圭元龙麒笑道:“千秋小王爷,你既已来了,有什么话尽管直言不讳,有我与陛下做主。”
千秋断云站在堂下看见圭元龙麒,也是恭敬行了一礼。只因圭元龙麒是太子太傅的身份,在朝堂上虽没有一个明确的职司,但也是身份崇高。又兼他生活俭朴,为人谨慎独断在朝在野都有清誉,这才受了千秋王府的小王爷一礼而不逾矩。
帝皇星高坐龙台,不动喜怒,道:“这案子即使你报上来的,想是对此中曲折已有所了解了罢?”
千秋断云点头,恭声道:“臣已知之。臣请旨到丰都县,为陛下查一查平旱灾银究竟是平白无故的消失去了哪里,那丰都县究竟有没有参与这惊天的贪墨案子。”
“怎么查啊?”帝皇星摇头叹道:“是圣朝十万天军下江南?还是你千秋王府的万岁军南征?这件案子牵连不小,朕就是给你一百年的时间,只怕也是查不清楚的。”
千秋断云问道:“那陛下的意思是?”
帝皇星闭口不言,案下圭元龙麒接口笑道:“上有天堂,下有苏杭,陛下的意思是给你放一个假期,你那军机參要的武职也不须卸掉,就当是偷得浮生半日闲,倒骑白驴下丰都罢。”
千秋断云忧心忡忡,哪里有甚么心思去玩乐?只开口奏道:“赤地千里,饥旱灾民数以百、千万计,臣不敢有半分耽搁。”
“天高皇帝远,你千秋断云玩还是不玩朕也看不见。”帝皇星阖上星目,沉声道:“朕不差这区区的百多万两银子。这银子嘛,你就是拿出通天的本领也是追不回来了。”
“你这一趟下去,朕不要银子,朕要的是脑袋。一颗脑袋能值几个钱你自己看着定,但若是交不齐这三百五十万两平旱灾银的账本,你也就甭回来了。”
“臣遵旨!”
千秋断云接了旨意,也不停留,只半个时辰之后便听到上京城门处马蹄声响,城外两匹骏马上坐的是千秋王府的两名家将,这二位将军见终于等来了小王爷,一齐向城内看去,从马上坐直了身子。
只见上京城门中猛地冲出一骑异兽,沿着驰道冲向城门口来,那异兽大如水牛,类似麒麟,全身长满了浓密黝黑的毛发更无半根异色,双目明亮有神,额上长有一角微带雷电之光。
这异兽名叫獬豸,俗称又叫独角兽,是神州出名少见的通灵神兽。兽上有一鞍,鞍上一个锦袍少年,泼喇喇纵马跃了出去。
一行三人驰到城门口,十六名守城的兵丁中,有大半叫了一声:“小王爷!”余下的士兵赶忙打开了备用紧急的朱雀中门,放他们骑了出去。
千秋断云在马上更不答话,沉着俊脸,马鞭在空中“啪”的一响,虚击声起,胯下神兽昂首长长嘶吼一声,在专供军情传递的驰道上冲了出去,在众兵丁的目光下,带着两名家将早去得远了。
众兵丁也都知道轻重,一个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士卒看了看西沉的红日,轻轻咳了一声把众兵的视线吸引过来,道:“你们也是看得出来,小王爷黄昏出城定是有着要紧的事情,你们各自看好自家的嘴巴,否则千秋王府的责罚下来连我也护不了你们的!”
众兵丁听他说的严重,都是一声哄笑,齐道了一声:“遵令!”却也不怎么把小头目的话给放在心上,这和平年代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守城的兵丁们心中想的,都还是今天能够早早的换班,在这初冬的雪后寒夜,还有什么可以比喝上一口热酒,然后点起火炕大睡一觉更美的事情呢?
当然啦,这也只是圣朝最为底层士卒的想法,但若是像圭元龙麒般地位的大人物,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军国要政,每日都是争夺不尽的荣华权贵,却是永远也都没有可能享受到这种虽然单纯平凡但又幸福难比的寻常生活的。
“这正是风雪之夜说风雪,几家欢喜,几家忧啊!”太傅府里,朝中的群臣,也不论是本地的京官还是回来述职的地官,近百多位各派大臣连带他们的亲信随从聚在一起,直有近千人济济一堂,热闹非常。
当然,也并不是所有的朝臣都有资格在当朝太傅圭元龙麒的酒宴上位列尊席的。酒席分了上下,上席总共也就摆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摆了些应时的蜜饯果子,几盘精致可口的佳肴之外,是五位权臣各据一方,算起来也都是朝中各派派内党魁一级的大人物了。
“有意思,有意思啊!”坐在酒席右下首方位的那人举着酒杯笑道:“这一次龙瞿学宫在江南捅出了天大的篓子,可巧,还偏偏是撞到了天不怕地不怕的千秋断云手上,当真是有意思!”
那人一对精睛隔着酒杯,望向圭元龙麒,似是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圭元龙麒身为主人,自是当仁不让的坐了上位首席,他也移目看了过来:说话之人赤着双足,一身粗布麻衣坐在那里。这不是别人,正是出身于山野之地,只因圣朝建国以来举贤用能不拘一格而被当今圣上启用的钜子孤异人是也。
孤异人号称雪夜寒客在百姓中拥有着莫大的威信,更因是墨家继墨子翟之后唯一的集大成者,所以在朝中也是墨者一派的领神人物。
“阿弥陀佛。”左手边的是释源圣轩宣教大主教觉世度人,天启历初期率领一部分追随者进入玄县神州,得到帝皇星接纳,成立护国教会,与法家、儒门共同形成天启历前期的三大教派,流行于圣朝上层。
佛逢喜事,觉世度人的嘴角也都带了一抹微笑,越显法相圆通:“贫僧乃是出家人,原不该多管红尘俗事,奈何这一饮一啄莫非天定,龙瞿学宫嚣张跋扈种下的恶果,今日却是偿还之时。”
圭元龙麒闻言浅笑,又问道:“这千秋王府的小王爷初出官场,正是心高气傲的时候,用他来杀一杀龙瞿学宫的锐气,却是正好,你说是也不是,天骄大将军?”
“我寂灭是带兵打仗的粗人,太傅大人要是问我朝中事物,那还不是南辕北辙?”寂灭天骄是圣朝近些年来最为杰出的少壮派将领,身为军方大员,反而是和龙瞿学宫矛盾不深。他哈哈一笑,饮尽了杯中的水酒,道:“我看朝中之事,唯有鬓雪候坐镇于江湖,恐怕才是看的最透彻的一个吧?”
酒宴诸人果然移目看向那右手边的最后一人,这道人双目炯炯,红扑扑的一张面孔有如同婴儿一样。手中拂尘轻甩,鬓雪候笑道:“贫道身处江湖之远,对朝堂之事哪里有诸位了解的清楚?”
“但依贫道看来,这一件事只怕另有下文,我等不妨静观其变就是。只可叹那龙瞿学宫势力日益险恶,我等诸位的日子只怕要难过许多了。”这一番话说的四平八稳,显是得了老子无为的真传。
………【第六章 结盟】………
心知堂上众人话已说到,只见圭元龙麒忽的从席上站起,从袖中摸出了三柱清香,对着南面皇宫祷告一番,这才回身面对着堂内的各派门人说道:“今日老夫邀请朝中五派魁首在此会面,席中有释、道、兵、墨当然还有我们法家五派,确实是百年难得一回的机遇。”
圭元龙麒举起身前的酒杯,拱手道:“我太师府也是不胜荣幸,可以迎来各位修行德客,老夫不才,特此举杯先代表陛下敬各位一杯。”
席上众人知是进入了正题,都道了一声:“不敢”也举酒陪着圭元龙麒满饮了一杯,然后才放下手中的酒筷,要听圭元龙麒如何说法。
圭元龙麒朗声道:“鄙府诸般供应颇有不足,招待简慢万望四位贵客勿怪才是。”
孤异人放声笑道:“太傅大人不用客气啦,大家都是修心伺圣的人,客气的话就不用多说了。”
觉世度人口宣佛号,也开口说道:“阿弥陀佛,太傅大人一向事忙,今日召集我等前来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商量?”
圭元龙麒抬眼扫过二人,心中也不知思量些什么,然后才展颜笑道:“觉世禅师果然快人快语,也好,老夫就长话短说便是。实不相瞒,老夫这一次邀请各位前来,是得了圣上的密旨传诏,是想要和诸位商量一下铲除龙瞿学宫势力之事。”
此话一出,席间众人脸色都是一变,相顾惊视无言。
他们来此赴宴,也都是得了来自帝皇星的旨令,但圭元龙麒这话说完,却是把事情放在了台面上来。龙瞿学宫势力何等庞大?这一番话若是日后传了出去,在席的诸人倒是不惧公良神魄,只不过各自的教派气运,怕是要被龙瞿学宫血洗一番了。
“陛下登基算来也久,也不曾薄待龙瞿学宫半分。”圭元龙麒的视线逐一和席间诸人交叉而过,然后眼光再落在寂灭天骄身上,从容自若道:“只是这龙瞿学宫近几年依仗着先皇福荫不断扩充实力,从江南道上区区一个儒学门派发展到今日,在朝在野横行无忌,不臣之心昭然可见。”
“我等各教各派,被构陷暗害者有之,被逼隐退山林者有之。更有甚者,屈服在龙瞿学宫的滔天权势下改头换面,另立了修行。所以陛下圣明,密旨传诏我等清君侧诛无道,也是对我等莫大的信任,天骄大将军认为可是此理?”
寂灭天骄点头道:“公良神魄这魔头早已得了儒门功法的精髓,不但神功超凡,而且手下爪牙众多,不是易于之辈。”
觉世度人闻言,也知寂灭天骄所言不虚,道:“我佛慈悲为怀,但是若果他龙瞿学宫敢残害到我释源圣轩的头上,我觉世度人也不是没有金刚怒目相的。纵使不敌,也要令他畏我佛大日怒火不可轻辱!”
圭元龙麒的眼睛一亮,举手道:“禅师说的甚好!只不过龙瞿学宫势力庞大,神州境内任何一派都无力和他单独对抗,陛下的意思是假使我们法家、释家、道家、兵家、墨家能够团结在一起,守望相助,相信即使是公良神魄也不能够一口吃掉我等。”
众人齐感愕然�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