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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颜妖姬【5】
5.
轻轻一推那扇巨大的木门,发出犹如丝帛开裂的声音。门楣上似乎积了厚厚一层尘土,恍惚间纷纷洒落下来。顾不得这么多,颜如玉端着油灯往里一瞧,里面只是一个空荡荡的厅堂。
再往里走几步,厅堂正中靠墙摆着一张桌子。凑近细瞧,啊!桌上摆了两个先人牌位。居中的一个牌位写着“安国统领兰青”,另一个牌位写着“一品钦命夫人殷脂”。一看这名头;便知是达官贵人。可他们的牌位;怎会出现在这荒漠戈壁?颜如玉欲取过细看,却听脑后“嗤”地一声,似乎一阵风,令那扇木门豁然敞开。
颜如玉心头一紧一紧,硬是麻着胆子取那灵牌。他的指尖刚一触及灵牌,肩头却一阵酥麻。以为有人在后面偷袭自己,颜如玉回头细瞅却无人影。“真是邪门了。难道这灵牌还冒犯不得?”颜如玉自言自语道,索性迅即出掌,准备一把夺过来。毕竟颜如玉历练功夫有些时日了,那出掌的速度够快、够准。但,掌至中途。“唉吆!”颜如玉疼得叫唤起来,私有锐物刺中掌心。再一看,不得了,掌心竟深处一滩殷红鲜血。
颜如玉惊恐惴惴地环顾四周,但见兰颜女子阴恻恻地立于阴暗角落半空。“姑娘,你为何偷袭于我?”颜如玉道。黑暗中,姑娘的眼中露出一道寒光,隐隐透着杀机道:“你偷偷摸摸四处乱闯,还冒犯我家先人灵位。我没杀你,已是手下留情。你若识趣,乖乖回去睡觉,等明日天亮,自行离去。”
“这是你家先人灵位?”颜如玉心头甚为奇疑。
“这是我父母双亲的牌位。”
“那我还真是冒犯了。”颜如玉赶紧将那牌位端端正正地摆好,以示恭敬,却又追问道:“姑娘,看着牌位上的名号,你父母都是达官贵人,想必姑娘亦是名门闺秀。但牌位怎会落此荒郊野外?”
姑娘竟不答话,手腕一抖,一柄袖箭直抵颜如玉喉间,冷冷道:“出去。”颜如玉极为识趣,乖乖地举起双手道:“好,好。姑娘,你别冲动,我出去就是。”再回到原来那小石屋,颜如玉在炉火旁坐定,那女子面无表情地进来,随手将门栓上警告道:“别乱跑。否则,再有下次,我就没这么客气了。”
颜如玉小心地瞄了瞄了女子,待她正要进里屋歇息时,又忍不住道:“姑娘,既然那是你双亲牌位,你就忍心让他们安魂于这茫茫大漠中吗?难道你要孤苦地在这守候他们一生?任你的青春年华渐渐枯苦凋零吗?”颜如玉的语气极为煽情,充盈着满腔的悲郁之气。女子闻言,也不由一怔,停在门边。
“姑娘,难道你就没细细想过那些吗?难道你真的忍心让双亲安魂于荒无人烟的大漠?”颜如玉趁热打铁地说道。然而再追问时,两行清泪自姑娘脸上悄然滑落。
“别,别哭啊!姑娘,你一哭,我就没辙了。我这人心软,最见不得女人掉眼泪。”
“其实,你说得很对!”姑娘看了一眼颜如玉,刚才冷若冰霜的表情悄然冰释。两人之间,竟恍若萦绕起一股相怜情绪。“姑娘,我不乱说话了。触动你的伤心事,我真该死。”颜如玉看着那张泪光盈盈的脸,甚为抱歉地说道。
姑娘擦掉眼泪,变得极为客气起来,意外地给颜如玉泡了一杯热茶。捧着热茶,颜如玉笑道:“传言说你是兰颜妖女。我看啊,就算是妖女,其实也是个温柔善良的妖女。只不过你常年避居于此,脸上涂抹着兰粉,故意骇人而已。”
女子苦涩一笑,道:“公子,我不是故意吓人。我脸上的兰色不是涂抹而成,而确实就是这副颜容。世人少见害怕,故视为妖孽。”
“不会吧!”颜如玉凑近细看,道:“姑娘,你忽悠我吧?”
女子似乎不再见外,使劲搓了几下脸庞道:“真的。这脸本就是兰颜色的。如果能变白皙,我怎会日夜避居于这荒漠沙海。其间的孤寂清苦,不是你能想象出来的。”言语间,女子竟有几分悲伤动容。
颜如玉忙宽慰道:“姑娘,你慢慢道来,或许有法子治疗。”
“能有什么法子?想当年,我在谛仙居,都不能治。难道这平常世间,还能有何灵丹妙药?”女子灰丧地说道。
“谛仙居?”颜如玉疑道。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兰颜妖姬【6】
6.
“是的,谛仙居。”女子顿了顿,接着道:“这是一个江湖上鲜有人知的神秘组织。有资格闻其名的人,均是德望甚高的前辈,或者屈指可数的世外高人。”
颜如玉撇撇嘴,不以为然地心道:“小妮子,你就扯面虎皮作大旗,蒙我吧!”但他嘴上却说:“哎呀!姑娘,这么说,我甚为荣幸。我一个凡夫俗子,竟能闻听谛仙居。还请姑娘细细道来。”
“你真的想听吗?”
“当然。”
“知晓谛仙居的详情,要付出代价。”女子突地冷冷道。
颜如玉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道:“听个故事,还能要啥代价。姑娘,你尽管说就是。嘛代价我都现付。”
“真的?”女子问道。
“绝对真的。”颜如玉正了正衣冠,一副非常虔诚认真的样子。
“那好,稍等。”说完,女子进里屋去了。趁着女子在里屋忙乎的当儿,颜如玉有点纳闷,心想这女子有点古怪,难道讲个故事还要细心准备一番么?正想着,女子从里屋走了出来。待女子走到跟前,借着很旺的火光,一瞧那女子,简直惊为天人。天哪!颜如玉夸张地一声惊呼。只见女子脸上施了眼彩,原本兰郁鬼魅的脸在此刻变得妖艳而且顾盼生辉,她还披了一袭靛蓝色的裘袍,竖起高领。莲步轻摇间,整个人竟似是踏云悠悠而来。
女子盘膝坐下,那姿势犹如观音打坐于莲花台上。透着几分圣洁、端庄高贵。
“我叫兰逸烟。是谛仙居中的琴仙!”女子一开口,这名头叫颜如玉微微纳罕。接着,兰逸烟面色始终平静如水,将关于谛仙居的故事娓娓道来。
谛仙居,看字面便知非寻常之所。那个“谛”是帝王身边的言官。“这么说,贵谛仙居和帝王甚有渊源。”颜如玉忍不住又讥讽一句:“即然是帝王身边人,又何须落魄至此。”
兰逸烟不予理会,缓缓道:“的确,谛仙居历经前朝五代帝王,为护卫皇室、成就帝业而尽忠尽力。”
“噢,原来是前朝的陈年旧事。可现在不是图兰王朝,而是格兰王朝。”颜如玉道。
谛仙居的创始人是图兰皇室的王子西汋。西汋喜诗文,研读兵法,年少从军时曾得高人指点,习有一身绝世武功。然西汋不喜官场,无意皇位。但他才能卓越,其父王临终时托付他建立一个秘密组织,以护佑图兰王朝。至此,在图兰皇室巨大的金钱支持下,西汋一手建立了“谛仙居”,自称“圣仙”,笼络天下绝世高才。至图兰宣宗,西汋已年逾百岁,手下有三名顶尖高才,分别为“剑神”丹惊弦、“兵圣”西门卧龙、“琴仙”兰逸烟。西汋身边还有一个美貌侍妾冰婵。
丹惊弦、西门卧龙为世外隐士,后被西汋招纳。兰逸烟是安国统领兰青的独女,自幼天资过人、又具冰雪美貌之姿,在母亲殷脂悉心调教下,纵览诗文、通晓音律,曾为皇帝作曲《春月赋》,而一鸣惊人。冰婵原是图兰宣宗身边一名宫女,乖巧伶俐,在16岁时被宣宗赐予西汋,侍其晚年。冰婵进得谛仙居后,没出几年,竟出落得美艳动人,既有清纯秀丽的气质,又有性感妩媚的姿容,甚得西汋宠爱。
在太平盛世,谛仙居的确是个世间桃源,门下宾客个个优哉游哉,一门心思研究学问、法术或武功,不用愁钱,不愁没有美人享受,顶多也就为宫廷的方针大政耗费几个小小脑细胞,反正不用提着脑袋、搁着身家性命去干事。但到了图兰宣宗八年,天下风起云涌,图兰王朝的统治岌岌可危。此刻,的确需要“谛仙居”的高才们挺身而出,已雄才韬略扭转乾坤。但日日享受荣华富贵的谛仙居弟子们,一到危急关头,反而临阵怕死,其间偷溜走不少门人,又被惩戒斩杀不少人。对此,西汋曾感叹:“我们谛仙居,致命的一点就是缺乏信仰的支撑。这是我经营多年,最失策的地方。”当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谛仙居养的一大帮高才,总有那么几个富有气节的高手,那就是最后留下的丹惊弦、西门卧龙、兰逸烟。
正当,三位高才要联手出力,谛仙居内却突然祸起萧墙。先是兰逸烟的双亲被告通敌叛国,其一家被宣宗赐饮毒酒,包括谛仙居的兰逸烟。兰逸烟的父亲兰青耿直忠贞,只喊冤屈,却毫不抗争,带着妻子、女儿慨然饮下毒酒,以死来证明兰家的精忠报国。年老的西汋闻此消息,派人来救兰逸烟一家。兰青夫妇早已殒命,独独留下兰逸烟稍有鼻息。然那毒酒的毒性在兰逸烟已发作,虽在谛仙居得到全力救治,兰逸烟的脸却不再白皙,变成了一张靛蓝薄纸。
“我脸的兰色,便是如此由来。”兰逸烟淡淡说道。“后来呢?”颜如玉急切地问道。兰逸烟看看窗外,平静地说道:“很晚了,我该歇息了。”颜如玉有点急,说道:“说完再睡。”兰逸烟莞尔一笑,起身道:“明天再说吧。公子,你也早点睡下。”
兰颜妖姬【7】
7.
清晨,炉火已然微弱。灶膛里就那么一两颗烧红的木炭,不时溅出几点火星。颜如玉仰靠在椅子上睡了一宿,但睡得不踏实,总是迷迷糊糊地想着关于谛仙居的事情。还有昨夜,他朦胧中似乎看见,兰逸烟过来给他盖了床被子。醒来时,身上的确搭了张毛毯,颜如玉想着,兰逸烟其实不坏,倒很温婉体贴。
“颜公子,醒了吧?”里屋的兰逸烟揣度得很准。“嗯。”颜如玉应道,扯开身上的毛毯,往灶膛里丢了几块木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