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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见他左一声“妹子”;右一声“妹子”;心下厌恼;脸色一沉;喝道:“呆头鹅;谁是你妹子了?我是金枝玉叶的大金公主;你一破破烂烂的南朝乞丐;也敢来腆着脸攀亲;活得不耐烦了么?”
王重阳一怔;不明白她为何判若两人;见她凶霸霸地喝斥自己;颇有些神似小青生气的模样;心中又如打翻了五味瓶;涌起一种异样的滋味。
不等再问;狂风呼啸;青龙又已怒吼着飞旋冲来了。众人大骇;胡三书顾不得尚未转舵到位;迭声叫道:“开炮;放箭”炮火轰鸣如雷;大半落空;只有少数几发和火矢一起撞在了青龙身上。
青龙血红的双眼凶光毕露;狂吼着往后弓起身;浑身鳞甲全都泛起赤艳的红光;“呼”一大团烈焰突然从巨口喷涌而出;轰然猛撞在甲板与艏舱上。
桅杆、风帆、舱楼…顷刻陷入一片火海;十几个海盗当即被烧成火人;或惨叫着遍地打滚;或不顾一切地跳入海中。
许宣大凛;如果自己双腿完好;又有“紫青双剑”在身;或许还能和王重阳并肩而战;拼死与这孽畜斗上一回。然而此刻自身难保;大仇未报;他可不想白白葬身于这冰冷的异国汪洋
目光瞥处;见左舷下方悬着几艘小船;当下解开腰上的缆绳;贴着公主耳朵道:“要想活命;就紧紧抱住我;千万不要撒手”
公主被他热气呵在耳梢;浑身酥软;双臂、双腿又如八爪鱼般勾住他的脖颈与腰身;柔声道:“小瘸子;你若是我的济安哥哥;这般占妹妹的便宜;也不怕父皇生气么?”
许宣没空与她啰嗦;左手一拍;腾空翻起;正欲朝左舷外掠去;右前方飓风呼卷;头顶忽然又炸响青龙雷鸣般的暴吼。
那孽畜巨尾飞旋;“轰”地一声;将前桅、主桅尽皆撞断;狂飙似的继续朝着艉舱横扫而来。相距尚有十丈;舱楼的木壁已“格啦啦”地竞相裂开;栏杆更是寸寸迸断;迎风炸散。
许宣呼吸一窒;被迎面而来的气浪撞得硬生生凌空后翻。王重阳如梦初醒;叫道:“小心”腾空跃起;一掌将上方断折砸落的主桅震飞;抓住许宣的衣领;变向急速俯冲。
“轰啷”几在同时;上方碎木横飞;偌大的艉舱竟被青龙瞬间撞断了半截;鳞光闪闪的巨尾几乎是贴着他们的头顶呼啸卷过。
许宣冷汗涔涔;暗呼侥幸。公主搂着他的脖子尖声惊叫;继而又格格大笑。青龙听见笑声;越发狂怒;环绕着船舰飞扬卷舞;巨尾接连不断地朝他们斜劈横扫;所到之处;摧枯拉朽;火焰狂舞。在这狂暴无比的太古凶兽面前;固若金汤的“狼雕号”简直不堪一击。
底舱、舵楼全都熊熊烧了起来;众人夺门而出;如热锅上的蚂蚁乱作一团。眼见多年心血付诸流水;大劫难逃;这些凶徒的恐惧反倒被怒火所取代了;纷纷怒吼着弯弓上射;做最后的拼死顽抗。
许宣大声喝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大家全都给我到小船上去”翻身冲出船舷;不偏不倚地跃到悬在舷外的小船里。船身剧晃;王重阳也跟着冲落其中。
“狼雕号”两侧悬吊了八艘小船;作为海战偷袭与逃生时所用;每条船可容十几人。群盗一边冲天乱射;一边沿着绳索攀跃而下;完颜乌禄等金人也跟着胡三书跃到了另一艘小船中。
许宣正欲割断绳索;耳边又是一声惊天狂吼;震得他手指一颤;“龙牙刀”险些坠落海中。
公主抱紧他尖声大叫;青龙的巨头已冲到了他们头顶几丈之外;腥风狂卷;涎落如雨;血盆大口宛如无底深渊倒悬上方。
第一卷人间世 第一百九十章 追龙
青龙的巨头已冲到了他们头顶;腥风狂卷;涎落如雨;血盆大口宛如无底深渊倒悬上方。
就在众人齐声惊呼;以为许宣三人即将连人带船被那孽畜吞入腹中时;青龙却突然停止了咆哮;张着巨口;愣愣地瞪着公主;一动不动。那双凶睛中的狰狞、狂怒、仇恨、厌憎……渐渐消失了;变成了困惑而又古怪的神色;喉中发出低沉的呜鸣;似是痛苦已极。
众人又惊又骇;鸦雀无声;不知究竟怎么回事。公主更是俏脸涨红;连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生怕稍有异动;又激怒了这怪物。
许宣心中一动;是了;这孽畜认出她是“王允真”来了
王文卿为求天下无敌;不惜吞下了青龙元神;不料反遭其反噬;魔化成了这凶暴无比的怪物。
这厮一生奸狡自私;作恶多端;唯一后悔的;只怕就是误杀了自己的亲生女儿王允真了。此时望见“女儿”生龙活虎地呈现眼前;倍受触动;沉埋的本真神识登时压过了青龙凶魄。然而“它”毕竟已不再是从前的王文卿;本真神识最多只能清醒片刻;很快又会变回残暴无情的巨龙……
心念急转;正欲趁此天赐良机;全力猛攻其逆鳞;青龙突然纵声狂吼;“嘭”眼前一黑;登时被那强猛无比的炎风气浪重重掀撞在船沿;疼得百骸欲裂。还不等吸气;那孽畜又已弹出湿漉漉的巨舌;闪电似的卷住尖叫的公主;咆哮着腾空飞起。
完颜乌禄失声大叫:“公主……”话音未落;“轰”地一声巨响;那青龙的长尾狂飙似的劈入甲板;从底舱下沿飞扫而出。碎板飞炸;舵楼、艏舱“格拉啦”地朝两端一沉;偌大的战船竟被它硬生生撞断为两半
众人大骇;慌不迭地割断缆绳;抓紧小船的舷沿;尖呼乱叫着坠落海里。唯有王重阳冲天飞掠;大喝着跃到了青龙背脊;急速朝它头顶冲去。
许宣紧握缆绳;东摇西荡;随着那后半截船身倾斜下沉;眼见青龙已啸吼着朝北飞去;又惊又怒。
这该死的孽畜他对那金国公主虽无甚好感;但好歹也是王允真的肉身;岂能让这它吞下肚去?再说;要想除灭赵宋狗皇帝;为父母报仇雪恨;最好的法子莫过于假装济安太子;若完颜乌禄和公主全都葬身于此;他先前的所有辛劳岂不全打了水漂?
眼见十余只残存的狼雕在上空悲鸣盘旋;灵机一动;挥刀割下那条六七丈长的缆绳;牢牢地捆绑在自己的腰腿上;又在绳索两端打了索圈;左手猛地一拍船沿;奋力破空跃起;将一头绳圈朝最近的那只狼雕抛去。
他与狼群激斗时;便曾用绳圈套住雪狼的脖颈;如今故技重施;一下便将那狼雕的脚爪套了个正着。
狼雕凶悍勇猛;力量奇大;被他拽得朝下一沉;惊啼着奋力振翅;竟将他硬生生朝上拔起两尺有余;摇摇晃晃地朝空中飞去。
他左手紧握着上方绷紧的绳索;右手抓起另外一端绳圈;飞旋着继续抛向右上方那只狼雕的脚爪。如此连抛了数次;终于又套住那只狼雕的爪子;全身一紧;稳稳地被它们吊在半空;越飞越高。
低头望去;漆黑的海面上白沫翻涌;“狼雕号”已沉入飞转的漩涡;完颜乌禄和那些幸存的海盗们乘着六七艘小船;在汹涌起伏的波涛间跌宕。有人似乎瞧见他了;仰头挥手大叫;但几道大浪卷来;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他与群盗相处了两日;同生共死;虽知这些人恶贯满盈;但想到他们就此葬身汪洋;心中竟然有些刺痛难过。
转头四顾;天海茫茫;也不知青龙去了何方。若不能尽快从它嘴里救出公主;自己的复仇大计可就被这孽畜彻底搅乱了
正自恨怒心焦;海东青呀呀啼叫着飞到他胸前;衔住他的衣襟;奋力朝北拽扯。许宣心中一动;摸了摸它的头颈;道:“鸟兄;你若知道那孽畜的去向;就给狼雕带带路罢”
海东青似是听得懂他的言语;尖啼着振翅而起;猛烈地攻击着那两只狼雕;啄得它们嗷嗷痛啸;左摇右摆地朝北飞去。
风浪越来越大;漆黑的波涛有如连绵不绝的山丘;汹涌起伏。那两只狼雕飞得时高时低;有时太过贴近海面;许宣不免被迎面扑来的巨浪拍中;浑身尽湿。海东青立即怒啸着扑向双雕;扑翅猛啄;迫使它们重新朝上飞起。
许宣折腾了这一夜;经历连番恶斗;早已困乏不堪;此时有海东青护航;心下稍定;迷迷糊糊地交眨了一阵眼皮;终于就这么忽上忽下地悬在风中;沉沉睡着了。
重新醒来时;晴空万里;太阳悬在上空;却浑无一丝暖意。双腿被海水沾湿处已结了一层薄冰;狂风刮舞;冻彻心骨。
汪洋上浮冰跌宕;泛着点点金光。放眼望去;别说青龙了;连一座山、一朵云、一艘船……也瞧不见;只有他和狼雕的影子投映在海面;孤独地闪动着;若隐若现。
那两只狼雕飞行了许久;也已疲惫不堪;几次想要冲落在浮冰上;被海东青猛啄;又悲鸣着挣扎上冲。
许宣不觉莞尔;大声道:“好啦;鸟兄;让他们歇会儿吧”海东青这才驱赶着它们变向俯冲;落在一块纵横约三四丈的浮冰上。
海东青立在许宣右臂;昂首睥睨了一会儿;忽然闪电似的扑入前方海面;抓起一条银鳞闪闪的鱼;尖啼着冲落在许宣跟前。那条鱼足有两尺来长;活蹦乱跳;狼雕嗷嗷怪叫;想要上前抢食;被海东青乍起翎毛厉啸了几声;又吓得跳将开来。
许宣想到这世上只剩下这只鸟儿如此顾护着自己;心中一酸;笑道:“鸟兄;多谢啦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拔刀将那鱼剖切洗净;递给它一半;自己吃了剩下的一半。
海东青又展翅盘旋;抓了几条大鱼。鱼肉膏腴甘甜;入口即化;许宣饥乏顿消;精神大振。待他们吃饱了;那两只狼雕方小心翼翼地探上前来;争相啄夺剩下的鱼肉。
歇不片刻;海东青还振翅驱啄那两只狼雕;拉吊着许宣;继续朝北飞行。
越往北飞;天气越冷;红日也仿佛一动不动似的悬在空中。他虽裹着白虎皮裘;又有雄浑真运转气血;仍被那尖刀似的扑面狂风割得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