之、林显著是公安局里有名的铁三角,人称钟裴林!因为大家习惯将三人一起称呼,群众不明所以,以为公安局出了个叫钟裴林的神探!
去的时候,我把裴仁以前的身份跟李智林说了。
李智林听得心驰神往,眼里满含敬仰:“真是恨自己没有早些出生,跟这些前辈一起工作真是种幸福啊!”
去的时候,裴仁正坐在办公室外面,面前摆着一个大铁桶,来回搓洗着桶里的衣服。满头白发在风中微微颤动,显得格外刺眼。
我叫了一声:“裴老!”
他抬头看到是我,笑答了一声:“来了呀!先到办公室坐一下吧,我马上洗好了。”说完拎着铁桶走到水龙头边漂洗去了。
这个地方,被拘留的通常是轻微违法人员,关不了几天就会被放出来,因此不会在里面捣乱。对于在这里上班的警察来说,平常无需怎么费心去管理,每天只要让那些人放一下风,吃饭时间送一下饭,简明单一。像裴仁这样的专家被调配到这里,难免有些英雄难有用武之地!按道理说,他应该是坐在办公室,听听我们这些小辈的汇报,替疑难案件把把脉,受到领导器重晚辈尊敬才对。可是,他现在却成为一个天天看守违法人员,门卫一样的老头,让人费解!关于他被调走的原因,流传最多的说法是因为自身生理上的一些问题!
我走进他的办公室。里面收拾得很整洁,办公桌上摆放着各种书籍,桌子上方的窗台,放着一盆绿色植物,让这间房子透露出些许生机。
我随手拿起了一本书,发现是犯罪物证方面的论文集,不由得翻看了起来。书里有几篇署名裴仁的文章,见解很独到。
“这里的生活就是这样单调。”裴仁提着铁桶走了进来,笑笑说道。
“裴老你发表论文了?!”我将手里的书扬了扬问道。
“闲着没事,整理一下以前的一些想法。”裴仁回答道,“不能让自己的脑子生锈了!”
说完他在我整理好的电脑桌上找了一阵,抽出厚厚一本书递给我,书本的封面写着《法医奇案推理实例》。
“这是我根据以前一些案件整理出来的,是以我们两个人的名义出版的,你看一下吧。”
我接过书,看到署名果然是我们两人,而且我的名字被放到前面。在学术方面的书籍里,如果署名在前,表明是第一作者,是主要的撰写人。
“裴老,这样不好吧。我没有参与撰写,把我列为第一作者,是不劳而获!”我不安地说。
“你别推辞了,这里面的案子,都是我们共同经手的。有一些案件,还是你启发了我,而且有些是你原来提议出稿的,所以署你的名当之无愧!”裴仁说,“不过出版社还没付稿费,要等有了我再给你的稿费。你可不要跟我急!”他开起了玩笑。
李智林从我手里要过那本书,认真看了起来。
“我不劳都有了这么大的收获了,还好意思问你要稿费吗?”我笑着对裴仁说,“裴老把我看成没良心的了!”
“你别裴老裴老的,我并不老!”裴仁笑着说,“钟任之那老东西有福气,能收你这么好的徒弟!我说,你就不能叫我一声师父吗?”
“当然求之不得!我还怕你不肯收我这个徒弟呢!”我说。
“师公也替我写一本书吧,我倒贴稿费给您!”李智林在旁边开玩笑道。
裴仁笑了。
我知道这样一本书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段时间,我正准备申报法医职称,有一本这样的专著对职称评定无疑是一个很重要的法码。为此我前段时间正准备材料,打算写出一本东西,但因为案子很多,还担心完成不了,没想到裴仁替我完成了这样一件重要的事情!
师父钟任之曾向我提起过裴仁的性格:不合脾气的人他话都懒得说两句,意气相投则可以两肋插刀。看来我在他心中印象不错,没准真把我当成自己的徒弟了!
第一百一十章 复杂关系(三)
拾掇完桶里的衣服,裴仁又从地上拿起一个喷壶,对着窗台上的那盆绿色植物喷了起来。
“师父真是好心境!”我看了看那盆植物说道。
“做人就得这样。”裴仁笑了笑说道,“养养花草,看看这些卑微小事物的大智慧,什么事都豁然了!”
“那我今天带来了一些看起来不怎么让人舒心的东西,不知师父会不会怪我?”我笑道说。
“知道你小子是无事不登门。快拿出来让我看看吧!”裴仁笑道说。
“就知道你会按捺不住的!”我笑着从身上取出一叠照片。
裴仁看着我拿出照片,脸上露出期待的表情。
“这是两起凶杀案的尸检照片,你给拿个主意。”我边把照片递给他,边将两件案子的情况说给他听。
一件是彭帅他们侦办的陈林秀被杀案,一件是我们的出租屋杀人案。他接过照片,戴上眼镜认真地看起来。直到听我说完,他也没有出声。
我盯着他的脸,想从那里读到透露出来的信息,但他的表情沉静,很难发现有思维跳动的痕迹,仿佛他正看着的不是几张血肉模糊的尸体照片,而是静静地沉浸在几副风景画的意境中!
“让我来猜猜!”好一阵之后,他终于笑着说话了,“你把看似不相关的两件案子给我分析,主要目的恐怕不是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情节分析,而是想知道两案是否应该串并吧?”
“师父这判断别人思维的功夫,就是传说中的‘读心术’吧!”我笑了,“的确是这样,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这种交流方式是我觉得最舒畅的,不用解释什么,仅仅几句话,就能明白彼此的用意!
“是不是同一个凶手所为,要看是否有客观的证据论证。就这两起案子来看,这样的证据是有的!”他的看法与我相同,“凶手选择的对象都是女性,进入现场的方式相同,死者伤口形成的顺序、作用习惯一致,也反映出了凶手相同的行为特点!如果说为什么一起案子中死者遭到毁容而另一起没有,这可能和当时的环境有关,也取决于凶手的心理状态。毁容那起案子的现场比较僻静,凶手有足够的时间做自己想做的,而没有被碎尸那起案子的现场看起来显得很杂乱,表明凶手作案很匆忙,来不及处理尸体!”
说完,他把照片还给我,然后走到龙头旁,用香皂反复搓洗着双手。
我看着他一遍遍地将手伸到水流下,不停地冲来冲去,于是问道:“那么,师父对案犯怎么看?”
“没去过现场,凭空是想象不来的!”裴仁终于将香皂放下,用纸巾擦干了手,“不过,我建议你们从行凶的环境仔细分析。两起案子都有伪装,从受害人身上的被侵害手法,似乎体现了凶手的某些特质。我现在还不能分析出这些特质是什么,但那的确存在,而且可能直接反映出凶手的信息!”
“师父和我的想法一致!”我说道,“至于反映出的特质,我以为那是凶手的职业特点,或者说是其具有的某种技能。”
“你说得很对!”裴仁拍拍脑门赞道,“凶手熟悉我们公安机关的工作方式,能细腻地把握别人的心理活动,虽然只是对现场进行了简单的处理,但却将涉案人员之间的关系高度复杂化了!而对于我们来说,人身之间的关系才是调查的根本,这可能也是两起案件到现在还没有厘清脉络的原因!我想,这样处理的方式就算与他的职业无关,也绝对与他具有这方面的知识有关!”
“是的!”我的心里顿时踏实了起来,“您的推断让我的信心增加了不少!”
“这两起案子……”裴仁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沉思着说,“和十年前的一起杀人案倒是很相似!”
“哦?”我饶有兴趣看着他,“师父说来听听!”
“那是我所遇到的最棘手的杀人案,在我的心目中到现在还算不上真正地告破!当时,凶手同样留给我们看起来很简单的现场,却在人身上设置了很复杂的障碍!”
“那么看来,也是很有特点的!”我说。
“如果现场简单,那还有什么特点可言?”李智林有些不解。
“没有特点,就是最大的特点!”我对他说道。
裴仁笑着点点头,继续说道:“我通常希望凶手留给我们的,倒是很复杂的现场,越蹊跷我越喜欢,因为蹊跷是真相露出水面之前的表现!”
我看着他,期待他说下去。
“严格来说,那起案子不能叫杀人案,因为受害人的尸体一直没有找到。你师父钟任之跟我到现在还认为是一起失踪案!失踪的是一个叫王秀珍的女子,我到现在还记得她的名字,当时在一个工厂上班,她丈夫三天没找到她,就向公安部门报了案。林显著副局长那时还是刑警大队长,他带刑侦人员主办了这件案子。我和你师父钟任之都参加了。我们调查了她可能去的所有地方,一无所获,倒是她上班的工友提供了一些线索,讲她在失踪前一天额头受了伤。问她怎么回事,她没有说。而她的邻居证实她在家时经常和丈夫吵架,失踪前一天晚上还遭丈夫殴打过,旁边的住户到劝过架。我们勘查了她的家里,发现卧室的墙面上有血迹,虽然被人擦拭过,但仍检验出血型与死者相符。于是她丈夫成为了重大嫌疑对象!一切证据都处于对他不利之中。”随着对往事的回忆,裴仁的眼神却迷离了起来,这种表情让我有些惊讶,“她丈夫姓张,叫张什么名字现在想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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