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贱人?”皇帝轻声的重复道,“母后以为敦肃皇后是贱人?她到底做了何事让母后口口声声,反反复复的称之为‘贱人’?毋宁说她如今生活坎坷是为废太子所累,论起身家,敦肃皇后的母族与母后您的上官家亦不分伯仲,儿子不以为敦肃皇后有半分轻贱之处!更何况废太子早已伏法,当年之事便如烟吹散了吧,母后便不要一直咬着不放了,倒是论起‘轻贱’,儿臣听说您近来迷上了听戏,听戏好,可以为母后您排遣寂寞,迷上听戏不打紧,关键是决计不能学前朝那些个太后不安分,养起戏子来,那可就不好了,母后您说是不是?”
太后闻言,心头一窒,望向皇帝的眼神明显有些瑟缩:“皇帝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皇帝淡淡道,“就是想让母后知道,常常往来于升平署和永寿宫的那几个戏子都叫儿子给杀了,希望母后您不要介意。”
太后看了一眼一旁垂的小福禄,蓦然神色大骇,指着他道:“你——是你!”
皇帝拉了小福禄到身边来道:“禄子跟他师父学的好,伺候人的功夫一等一,母后不是最清楚吗,所以说究竟谁轻贱来着?”
太后气的急声咳嗽起来,终于明白从一开始小福禄就是皇帝故意安插到她身边来的,但是她的其他动向呢?她下意识的看向芬箬,旋即朝着芬箬反手就是一个耳光,声嘶力竭道:“你出卖我!”
芬箬跪地道:“主子息怒。”
“息怒?”太后目眦欲裂,“你让哀家息怒?好啊,哀家养的一条好狗,都说咬人的狗不叫,关键的时候,背叛我的竟然是你。”
芬箬无言以对。
皇帝深深一叹:“事到如今,母后居然还不明白,此事压根不关芬箬姑姑的事!”
“难道那一日蕊乔在此处没有告诫过母后和皇后?作为一国的皇太后究竟要怎样当太后,作为一国的皇后又要如何当皇后?!尔等静下心来不曾有过三思?”皇帝的声音渐渐严厉起来,“母后您但凡对父皇有过一丝的真情,而不全是利用,父皇也不会让您七个月大的孩子就这么白白的没了,说来也真是可惜!”
太后生平有两件事最痛,一是被迫离开顾家,抛夫弃子,二是没能保住和先帝的孩子,她一直以为是敦肃皇后下的手,原来竟不是?
太后整个人都懵了,喃喃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皇帝冷冷的望着她,一言不。
良久后,太后仰天大笑起来,形若癫狂:“我恨了她一辈子,谁道居然恨错了人?弄掉我孩子的人不是她?那她为何不解释?明明不是她,为何要默认这莫须有的罪名?!”
皇帝道:“因为敦肃皇后才是真的爱皇考,为了皇考,她甘愿住进冷宫,承受您这些年来的明枪暗箭,而母后您呢,已贵为皇太后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您到底要上官家怎样您才满意?您以为当年就您是被迫的进了宫,父皇就不是被上官家挟制不得不拆散你和顾先生?一切的一切就是因为上官家想要一个皇室和上官家的血脉,但是只要你上官家一天死心不息,我李家就绝不会让这种事生,这样的祸水从一开始就该要收拾掉!而皇考对母后也算是恩深义重,始终不忍下手,一直让您把孩子留到七个月,算是仁至义尽了,期间您但凡对皇考有过一丝真心,而不是时时刻刻在为上官家筹谋,殚精竭虑,相信此时此刻,朕便能多一个皇弟了,母后,您明白了吗?”
太后周身脱力,脑中思绪已是一片混乱,只听见皇帝的声音:“所以敦肃皇后才是真的贵极九重,理应尊为太后,入主慈宁宫,至于母后——”
太后深吸一口气,想到自己的处境已是四面楚歌,不能再为所欲为,无法保护顾逢恩,只有求着皇帝,放软口吻道:“哀家造的孽由哀家来还,顾统领是顾家九代单传,还请皇帝看在哀家的面子上,放他一条生路。”
皇帝道:“关于顾统领的将来,儿子要如何做,其实全看母后您怎么做。”
太后凄惨一笑:“哀家自请去畅春园。百年之后,请敦肃皇太后与先皇共葬皇陵。”
“好。”皇帝言简意赅,“儿臣恭请母后保重。”
言毕,带着小福禄等一干内侍施施然的回了未央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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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六章
地心的百合大鼎里燃着琼花塔子,四下里没什么人,都是些亲信,皇帝便问小福禄可要出宫去,毕竟当初是皇帝救的他,他的净身礼不彻底,皇帝自然比谁都清楚,本来是想留着他添个乐子,长大了些便放出去,谁知道他自请到太后的宫里去当埋伏,虽说之前皇帝也不是没想过安插人到太后那里去,但一直没有遇到可靠的人选,而今既然小福禄主动提出来,他自然没有不肯的道理,只是小福禄在他眼里终归是个孩子,他心里不落忍,小福禄却道:“奴才的命本就是陛下您救得,没有陛下,奴才早就是黄泉里的一抹幽魂了,更别说还能吃的上一口饱饭,还能把娘亲接进宫里来,好吃好喝的过日子!所以奴才不图别的,就盼着有朝一日能报答陛下和娘娘的救命之恩,奴才自问,所有的一切都是陛下和娘娘给的,自当为陛下和娘娘效犬马之劳。且奴才听说太后近日里迷上了戏子,也就只是听说,不知道是真是假,奴才这回去,未必就能成事,若真能帮的上主子,奴才才算是不枉万岁爷您救我一场。万岁爷心里不必过意不去,咱们娘娘信佛,常说万事都有个机缘,小福禄以为一进宫为陛下所救,就是一场机缘,为陛下和娘娘之后的路能走的顺一些,小福禄甘做投名状,也是一个机缘,求陛下成全。”说完,叩了三个响头。
皇帝重又打量这个孩子,不由的感慨,小福禄已经不再是刚进宫那青涩稚嫩单纯的孩子了,宫里波云诡谲,最是操练人,小福禄是个聪明的,已经掌握了生存之道,既是如此,便由着他走这一步棋好了。
之后,小福禄顺利的进了永寿宫,与太后的那些事,每每都会伺机向皇帝禀报。
皇帝虽然不是先帝生前钦点的太子,但是听到太后的所作所为仍是深为不齿,别说太后对不起他皇考,就算是早殇的顾先生,上官明月都是负了他的,这样的女人,真是送去骑木马户都不为过,只是为着皇考的面子,皇帝一忍再忍。既不能杀她,留着又是个祸害,便只有想办法越早打了出去越好,也亏得他平常留个心眼,对顾逢恩和宁妃早有打算,眼下用来和太后做交易,正是时机。
然而为了不让小福禄和太后的丑事在宫里流传,照理说皇帝是要杀了他的。就是皇帝做不出那样忘恩负义的事,同时也还记着要小福禄孝顺他干爸海大寿呢。因此想再救他一回,让他现在马上立刻就出宫去,从此改名换姓,当个平凡人吧,哪里知道小福禄已然抢先一步去行了净身礼,并且正儿八经的回了他:“陛下,奴才往后真的只能留在宫里了,若是陛下执意要奴才出宫去,奴才也只有听命。就是奴才不是个齐整的,估摸着出了宫也没什么能干的,活不了,养活不了娘亲,求陛下恩准小福禄留在宫里伺候吧。”
皇帝长久的无言,最后只得道:“那往后你就用你的命护着皇长子吧,只要你还活着一天,你就要护他一天。”
小福禄明白自己又捡回一条命来,赶忙欢天喜地的谢恩,他在宫里有吃有喝,就算达官贵人见着他也要看他三分脸色,他固然是个半大的孩子,也知道出了宫去,这些东西立刻就会消失不见,他是依附皇帝而生的,离开了皇权,他什么都不是。
期间,蕊乔安安心心的做月子,皇后却是自那日从永寿宫出来之后便一病不起,太医成日里进出长乐宫,一屋子的都是药味,再加上朝野上下蓦然刮起了一股子废后之风,皇后更是连长乐宫的宫门都不敢踏出去一步,正所谓墙倒众人推,安国公还活着的时候,尽管没有实权,但因着有皇后这座靠山,倒也收割了不少幕僚,而今朝臣们听说了宫里生的骤变,得知皇长子几乎再次胎死腹中,而敦肃皇后也险些命丧延禧宫,纷纷上奏建议皇帝废后,幕僚顿时也作鸟兽散。然而废后的折子全都被皇帝一一留中不,仍是一意孤行的要把孩子交由皇后抚养,于是满朝文武愈加担忧皇帝对皇后爱恋过之深切,甚至不惜包庇纵容皇后,开始从上折子变成了口诛笔伐,终于令皇帝有所顾忌。
皇后得知此消息,意识到没有孩子在手,皇后之位已是岌岌可危,而皇帝的所作所为明显是故意把她架在火炉上烤,令她成为众矢之的,因此好起来的病情眼看着再次反复起来,即便如此,亦不得不于次日清晨,亲自去未央宫门前跪着,恳请皇帝无论如何一定要将皇长子交由她抚养,并当着内阁大臣的面誓即便是豁出去性命也一定护着皇长子的安全,皇长子若是掉一根头,就拿她问罪,内阁考虑到皇帝不愿意废后,那么为了制衡皇后,便唯有奏请皇帝册封皇长子生母如妃为如贵妃,皇帝心中乐见其成,即日着礼部操办此事。
皇长子满月之期,便是蕊乔的贵妃册封大典,皇后因病缺席,却换来了朝中清流之砥柱,向来以中正闻名的宏图阁大学士苏昀之青眼,担任册封礼之正使,并亲自为册文做了编修,曰:朕为化起二南。赞理必资乎淑德。爰沛纶音。式加象服。尔如妃傅氏。素娴女诫。早侍掖庭。勤慎居心。柔嘉著范。供内职以无违。敬佐中宫。禀徽音而有恪。今称庆于宫闱。恭逢万寿。奉皇太后慈谕。册封尔为贵妃。尚其克承荣锡。永流翟舀之光。益懋芳徽。式协珩璜之度。钦哉。
除了蕊乔,一同封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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